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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雄飞雌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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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伸长胳膊翻过了艾艾的手机:“吃了那个药难道不困么?”
艾艾摇摇头,把手机拿了回来任性地继续刷。
燕淮好脾气地拉过被子把她罩住:“别玩儿了。”说着亲昵地和她顶了顶额,十分熟稔的动作:“你该睡了。”
艾艾“咦”了一声,蹙眉推他:“你烫……。”
燕淮抿抿嘴:“对不起。”说着,他坐得离艾艾远了一些,依旧垂头看资料。
艾艾翻身坐起:“你不用回医院了么?你得回医院去!”
燕淮头也不抬:“别闹,我忙!”
艾艾负气地推搡燕淮:“喂!这次不是李鑫让你回来的吧?”
燕淮单手握拳掩在唇边咳了两声,抬起眼:“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艾艾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做成!”
燕淮转了一圈手上的笔,声音不大,些许埋怨:“我是说,怎么像冰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去浸水了?这么冷的天……”
艾艾垂下头,不说话。
燕淮看着笔尖的闪光,问:“想到什么了吗?”
艾艾摇摇头:“没有。”
燕淮抬起眼看着艾艾:“那……怎么会晕过去呢?看到我……想到了什么吗?”
艾艾用手捂住了脸:“你不要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拼了命也想不起来!”说着,有泪从她指缝里淌了出来。
燕淮长长叹了口气,他揩掉了她脸上的泪:“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吧……”
艾艾怨愤地抬头:“如果我能想起来!只要我能想起来!他们一个个都会不得好死!”
燕淮敷衍地笑了笑,他不赞同,但不想和她吵,只好继续帮她擦眼泪。
脸上的触感干松又柔软,艾艾抬起头,看到燕淮手指上贴心地垫了手帕纸。拔步床的夜灯下,燕淮笑得很好看:“这样就不会嫌得我手指烫了啊……”
艾艾扯掉了那张手帕纸,自己擦泪,别扭道:“谁嫌你烫了?”
燕淮没接艾艾这个话头儿,他抖抖手里的资料:“我要收购独發冰柜厂!”
艾艾猛然抬头。
燕淮不看她:“你回来这些日子,没惊动肖虎来吧?”
艾艾摇头:“他像个缩头乌龟,我没法子下嘴。”
燕淮点点头:“那就好。”他甚至笑得有点儿皮:“看我砸了他的乌龟壳给你瞧热闹!”
艾艾精神一振:“我能做什么?”
燕淮捏起她好看的下颌,一口气儿吐到她耳朵边儿:“做鬼……”
艾艾就怔住了。
燕淮揽着艾艾的脖子,呵呵笑了出来:“瞧你吓的……”
艾艾推了他一把:“我才不怕!”顿一顿,她接了一句,发誓一样:“我不怕!”
燕淮神色复杂地看了艾艾两眼,突然大咳了起来。
艾艾瞪了他一会儿,确认这人不是诓自己,才凑过来给他捶:“你还是回李鑫那里吧。”
燕淮咳得两颊绯红:“你嫌我……”他一边儿说一边儿擦眼角儿,居然有泪,不过是咳出来的。
艾艾蹙眉,要去给他倒水。
燕淮就势倒在艾艾怀里,滚着撒娇:“别去,你哪儿都别去,你守着我我就好了。”
艾艾只好搂住燕淮,给他揉背顺气,幽幽地说:“你啊……拿我当什么了……”
燕淮揽着艾艾的脖子,眼睛闪闪地:“当命!当命啊!”
艾艾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机推得远了一点儿。
燕淮眼睛里笑意满满,他咳着问:“怎么?这话还有别人跟你说过?”
艾艾讨好地亲亲燕淮的额角:“闭上眼,我摇你睡,摇一宿,好不好?”
燕淮苦笑一声,别开脸:“你怎么不跟我说没人勾搭过你呢!你骗我也好啊!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肯骗骗我么?”
