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今天也在为魔族伤脑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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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楠问掌柜：“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何把说书的先生往台下赶？”
掌柜昨日见识了自家老板朝风灵楠下跪的可怕场景，当即换上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道：“您有所不知，不是我们要他下去的，是他自己要下去的。”
风灵楠认真回想了一会儿，诚恳道：“没看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掌柜也不好把里面的细细说出来，只是道：“二位里面请，咱们到雅间去再谈。”
风灵楠点点头，扯着白虎尊者的袖子，拉着他进了里间。
说是去里间，却带他们进了后院，七弯八绕进了一间房，又推开房间里一堵墙，走过墙背后长长的楼梯，方才抵达密室之中。
密室里边只有两盏灯火在轻轻摇曳。两盏灯间隔了一架屏风，屏风的这一边桌椅茶点齐全，绕过屏风，只见另一边也是座椅茶点齐全。
掌柜拉开椅子，请两位坐下，给他们倒上茶，道：“大人手上的生意，一明一暗，明的就是什么魔族旅行司、友来茶馆、群魔镖局之类赚钱的生意。暗地里，他让手下的侍卫处理凡人处理不了的事情，以此换取在人族的好名声。”
“这倒是一条新思路。”风灵楠点头，“凡人身体柔弱，很多事情都做不了。若是开一个魔族劳力租赁店铺，生意可想而知会很不错。”
掌柜哭笑不得：“做魔族的，一天不见血就不舒服，哪里会乖乖待在哪里任由凡人挑选？大人做的生意，可不是让魔族去做苦力。再说了做苦力能有多少收益？他手下的魔族，都是做行侠仗义的事的。只要有人来跟大人手下的店铺诉苦，大人很快就会派人去帮人家解决问题。”
风灵楠算是有点明白了：“这就是你们之前让说书先生下去的原因？可他不过是说了个故事的开头，不算诉苦吧？”
掌柜道：“不管如何，还是问清楚得好。就算说书先生没有诉苦，我们问问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根据什么人的经历改编的，也好啊。正因为魔族主动给人排除困难，这城里的百姓才护着魔族。要不然啊，这里的魔族早就被仙门弟子给除掉了。”
风灵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密道上面的门嘎吱一声响了，有人从上边走下来，坐到他们屏风对面的椅子上。中间有屏风相隔，只能透过烛火的光线看到两个人的侧影。
其中一人开口了：“小哥你喝茶，我听你说书的声音蛮悲切的，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啊？”
另一人沉默片刻，问道：“我听人说，来你们这里说书，你们就会帮我解除问题。是不是真的？”
正是说书人的声音。
“那也要看什么问题。”店里的伙计谨慎回答，“我们这个店啊，暗地里跟魔族老爷有联系。他们那边想不想帮你的忙，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魔族？也好，也好。只要能够帮到我，就是要我的命都行啊。”说书人迫不及待道，“有困难的，是我家乡的一个女孩，叫做莫寻。她从小跟我一起玩……”
一说就是很长的一段故事。
人族里面，有资质修行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另外的人生活在尘世间，从小学着干农活、做木工、打铁等等手艺，家境不错的，才会送孩子上学念书。
说书人名为易乾，家在一个名为白水村的地方，因他家条件尚可，父母就把他送出去读书，期盼他日后能够做官，起码也要在城主身边做一个幕僚，把一家人接到城里去。城里的条件多好，每天街上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往来，每个店铺里面都有数不清的好东西，还能常常看到仙师。别的不说，就说城墙上那些阵法，听说厉害得足以抵御有几百年修为的妖物进犯了。
城墙上的阵法特别让易乾动心。因为白水村那条广阔无际的河流里，睡了一条蛟龙。那条蛟龙，据说从他爷爷的爷爷还小的时候就存在了，村子里的小孩子下河捉鱼摸虾，常常有胆大的游到蛟龙身边，摸蛟龙的鳞片。据他们说，手掌还能感受到蛟龙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好像还是活的。
