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饲主有恋兔癖》糖诗宋辞tssc

5、桑榆日落时未晚（三）

　　苏寒寺正好好在鹤霄的肩头趴着呢，听到有人喊“死人啦”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也看了过去，本来还想伸爪子提醒鹤霄往前面去瞅瞅发生了什么，爪子还没碰到鹤霄的衣领，自己就被提到了半空。
　　这力度这体温，不像是鹤霄。
　　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苏寒寺就被一整个塞进了口袋里。
　　我被绑架了！
　　眼前一片黑暗，苏寒寺意识到似乎是被装在了一个麻布袋子里，绑架犯跑得极快，他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差点吐出来。
　　之前在现实里玩手机，刷到萌宠视频，下面总会有人评论：小家伙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姨姨带你回家~
　　这回是碰到真麻袋了！
　　对了，今天鹤霄才在自己的兔爪上绑了个丝线！
　　苏寒寺抬起爪子，虚空中确实有一条似有似无的银丝，他将那银丝用力拨动，发出“砰砰”的声响，企图吸引鹤霄的注意，没多久，这边的银丝也动了，响了三声，听起来像是在说“不着急”。
　　苏寒寺愣住了。
　　他继续“砰砰砰”地拨弄银丝，再用掌心在丝线上摩擦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
　　“快救我！”
　　这回鹤霄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苏寒寺气得要撅过去。
　　他躺尸一般随着偷兔贼的动作上下左右乱晃，不知道过了几条街，苏寒寺终于被放了出来。
　　甫一睁开眼，苏寒寺便被周围金光闪闪的奢华饰品亮瞎了。
　　再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
　　“大人，我们抓到了一只上好的灵兔！这回能在拍卖会上卖出一个好价钱了。”
　　偷兔贼将苏寒寺的耳朵捋直：“您看看这兔耳！”又将苏寒寺的兔腿拉直，“再看看这小短腿！”
　　苏寒寺愤怒地冲偷兔贼的手背咬了一口。
　　你才腿短！
　　“野兔子，本性难驯，下品。”
　　红色纱幔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这……”
　　“再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送到吾面前，仔细你的眼睛。”
　　哇靠是昨天那只狐狸！
　　偷兔贼灰头土脸地离开，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不愿露面的狐狸。
　　原来那狐狸便是揽月楼的楼主。
　　纱帘一动，有苏离掀开红纱缓步走近：“你的主人真是不小心，竟然让吾又见到了你。”他手上拿着那把骨牙扇，扇面扇动，苏寒寺好像看到扇面上跑过几只银狐。
　　“当然，这方式有些唐突，不知小兔子可受到了惊吓？”有苏离走到桌子边上坐下，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盯得苏寒寺默默移开自己的视线。
　　有苏离轻笑一声，将手中扇子一挥，一团银色雾气自扇面涌出，化成九道银白色身影，雾气散去，原本寥寥两人的房间里，又多了九个长着狐狸尾巴的白衣少年。
　　“我去……这就是传说中的分身吗？”苏寒寺咂舌。
　　“不算，他们只是我的仆人而已。”有苏离开口。
　　“你听得懂我说话？”苏寒寺有些意外。
　　有苏离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苏寒寺的额头：“我们都是妖，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把我放了吧。”苏寒寺两只爪子抓住有苏离的手指尖，“我太小了，没什么肉，都不够你塞牙缝的，而且我又笨，也不会修炼，只是一只世界上最普通的小兔子而已。”
　　而且你刚刚还说我是野兔子，野性难驯，还是下品。
　　“怎么会，你可是嫦娥仙子身边那只痴情玉兔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有苏离也没挣脱开苏寒寺握住他手指的爪子，而是用自己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毛茸茸的兔爪，“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抓住你，用你的身体炼丹吗？”