艾艾目不转睛地看了燕淮好一会儿,突然说:“碰上我,真是你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儿了……”
燕淮愣了愣,脱力一样慢慢地把头埋到了艾艾的怀里,他抓着她的衣裳说:“你怎能这样对我?你是我养的啊……你是我养大的啊……”
艾艾揉着他的头:“等事儿完了,我们就逃走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
燕淮的头窝在艾艾怀里,笑得仿佛很开心:“好啊。一言为定。”
艾艾继续揉着他滚烫的太阳穴,凉凉地说:“傻子,我骗你的。”
燕淮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居然有了些鼻音:“嗯,我知道……”
是夜极寒,朔风呼啸,窗棂子都给吹得“嗡嗡”地响,唯独拔步床围起来的这方小天地,还算有点儿热气儿。艾艾摇个孩子一样着燕淮,嘴里低低地唱:“玛丽有只小羊羔,雪白一身毛,无论玛丽走到哪,它总是跟着跑……”
燕淮猛地翻身把艾艾摁倒了床上,他眼圈通红,咬牙切齿:“别唱了!你这个疯子!”
艾艾看着燕淮,就像看到什么极好玩儿的事一样,哈哈哈地笑了出来,她笑啊笑,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燕淮颓然地搂着艾艾,安静地听她笑,过了好一会儿,他精疲力竭地说:“以后……我们一起死吧……”
艾艾猛然住了笑,她狠狠地推开燕淮,说:“我不!”
后来,燕淮就睡着了,艾艾的床铺又香又软,他怀里的艾艾也是又香又软。鹅绒被让他很暖和,躺在这样的床铺上,舒服得好像已经死去一样,丝毫不用任何力气。
燕淮这些年一直在想,也许会和艾艾死在一起吧?这个念头起初吓得他夜不能寐,可是随着这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现在已经不怕了,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啊,他要睡了,他好累啊。
燕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上午了,摸了摸身边,并没有人。他猛然起身,微微晕眩。也许艾艾说得对,他不应该从医院溜出来。燕淮揉着太阳穴想:我还真是没用,只在冷水里淹了一回就会肺炎的话,那么艾艾那个疯子经常把自己沉潭,居然还是好端端的,简直没有道理。哎?如果她就算沉到冰水了也能自己浮上来,那么也许剪断刹车油路,诱使陆地巡洋舰沉入河底的人,其实没有那么熟悉他们吧?
燕淮慢慢地披衣下床,朝楼下走去,开放式厨房里,居然是艾艾的身影在炉前忙着什么。燕淮歪头看了一会儿,好稀奇地走了过去,艾艾从来不做饭的。
走到离她很近的时候,燕淮才看清楚,艾艾在笨拙地做着什么饭,炉子上熬着食材古怪的粥,“咕嘟嘟”地冒着热气眼看就要沸出来,艾艾手忙脚乱地打开锅盖晾着,可锅里的东西还是眼瞅着就要沸出来了。
燕淮从后面环住艾艾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搅着粥,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艾艾僵了僵:“回国之后自己过日子,乱七八糟就学会了。”顿一顿,她有点儿赧然:“总不能一辈子等你做给我吃。”
燕淮笑了笑,把头搁在艾艾肩上,继续把着艾艾的手腕子慢慢地搅粥,搅啊搅,搅啊搅。对着这一锅氤氲温暖的水汽,两个人都不说话,好像能就这么搅到地老天荒似的。
过好一会儿,燕淮幽幽地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煮粥呢,有窍门儿的。米烂了要改小火儿。要么加点儿水,要么把火关小一点儿,像这么瞎搅合……就很容易糊……”
艾艾愤然扭头:“你怎么不早说?我早觉得味儿不对!”
燕淮笑得好乖:“因为已经糊了啊。”
艾艾悚然一惊,赶紧关火:“你怎么不早说的?!”
燕淮咕哝了一句:“因为……很想抱抱你……”
艾艾气得捶他:“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专门给你熬的清肺止咳粥啊?有药材的,糊了有毒啊!”
燕淮满不在乎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最糊的锅底:“嗯,我毒死了,你要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艾艾冲过来抢他的碗。
燕淮一伸胳膊挡住了她,几乎笑出了声:“别听那些人胡扯,没毒,哪那么多毒?”说着他喝了一口,还是笑笑的:“这些玩意儿啊,治不好病,死不了人,你不用怕。”
艾艾气馁地坐在桌子边儿:“胡春说这个治咳嗽有效的!我特意一早轰他出去买回来的……”
燕淮四处看了看:“胡春呢?”
艾艾说:“他去找老乡了。你昨天许了他的,忘记了?”
燕淮揉了揉脑门子:“啊。病糊涂了。”
艾艾看着他还苍白的脸,慢慢地走过去,揉着他的太阳穴,斟字酌句:“胡春……是个可怜人。好不好,不要把他掺和进来?”
