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火》常冬

2、02 被他圈在里

　　严格来说，梁知鱼和段熠并不认识。仅有的一次交集，发生于昨天晚上。

　　在街边常见的便利店里。
　　两人发生了一场在梁知鱼看来，称不上太愉快的交锋。

　　间隔时间太短，加之段熠的骨相确实十足的优越，以至于梁知鱼对他印象更加深刻。

　　但没想到作为获胜方的段熠也会记得。

　　……

　　时间倒回至昨天晚上——

　　梁知鱼一开始为躲雨进的街边便利店，可夏季的雨去得极快，潮湿的青草味刚卷入鼻尖，就被咕噜噜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香盖过。

　　她没吃晚饭，胃被刺激得咕咕叫了声。

　　不紧不慢地走向冰柜区，想拿瓶酸奶，但咔擦一声拉开后，中层仅剩的两罐冰啤直接映入眼帘。

　　梁知鱼犹豫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犹豫了多久，只知道冷气扑面透心，凉得百褶裙下的双腿发麻。刚忍不住动了下，就踩住了后边人的鞋。
　　回头，段熠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俯看她。

　　梁知鱼赶忙挪开脚：“不好意思。”

　　男生干净的黑色鞋面上顿时多出了半块脚印。

　　段熠半插兜，语气很淡：“看你选挺久。”

　　“嗯。”梁知鱼还没纠结好喝黑啤或是白啤，还是两个一起，身子往旁边避了避，“要不你先拿吧。”

　　段熠单手撑着柜门，黑色短袖下，肩胛骨到肩线的线条弧度流畅利落，薄而有形的手臂前，是没任何肢体接触、却被他圈在里面宛如小羊羔的梁知鱼。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从身后传来的乌木质香并不浓重，分明淡淡的，可存在感却极强。强势隔开了周围弥漫的厚重潮湿汽，只留下充满个人气息的味道。

　　梁知鱼忍不住为过近的距离皱了下眉。

　　段熠像是没看到，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喝什么？”

　　梁知鱼不明所以：“我待会自己会拿。”

　　段熠跟没听见似的，毫不在意地接着问：“哪个？”

　　他这副样子，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梁知鱼感到莫名其妙，也升起点警惕，视线在最外面的两罐啤酒上顿了顿，一个打转，瞥到了一旁的蓝莓酸奶，便说了出来。

　　然后梁知鱼就看到段熠伸出手。

　　男生骨节明晰的手指落向了冰柜中层，稍顿一瞬，碰都没碰她口中的酸奶，拐个了弯，直接提起里侧的一罐白啤。

　　她的呼吸一快。
　　旁边仅剩的那罐黑啤也马上被拿了起来。

　　“我的酒……”梁知鱼控制不住出声。

　　段熠的手指修长，手掌也大，单手很轻松地拿着那两罐酒。听到这话，侧额看向梁知鱼，微抬了下眉骨：“你的？”

　　梁知鱼记起刚说过的话，补充了句：“我待会还想喝的。”

　　凡是有点绅士风度的，听到这话都该有所表示。
　　比如留下其中一罐之类的。

　　但段熠显然没有这意思。

　　“那不凑巧。”他懒声道，似不走心的敷衍，在这种语境下还有点儿欠的意味，“我突然也想喝。”

　　说完人就干脆利落去结账了。

　　梁知鱼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回味了过来。
　　所以最开始问她喝什么是为了这个？

　　就因为她踩了他一脚？

　　想到那双干净如崭新般的鞋，梁知鱼好像又有点理解了。

　　考虑到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后也不可能再遇到，梁知鱼也就没当回事。在失了兴致买了份盒饭后，搭车回了学校。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酒吧遇见。
　　更加没想到，他就是司均扬口中交换回国的朋友。

　　还真是冤家路窄。

　　……

　　梁知鱼垂下眼，只当自己和段熠说的毫无关系。

　　她的姿态摆明了置身事外，然而段熠是在她话落之后出的声，指向性太过明显，引得不少人满目探究地看过来。
　　却在看清她的长相时，又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联想错了。

　　很白很小巧的一张脸，线条流畅柔和，鼻头略圆，眼尾自然下垂，有种天然的无辜感，纯得和周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刚才一直在出声的秦自渡也是这样想的。
　　他从梁知鱼那张脸上收回眼，几乎是好奇地打探：“什么笑话啊熠哥？”

　　段熠垂眸点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才侧头扫了秦自渡一眼，吊儿郎当地扯了下嘴角：“你猜。”

　　虽然不知道段熠为什么不点破，但梁知鱼也懒得给自己找事儿，再三和司均扬确认他的状态后，就回了散台。

　　而谷雨比她更早回了座位。
　　刚八卦的一颗心被其他事打断，这会儿看到她就问：“你男朋友和段熠认识啊？”

　　梁知鱼点头：“嗯。”

　　谷雨出乎意料地好奇：“是哪一个？”

　　梁知鱼视线越过舞池看着人描述：“坐在外侧，穿着白衬衫。”

　　谷雨对着卡座一一认过去，确认目标后一顿，再看向梁知鱼后，眼神就有些奇怪了：“你男朋友是司均扬？”

　　梁知鱼抬眼：“学姐你认识？”

　　“不认识。”谷雨猛地一个摇头，瞥了眼梁知鱼后又瞥向司均扬，纳闷又怀疑地嘀咕，“怎么司均扬也会在呢。”

　　梁知鱼没听清：“什么？”