那么大的蛟龙，万一有一天醒了怎么办？
易乾曾想过那个问题。他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好好读书，进城。至于请仙师除妖，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仙师出手一次多贵呀，就是让他们一村子做牛做马干个几百年，恐怕都付不起吧。
就这样，他在城里上了学堂，后来通过学堂先生的引荐，在城主身边做了幕僚。
易乾高兴坏了，让人快马加鞭回白水村，给家里人送信，让他们做好搬家的准备。
送信的人去了不到一天就回来了，告诉他，世上已经没有白水村了。
易乾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回过神时，跟城主借了马，不要命地往回赶。
他不信，他要回去看看。白水村有他的父母亲人，有他从小一起玩的同伴，有他孩童时的全部记忆。
然而最后，他的马停在了附近的山上，只看到远处白水汤汤，白水河泛滥，犹如汪洋。
他从马上摔下来，双手捂脸，痛哭不已。哭到一半，他看到水里好像有人在挣扎，欣喜若狂，急匆匆策马到河边，跳下水，将人救了起来。
被救的人是莫寻。莫寻与他同龄，小时候常常追着他后面“乾哥乾哥”地叫，后来他进城读书，两人断了联系，再后来就听说莫寻跟本村一个会编竹篓的小子成亲了，二人感情十分要好。
不曾想再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两人面对着渺无边际的白水河并排而坐。
通过莫寻，易乾才知道，原来就在两天前，白水河里的蛟龙醒了，吃了很多人，还发大水淹了村子。
“乾哥，你父母都被蛟龙给吞了。我家那汉子也是，我那三岁的孩子也是。”莫寻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她道：“我好恨，要是能够让那条蛟龙去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易乾也是一样。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父母慈爱而期盼的神情。他们省吃俭用才供他读了书呢，怎么能一天清福都没享受就被妖孽害了？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他与莫寻结伴而行，为了报仇，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为了糊口，也为了把蛟龙做过的恶事告诉其他人，把白水村的事情改编成了故事，主角就是莫寻和她的丈夫。他讲述两人如何新婚燕尔，又如何被蛟龙残害。有时也忍着眼泪说自己，说自己的父母如何勤劳艰辛，眼看就要跟儿子过上好日子了，都被蛟龙破坏了。
后来走的地方多了，他们听说人族跟魔族的边界上，什么都有。其中有个壶中仙，住在酒壶里边。只要你能够找到他的酒壶，就可以跟他许愿。
这故事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哪里有这么轻易就能实现愿望的呢？只是两人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又没有修行的资质，又请不起仙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奇遇上。
他们来到了边界。盘缠不够了，易乾便又找地方说书。
有人见他说书的情绪不对，来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告诉他如果遇到了凡人无法解决的事，可以去友来茶馆说出来，有人会帮他的忙的。
“……如今我孑然一身，只希望有人能斩杀那条恶蛟。不知，魔族老爷要什么？就算他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我也认了。”易乾狠狠道，眼神就像是一条被逼进绝境的狼。
“嘿，多大点事啊。魔族老爷要是真的贪图我们人族的血肉，还会帮你做这些？我看你这次的事，他十之八九会答应。”
“啊？大恩大德，我要如何回报才好？”
伙计道：“你不是说书的吗？照我看，魔族老爷极有可能亲自面见你，让你把他跟夫人的事写成故事，拿出去传呢。”
易乾道：“如此天大的恩情，怎么能用这等小事来回报？”
“这你就不清楚了。杀只恶蛟，在魔族老爷看来也是小事。可他的夫人是人族，他要跟夫人长相厮守待在人族，就得在人族里面有好名声。这个好名声由你们说书的来弄，倒是很合适了。”
易乾连忙站起道：“原来如此！我一定好好写故事，以报大人恩典。”
风灵楠等道易乾出去之后，才从密室里走出来。
掌柜连忙道：“小殿下，大人的计策好吧？”