燕淮反手拢住了艾艾的手,在自己面颊上蹭了好一会儿:“这世上的男人啊,你只不疼我一个。”
艾艾赧然,住手了。
燕淮又吞了一大口粥,苦笑:“可你是我养大的,我也算……自作孽,不可活……”
艾艾咬了咬嘴唇:“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我不是你养大的。”
燕淮挑挑眉毛,抚膺长叹:“没良心就是没良心啊,这些年是不是我带着你过日子?离了我,你粥都熬不好……”
艾艾就没话说了,屋子里安静到尴尬。
燕淮突然没头没脑地说:“美人儿,我养你这么久,你怎么也要给我点儿回报啊!”
艾艾狐疑地看着燕淮。
燕淮甩手扔给艾艾一沓子文件,笑:“去画图!斯蒂文你拉来的,哭着也给我应酬完!怎么艾工你还想过周日吗?”
艾艾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嘴,她抱紧意向书,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做功课去了。
燕淮看着她的背影刚笑了一半儿,忽然又叹了口气。
那天过得很平顺。
阳光蛮好,从落地窗透进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燕淮歪在一层的沙发上看律师传来的《并购协议》,艾艾难得不去楼上干活儿在楼下陪着燕淮,餐桌上让她堆满了图。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艾艾击打键盘和“唰唰”动笔的声音,她今天工作效率很好。而打破寂静的,是燕淮捂着嘴的咳。
一次不经意地抬头,燕淮发现,艾艾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满脸都是担心的样子。
于是,他朝她笑笑,算是安慰。
艾艾飞快把头又垂下了,她今天办事很顺手,看得出进度很快。
燕淮对着手里厚厚的纸,不禁偷偷走了个神儿: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那么他开公司,她乖乖地做技术幕僚,天天都是今天这样忙忙叨叨的,是不是就算他带着她稳稳当当地过一辈子?
那样……多好啊……
燕淮叹了口气,不由得又咳了起来,这一阵他咳得好凶,眼泪都掉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艾艾小狗一样正正地蹲在他眼前,一双雪白的手掌小孩儿似地拽着他的衣袖,满脸都是懵懵懂懂的担心,瞧着就像她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漂亮又怨毒。
心头微微刺痛,燕淮忍不住把艾艾搂到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低声哄:“没事,不怕,我没事……”
艾艾咬着燕淮的领子,眼珠转了一个大圈,她的声音很低:“那……就好……”
他待她总是这么好,他的怀里总是那么暖和舒坦,暖和舒坦得让她发火!她有时候忍不住想一刀捅进去,看着朱红色的鲜血从他身上喷出来,喷一天一地,喷得再也收拾不起来!也许只有那样儿,她才会断了所有的念想儿,才会看刀是刀,看剑是剑!才能安心当个疯子!
这么想着,她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合到燕淮的脖子上,而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笑,整个人都是满不在乎。那一瞬间,艾艾是真想杀了燕淮的:因为他只看着她,她就舍不得死了。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燕淮快活地站了起来,他拉着艾艾的手:“送货的来了,来来来,今天你得陪我玩。”
胡春回来的时候,已是周日傍晚。
他没找到该找的人,无论李飞班长还是他的姑娘。
老乡倒是见了几个。同乡一个平日不咋学好的小子赵四儿现在找了份儿地产公司的事儿,出手挺阔,请大家吃了顿饭。席面儿上,大伙儿喝着大酒恭维赵四儿,有好几个人都巴望他能给说个好活儿。胡春却想拜托大伙儿帮他打听那个来滨海打工的同乡女孩儿。
他许下愿,只要能打听着确信儿,他给钱也乐意,请席也乐意!
满桌子的人就“嘿嘿”了。
赵四儿特看不上地对胡春说:“你说你何必那么死心眼子?她嫁过人,生过娃,也奔三十岁了。早不是皮滑肉紧了。你还找什么找?找到了恶不恶心?不如攒点儿钱,回家盖房娶大闺女是正经。”
胡春固执地摇着头,他打了个酒嗝儿,直眉瞪眼地说:“不!她就是大姑娘!在我这儿,一辈子都不变!”
