《[夏目]曾经》古月江南

12、第十二章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泽口老师变了，不再用有色的眼镜看待玲子，反而时不时的露出欣慰的目光。
　　同学变了，不再对玲子避之不及，反而会主动而友好的打着招呼。
　　玲子也变了，不再上课睡觉，不再一放学就去山里和妖怪比试，反而开始认真的学习起来。

　　只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玲子偶尔也会感到迷茫和不真实，但看到身边帮自己补习功课的浅川时，心中就有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游离于人世，穿梭于魍魉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一支笔轻轻敲了敲玲子的脑袋：“怎么又在发呆了？这道题听懂了吗？”

　　玲子抬起头，看到了满脸无奈的浅川，嘴角勾起了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

　　“唉，我就知道。”浅川无奈扶额，也不去责备玲子，“天要黑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玲子将桌上剩下的那两个玉子烧塞入嘴里，口齿不清的说了句“多谢款待”后，将练习册塞入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浅川将玲子送到家门口，拿下挂在衣架上围巾，认真的帮玲子围上。
　　玲子打开门，哈了口气，一团白雾从玲子口中吐了出来。

　　“呀，信，下雪了。”玲子抬头看天，零星的雪花从天上飘下——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是的，玲子每天放学后来浅川家补习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浅川家也成了玲子第二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种可以随意登堂入室的亲密，早就超越了一般的朋友，但两人都没有刻意去讨论过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走到了一起。

　　浅川拿了把伞塞到了玲子手里：“小心感冒，玲子很喜欢下雪？”

　　玲子撑开那把熟悉的伞，抬起头看着雪：“以前不喜欢，但现在，大概是喜欢的。”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浅川，眼中熠熠生辉：“信，等雪堆起来的时候陪我堆雪人如何？”

　　“好。”浅川微笑着应下。
　　过去的玲子，大概从未和朋友堆过雪人，才会那么的期待。

　　雪，可以带来寂寞，也可以带来快乐。
　　幸好，现在雪给玲子带来的，是后者。

　　得到肯定回复的玲子开心的向浅川挥了挥手，走向了一街之隔的家里。
　　浅川看着玲子的背影消失在了雪里，才转身关门。

　　玲子，要一起堆雪人啊，约好的。

　　.

　　又是国文课。
　　一脸严肃的泽口老师在黑板上一板一眼的写着知识点，下面依旧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太阳高悬于空中，地上的积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昨天晚上，一场大雪降临了八原，似乎老天也听到了浅川和玲子有关“堆雪人”的约定，第二天就是一个绝好的天气。
　　玲子一大早就很兴奋，哪怕在泽口老师的课上也有些静不下心来。

　　经验丰富的泽口一下子就看出了玲子的心不在焉，她停下手中的粉笔，拿手掌推了推眼镜：“夏目同学，你起来解释一下这句话。”

　　玲子站了起来，开始频繁的瞄向浅川，似乎想要得到一些提示。
　　东木发出轻笑，被玲子瞪了一眼后又立刻缩起了脑袋。

　　泽口了然，她走到玲子身边，开启了说教模式：“夏目同学，你这段时间进步是很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骄傲和狂妄。班级那么多学生，比你优秀的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上课走神的。如果你还想考高中的话，就应该加倍的努力……”

　　唾沫在空气中横飞，玲子厌烦着，却也享受着。
　　毕竟，过去可没有人会和她说那么多话，哪怕是说教和批评。

　　或许是阳光太过灿烂，玲子在这种时刻竟然又发起了呆，泽口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化作了越来越遥远的背景，如同窗外的云朵一样起伏不定。

　　慢慢的，玲子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要看清什么。
　　突然，她的身子僵硬了，瞳孔缩小，脸上的神情竟有些惊恐。

　　“夏目玲子，你……”发现玲子在看着窗外发呆的泽口越加不满，她了过去，挡住了玲子看向窗外的视线，想要更加严厉的斥责一番。

　　“不要过来！”玲子大喊，同时将面前的泽口老师用力推倒在地。

　　“哗啦啦”！
　　班级的玻璃窗突然化作碎片，在教室里散落了一地。
　　泽口老师的眼镜被甩到了地上，镜片与玻璃一起碎到了地上。

　　窗外来的狂风依旧没有停止，教室内的桌椅被一股巨大的力翻倒在地，班里的同学发出尖叫，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这到底是……”浅川猛地站了起来，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过去无数次经历过的那种感觉。
　　“那个东西”，它又来了，又来找他了。

　　似乎被什么东西推着向后了一步，浅川面前的课桌瞬间碎成了碎片。
　　狂风在他的身边呼啸，教室里展开了一场普通人看不见的博弈。

　　但浅川看不到后续了，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浅川！”玲子看到浅川被袭击，心急如焚。虽然姑获鸟及时保护了浅川，浅川还是因不知名的原因倒在了地上。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反应也变慢了。
　　玲子看着在空中与姑获鸟撕扯的黑影，笑了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毁掉了，都被这只不知名的妖怪毁掉了。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会怎么想呢？

　　夏目玲子袭击了老师，窗户因不知名的原因碎了，班级里刮起了诡异的大风，将桌椅吹倒。
　　玲子可以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和其他人一样目露惊恐。这样，就不会被排斥。
　　可是，被袭击的人，是浅川啊！

　　玲子挡道了浅川面前，抬起头看着空气：“喂！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谁，我们来比试一下怎么样？你赢了，我就帮你阻挡姑获鸟，让你把信吃掉。”

　　姑获鸟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但玲子毫不在意，只是高傲的抬着头，露出挑衅的笑容。

　　近了，更近了。
　　玲子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她伸出手，对着空气猛地一拉、一扯，接着用另一只手一拳一拳的捶上去。

　　空气中传出尖锐的、充满怨恨的哀鸣，一团普通人看不见的雾气突然缩小，挣脱了玲子的束缚，极快的向窗外窜去。
　　玲子没有追，她蹲下身子，将昏迷的浅川背了起来，想要把他送到医务室。

　　玲子向教室门口跨了一步，其他同学不约而同的、集体向后退了一步——如同玲子是什么瘟疫一样。

　　玲子看着这些熟悉的眼神，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真好笑啊，连恨都恨不起来。

　　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玲子知道，同学也好，老师也罢，全部都是好人。
　　他们也会笑着和她打招呼，也会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
　　他们全部都是正常人，不正常的，是玲子自己。

　　玲子没有做任何解释，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中，笑着走出了教室。

　　一切都回归了原点，如梦境一般美好的生活，果然也如梦境一样短暂。
　　但无所谓，她还有信。

　　只要信还陪在她的身边，就什么都无所谓。
　　所以，一定要平安，求你了，浅川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