　　苏寒寺猛地放开有苏离的手，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只玉兔犯了什么蠢。”有苏离站起身，伸手一挥，站在一旁的九个少年端茶的端茶，点烛的点烛，纷纷动了起来，除了最后一个少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那只玉兔随着嫦娥去到了广寒宫，在仙界灵气的净化下化了人形，竟爱上了因修道不专产生异心而被罚在广寒宫外伐桂的吴刚。嫦娥宠爱玉兔，将她当自己的孩子养着护着，因此那玉兔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又单纯善良，被那吴刚利用，诞下四只灵兔。”
　　苏寒寺倒吸一口气。
　　原来自己居然还是仙二代？
　　“那吴刚的脚腕上锁着一道无形的铁链，钥匙在嫦娥那保管着，吴刚本想哄骗玉兔将钥匙偷来将他放走，你猜玉兔说了什么？”有苏离笑着问苏寒寺。
　　“那你带我一起走？”
　　有苏离喝了一口白衣少年端来的茶水，眼中笑意更甚：“玉兔说，吴郎，你若是走了，我该怎么办？你现在既已是我的人，那便更应该留在这广寒宫中，与我和我们的孩子共度余生啊。”
　　苏寒寺默默张大了嘴巴。
　　原本以为是渣男抛妻弃子辜负纯良小姑娘的古早狗血剧情，没想到竟然是渣男费尽心机利用纯良小姑娘反被囚禁强制爱？
　　“那他们的孩子呢？”
　　“你且听吾继续说。吴刚也没想到玉兔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贼心不死，想着，自己或许能勾引到其他仙子，让她们为我偷到钥匙呢？却不知这广寒宫中的仙子都是天地灵气所化，无情无欲，根本不会对他动心，反倒是吴刚想要勾搭其他仙子的事情被玉兔发现。”
　　有苏离是个合格的说书人，每每说到剧情高潮之处，一定会停下来喝口茶。
　　苏寒寺记得不行，开始跺脚：“继续啊！”
　　“玉兔发现自己痴心错付，本想不顾天条将吴刚杀死，生死之际，吴刚不得已搬出那四个孩子，想让玉兔念及自己是她亲生孩子的父亲从而放他一条命，结果，玉兔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四个孩子和他们的族人全部杀死。在玉兔要杀死吴刚之时，嫦娥及时赶到，拦下玉兔。”
　　“那我……”
　　“你是被嫦娥偷偷救下来的最后一个玉兔族的族人。嫦娥溺爱玉兔，知道她爱上吴刚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说，玉兔都不会听她的，有些跟头，只有自己被绊倒了才知道痛。只是她毕竟是凡人升仙，心底还存有凡人女子的怜爱和软弱，你是玉兔族最后出生的小兔子，也是最像刚出生的玉兔的那只小兔子，所以嫦娥偷偷救下了你。”
　　“嫦娥不恨吴刚吗？”
　　“恨，但是她没办法，可以说，吴刚是囚犯，她只是一个看守的狱卒而已，没办法决定吴刚的生死。而且，玉兔族中吴刚的血脉，其实到了玉兔的孙子这一代就已经没有了。族群中延续的都是母族的血脉，和父族的关系不大，玉兔震怒诛杀族人也只是迁怒而已。吾看到你的眼神了，吾知道你也讨厌吴刚，但是你和那厮只不过有个名义上的先祖后辈的关系而已。”
　　“玉兔好狠。”苏寒寺喃喃道。
　　“是啊，单纯的人，他们的感情都是最强烈的，有最强烈的爱，也有最强烈的恨。”有苏离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他们三个人继续相安无事地住在广寒宫？”
　　“有人说，玉兔又爱上了天界的另一个将军，不过也有人说，玉兔从那之后再没有动过凡心。吾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这天下只剩下你一只灵兔。”
　　苏寒寺点点头。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位将军怕是要被这小姑娘也锁在广寒宫里面了吧？
　　只是一整个故事听下来，最无辜的还要属那四个孩子和他们的族人了。
　　看到苏寒寺整只兔子都趴了下来，有苏离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这世间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身居高位者可以对地位之下之人做任何事，要他们的身体要他们的命。”
　　“为什么这些事情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都是大家口耳相传下来的，这是最真实齐全完整的一个版本。”有苏离笑着“唰”一声展开扇子，旁边一个少年自然而然接过扇子为有苏离扇风。
　　“那你是要用我的身体炼丹吗？”有苏离瑟瑟发抖。
　　“你希望吾用你的身体炼丹吗？”