　　谷雨刚要凑近和梁知鱼解释，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噪音。不同于狂放的酒吧音乐，是一种仪器运作中不得已发出的低鸣。
　　声音越来越大，也昭示着越来越近。

　　“我操。”谷雨瞪大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盘旋的无人机，“什么情况？！”

　　黑色无人机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中心机体下接同色绳索卡扣，运载着一袋装满东西的白色塑料袋，重量看着不轻，却半点没影响无人机的平衡，一路平稳地来到梁知鱼面前。

　　谷雨顺着无人机看向梁知鱼：“你点外卖了？”

　　梁知鱼缓慢摇头：“没有。”

　　“那这…”想到了某种可能，谷雨瞬间改口，“不会是你男朋友点给你的吧？”

　　梁知鱼没怎么犹豫地否认：“不太可能。”

　　“但这无人机有人在操控，停在你面前后就不动了，明显就是给你的。”谷雨猜测，“或许真是你男朋友点的，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梁知鱼觉得司均扬不是会烧钱玩浪漫的人。

　　但是说到底，他们也只在一起一个来月，作为情侣后相处的时间更是极少。
　　说彼此非常了解，那倒也没有。

　　“这情况也不好去问你男朋友。”谷雨分析，“要真的是，惊喜就被破坏了；要不是，也挺尴尬的。”

　　“这里面有小票的吧？”梁知鱼忽然问。

　　谷雨不太确定的：“应该？”

　　梁知鱼起身，取下塑料袋放在桌上，窸窣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两板牛奶糖，一瓶蓝莓牛奶，一盒抹茶味的百醇，一袋山楂卷和小面包。
　　最后是一罐，还散发着冰气的，黑啤。

　　有没有小票已经不重要了。

　　梁知鱼握着那罐黑啤的手指紧了紧，抬眼，隔着晃动的人潮，再次遥遥对上那双漆黑冷淡的眼。

　　段熠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一眼。

　　他轻扯了下嘴角，单手也握住一罐啤酒，白啤的，修长的食指扣进中间的银色拉环向上一勾，接着手腕稍抬，朝梁知鱼的方向斜了斜罐身，兀自地完成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是刚才没说完整的话。
　　此刻直接被他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出来。

　　梁知鱼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一旁的谷雨还在说话：“都是女孩子喜欢的零食，就是你男朋友点的吧？”

　　梁知鱼只把零食往她面前一推：“学姐你要有想吃的就拿去吃。”

　　“啊？你不要吗？”

　　“我最近在减肥。”

　　谷雨侧头打量了眼梁知鱼的身材，纤细却又骨肉匀称的，也不懂她要减什么肥。不过她倒也没多问，只招呼着其他刚回座的人一起分享。

　　又坐着聊了会天后。
　　眼见接近门禁的时间，有人提出该打道回府了。

　　梁知鱼就给司均扬打了个电话。

　　司均扬倒是挺想留下来的。但他一现在还住在宿舍，二身为班长更要以身作则，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后，选择和梁知鱼一起离开。

　　身后是盯着他们背影看的一群人。

　　“司均扬这小子不厚道啊，就这么抛下我们跟女朋友走了。”

　　秦自渡侧过头，瞥了那男生一眼：“你要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不追着跑？”

　　“你觉得人漂亮？”

　　“废话。”这种非常多余的问题，让秦自渡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质疑，抛下刚到手的无人机遥控器，凑过去问段熠，“刚那女生，确实是很漂亮吧？”

　　段熠没说话。

　　“我以前还不信什么清纯白月光，没想到这回真给碰上了。”秦自渡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估计还是第一次来酒吧，刚说自己不会喝酒那会儿，我都能感觉出她的紧张，十足的乖妹儿一个。”

　　段熠轻挑了下眉。

　　刚那男生又问：“听你这意思，是有想法？”

　　秦自渡虽是条浪里小白龙，但基本的道德观还是有的：“你是不是忘了，人是司均扬的女朋友。”

　　“但要是那女的主动来追呢？”

　　“你什么意思？”

　　“我刚问过司均扬了，两人是高中同学，一个地方出来的，估摸着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钱，几个名牌包砸下去，还不是腆着脸追着你跑了？”

　　段熠突然抬眼：“你被人这样追过？”

　　那男生是个家里有钱的，不然也不能和秦自渡玩一起。
　　但能和段熠搭上话倒是头一次。

　　段熠在人际关系上和他那张脸一样，都挺冷淡的。但并不孤僻。相反他朋友也不少，可都是些更同一层次的人，让人非常难套近乎。

　　男生身体不由得坐直了些，只是话语里难掩自得：“怎么可能，哥们儿一般是砸钱的那个。”

　　段熠轻点了下头，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张美金，低着眼，手指慢条斯理地对折着，神情寡淡，语气也淡：“那你这么了解那女孩，是在她家下水道待过？”

　　这话说得挺不留面的。

　　刚还算热闹的场子，一时间是面面相觑的静，没人敢开口打圆场。

　　想到这是为段熠组的局。
　　男生和司均扬都是被喊来的，后者和段熠还有层同学关系。

　　说难听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那男生也反应了过来，嘴唇嚅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一闪，有个东西嗖一下地被掷过来。

　　是张折成三角形状的美金。

　　“你的逼话挺多也挺逗。”段熠勾了下唇，像是在笑，可偏偏弧度嘲讽又不屑，下巴轻抬，明明白白的轻蔑——

　　“那东西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