赵四儿摇摇头,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炖肉,骂了一句傻叉,不理他了。连带着,一桌子人都不理他了。
他们都觉得:挣钱、回家造房子、娶大闺女才是正事儿。
胡春这是失心疯了。
胡春闷了一口酒,想:你看,人很容易失心疯的,只要跟大伙不一样就行了。
外面冷风呼呼的,今年真冷。
胡春端着酒,忧愁地看着外面:滨海太大,条条大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都通着罗马。因为足够大,所以没人认识她。
还是……她压根不愿意出来再看他一眼……
她怪他么?她知不知道,当年他也没有法子啊……
当胡春摇摇晃晃地回到别墅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他眯着眼睛往前看,就见红彤彤的太阳从别墅的背后缓缓下降,金灿灿的余光扫在掉了叶儿的巨大乔木上,给干巴巴的树枝树杈镶了些许亮色边缘。
暖洋洋的,挺可爱。
胡春瞧着太阳,傻笑了一会儿。
别墅侧边儿的玻璃反着闪闪的阳光,一座楼直挺挺的立在那里,看不见后院儿,也就没有迷茫的雾气升腾。
一瞬间胡春觉得自己完全是想多了,什么冤啊,煞啊的,这房子明明是好房子啊!
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
积善之家……可这房子里的人……是好人吗?
叹一口气,不是好人又如何?
一个月八千啊!胡春缺钱!
今天的院落非常清净整齐,胡春信手推了推门房那扇玻璃,果然被封死了。
嗯,燕总是个有眼力的爷们儿,不白给。
就在胡春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他怔住了:屋子里换了一番布置,大厅里添了棵一人高的小松树。松树底下放着花花绿绿的一些纸盒子。
燕淮站在梯子上,正给圣诞树缠灯泡,挂的小装饰。
艾艾坐在树底下仰头笑着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样子活脱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
认真地摆弄了一会儿,燕淮冲艾艾咧嘴一笑:“好了!”
艾艾双手合十,好期待地看着燕淮,就像看着她的大英雄。
燕淮轻轻地拨弄了开关,魔法开启:圣诞树上各色彩灯一起卟灵卟灵闪地着光;“呜”的一声,树下的小火车欢快地绕着礼物跑;音响设备放着一只胡春没听过的圣诞歌:什么红鼻子,什么鲁道夫……
屋里亮着暖色的灯,暖气扑脸儿的热,厨房里弥散出奶油爆米花的香甜气息。
燕淮从梯子上爬下来,拉住艾艾的手就跑。他拽着她一路跑到挂了槲寄生花环的门廊下。他虔诚地亲吻她,好像这样他们就真的可以相守一辈子。
胡春歪头看了一会,想:他们好端端在一起的样子,真像一幅画啊。
好看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可他还是打扰了,亲吻中的艾艾并不专心,她看到了胡春,就推一推燕淮,于是燕淮也看到他了。
不过燕淮心情很好,丝毫没有被打扰的尴尬:“回来啦!一起吃晚饭!”
艾艾笑笑的:“胡春像狐狸精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声音软绵绵的。
胡春的心情莫名跟着好了起来,他笑着问:“我帮忙干什么?”
艾艾想到自己刚才和燕淮在亲吻,神色非常古怪地看看胡春:“你想怎么帮?”
胡春的脸倏地红了。
燕淮很大方:“你吃就可以了。”
燕淮炖了很香的牛肉,还有罗宋汤。
艾艾帮忙摆盘子,她雪白的脸虚浮着酡红色泽,脚步也不太稳当,脸上更是荡漾着一种傻乎乎的笑。
胡春扫了一眼茶几,上面放着一大瓶盐酸帕罗西酊片。
胡春上网查过这玩意儿:治疗抑郁症的主流药物。副作用包括嗜睡、乏力、恶心、头晕和不安……
艾艾吃了药的状态和平常显然不一样,所以她抗拒吃这个。
燕淮端上来一盘很好看的果蔬沙拉:“尝尝看,这个是艾艾做的。”
胡春看了看,花花绿绿一盘儿菜,热热闹闹地浇着汁儿,看着是个在厨房打发无聊的作品。
看来他们俩还真是二十四小时捆在一起了。
艾艾笑出八颗牙:“胡春你尝尝。”
胡春从善如流地夹了一筷子,沙拉的味道都差不多,只是这深浅大小不一的切块儿,让他些微停著。
他记得艾艾单手用钳子夹试管的流畅动作。她的手不但有力,而且稳定。怎么这样了?
艾艾好像看出胡春在想什么,她耸了耸肩,表情并不怎么难过。
燕淮就更不难过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尾巴似地围着他转的艾艾。至于她的那些本事,都算外挂,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即便她无才是德,燕淮也不胜欣喜。
胡春看出来了,燕总对艾艾简直没有任何要求:守着她这个人就行。
哎,我们燕总也算痴心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