风灵楠想了想，最后却摇摇头：“暂时来看，还没有害处。但长此以往，恐怕会跟仙门起冲突。”
“为何？他们不也在斩妖除魔吗？”掌柜愕然。
风灵楠道：“所谓大门大派的弟子，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修行，而后才是斩妖除魔。不然你以为世间那么多仙门，要是各个都能时不时让弟子外出行走一番，天下百姓还会过得那么苦吗？但之前仙门是唯一会出手庇护凡人的，所以仙门在凡间招收弟子、收好处，都还算容易。凡人也知道自己的孩子送进仙门才有最好的前程，哪个不愿意进仙门？”
“魔族又不收人，不冲突啊？”掌门睁大眼睛。
风灵楠摇头：“长此以往，魔族庇护人族的消息传开，平衡被打破，仙门的利益受到危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魔族也并非如同你所言，魔族之中除了魔渊的魔族之外，还有主动入魔的，还有被某些心怀鬼胎的魔族胁迫入魔的。自然繁衍太慢，这一族里，有的是魔想要扩大魔族。”
掌门目瞪口呆。
最后，风灵楠总结一句：“要想让魔族立足，真麻烦。”
“是挺麻烦的。”白虎尊者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灵果。
风灵楠瞪眼。
白虎尊者手上拿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堆着削了皮、切成块的灵果肉。他道：“我看你说话说得累，就自作主张帮你准备了。正好润喉。”
风灵楠咽下果肉：“师父，这样下去，我就成猪了。”
“吃不吃？”
风灵楠有骨气地想，她怎么可能栽在同样的问题上？盯着那盘香喷喷的灵果，就打算摇头。
“不吃我扔了。”
风灵楠扑过去：“吃。”
白虎尊者憋着笑，拿起小勺子，又喂她一块。
两人一人负责投喂一人负责张嘴，慢慢走到了，茶馆前面。果子刚好吃完。
这时，茶馆外有人丧气道：“保护费难收啊。那壶儿仙怎么就不肯屈服一下呢？我们可是归鹤宗的弟子。”
风灵楠隐约觉得壶儿仙有些耳熟，忍不住抬眼看着那两个身穿紫茄子弟子服的仙门弟子，道：“你们仙门弟子，在这里跟谁收保护费？”
这种事情，好像是凡人之间为了联络感情才做的吧？
两个仙门弟子看到她，脸色迅速变得跟身上的衣服很搭了，一个道：“虽然你是魔族的殿下，但我也是仙门的弟子……”
另一个则直截了当地掏出乾坤袋：“殿下，这些就是我们孝敬给殿下的了。”
风灵楠皱皱眉头，拂袖而去。留下两人摸不着头脑。
白虎尊者看她不高兴了，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人给你东西，你还不高兴吗？”
“明明师父告诉过我，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风灵楠气鼓鼓扭过头，“互相送东西的，是朋友、同门、师徒、亲人，再不济也是斩妖除魔的过程里，有人感谢你，特地给你上供奉。拿了东西，就证明我跟人家有了关系。我刚刚都要被占便宜了，师父都不帮忙。好气，不理师父了。”
白虎尊者哭笑不得，抱住风灵楠，轻声哄道：“都是师父的错，下次换师父送你，可好？”
风灵楠沉默片刻：“那我，勉为其难收下吧。”
她又连忙补充道：“师父也占我便宜，你还欠我一个表白呢！”
白虎尊者闷笑：“都准备好了，你打算何时回去呢？”
都准备好了，你打算何时回去？
风灵楠紧紧抿住唇，热闹的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仿佛消失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
风灵楠忽然委屈：“你怎么不把东西带来呢？魔族风俗，表白之后两个人就可以住在一起，躺在一起，还可以一起养小魔族……”
“哈哈哈哈哈哈……”白虎尊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风灵楠沉默，她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不打算接受师父了。
于是挣脱他的抱抱，闷闷往前走。
白虎尊者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死死不放，忍着笑道：“跟师父说说，你想到哪一步了？孩子的名字取好没有？”
见风灵楠不理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俯在她耳边，委屈道：“别不理我，我也在想。”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今天也在为魔族伤脑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