　　“当然不希望！我还想活着回到……”苏寒寺卡了壳，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苏离眯起眼睛，身子凑近了：“回到哪？”
　　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苏寒寺认命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仿佛下一秒有苏离便要化身巨大红狐将他一口吞掉。
　　“吾从不食生灵化丹来提升修为，有损道心，是要遭天谴的。只是见你长得有趣，轻抚皮毛似乎还有凝神静气之功效，所以才想长留身边，而且……”有苏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场面，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吾妻很喜欢毛发蓬松柔软的小动物，他也会很喜欢你。”
　　苏寒寺不止一次听到这狐狸提到自己的妻子，也有点好奇：“你都成婚了？”
　　有苏离摇头：“并未成婚，只是吾暗自倾心于他。”
　　“那你直接喊她老婆……直接说她是你的妻子？”
　　有苏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吾自然不敢当面说，会被他揍的。”
　　苏寒寺“哈”了一声，看来这世上痴情的不只一只玉兔，还有一只狐狸。
　　“好了，话不多说了，该迎客了。”有苏离坐直了身子，招招手，又一个白衣少年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夜风涌入屋内，吹灭了几盏烛火，有苏离打了个响指，灭掉的火光又颤颤巍巍燃烧了起来。
　　鹤霄满脸血污地跨进屋内，手里还拖着一个已经咽气了的人。
　　“鹤霄！”
　　大门一关，苏寒寺兴奋地“吱吱”直叫，他就知道鹤霄不会放弃自己，让自己别急原来是在处理这个死人！
　　哎？死人？
　　鹤霄杀人了？
　　“我们妖界的妖仙仙主、桑榆城的城主大人，你说说，乾艮派的人死在了桑榆城，你该怎么交代。”
　　城主？妖仙仙主？
　　苏寒寺张大嘴巴看向有苏离。
　　有苏离轻轻一托苏寒寺的下巴，让他闭上自己的嘴巴：“吾可从未说吾不是桑榆城的城主啊。”
　　真是细思极恐。
　　“就像吾从未说过吾不是揽月楼的楼主一样，又没人问吾，吾以为大家都不感兴趣呢。当然……”有苏离伸手，旁边扇扇子的少年将扇子重新放回他的手上，骨扇一挥，九个白衣少年重新化为银白雾气回到了扇面中，“吾其实也不是很想让大家都知道。”
　　“那么我们该叫你城主大人，还是仙主大人呢？”
　　“既在桑榆城内，唤吾为城主便好。”
　　“好的城主大人，这人的手腕脚腕的筋脉全被挑断，心脏被挖掉，眼睛和舌头也没了。”鹤霄将尸体往有苏离面前一扔。
　　苏寒寺又怕又好奇，慢慢挪到桌子边上，挡住一半视线想看看尸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我们今天白天遇到的那几个乾艮派弟子中的一个，只是衣服被换过了，看不出来身份。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出今夜，乾艮派另外几个人应该就知道自己的同门出事了。”鹤霄走到桌子边，抬手想抱起苏寒寺，但是看到自己被鲜血弄得黏糊糊的手，还是放下了。
　　“还有，我要来带我的兔子走。”
　　“谁说这兔子就是你的。吾可提醒过你了，再让我见到这只兔子，可就是吾的了。”
　　鹤霄没有回答，他笑了一声：“桑榆城内接连出事，一向重视妖族名声的城主竟仍然稳坐高台，外界都在怀疑，到底是城主大人其实是没有本事管不了，还是身在其中不愿管。”
　　有苏离站起身，面上笑意微敛：“你待如何？”
　　“很简单，我只是想和城主大人做个交易。”
　　“请。”
　　“我和大白会帮你找到元凶，作为交换的条件，我要这次你们拍卖场中的一件物品。”
　　有苏离眼中精光一闪，虽是笑着的，可这笑意太冷，甚至带这些杀气：“吾的揽月楼里交易的物品都是上等的宝贝，区区一个幕后真凶便可换得？那可太便宜了点。”
　　鹤霄也不装了，他将茶壶里的水倒在自己的手上简单冲洗干净，然后把苏寒寺放在肩上：“因为我知道，幕后真凶牵连到的人，很可能会影响到他。”
　　有苏离面色一沉：“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但是我想要的不多，我只要那枚鹤纹红玛瑙，哦，如果可以的话，把我们这几日在揽月楼的所有花销全部免除更好。”鹤霄脸上一副得逞的笑。
　　苏寒寺默默捂脸，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咔嚓”一声，有苏离手中的杯子碎成齑粉，他勾起嘴角，却不见笑意：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