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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第二天的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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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采访开始前,奥素玛射击队新闻负责人给苏茗准备了三页回答建议。
第一页是可以公开的测试数据,第二页是不能讨论的技术细节,第三页只有六句话,核心意思都是一样:感谢关注,尊重复核,等待结果。新闻负责人解释这不是要她忍气吞声,而是候选资格正在复核,任何带有情绪的回答都可能被理解成向审查施压。
苏茗把三页内容看完,问:“如果他们说苏清用技术换我的名额,也只能感谢关注吗?”
“你可以否认,但不要评价提问者,也不要猜测质疑背后的动机。最好把话题拉回自己的成绩。”
“可以。”苏茗把文件还回去,“我本来就只想说这两件事。”新闻负责人莫名觉得她答应得太快,又补充了一句:“现场可能有人故意激怒你。你第一次参加奥素玛的公开采访,他们需要的不是答案,是能传播的片段。”
苏茗点头:“我知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干过,只是那时候他们主要想激怒我姐姐。”
新闻负责人没有因此放心。苏清坐在休息区另一边,正和欧琪核对技术审查的保密协议,看起来的确比苏茗更像容易被激怒的那一个。但熟悉姐妹俩的人都知道,苏清发火通常会把原因、对象和后果一起摆在桌上,苏茗越安静,反而越难判断她心里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公开采访设在训练基地的小型发布厅。台上除了苏茗,还有两名入选候选和负责本轮选拔的副教练。前十分钟的问题很正常,围绕队内测试标准、候选培养周期和下一阶段训练计划展开。副教练再次说明,候选名单不是按单项总分直接排序,而是综合评估选手的战术价值、成长空间和队伍需求。苏茗在固定射击与移动项目中成绩突出,近身和持续高压项目存在短板,但她能够利用苏三的预补偿体系建立独特的远程控制方式,这正是队伍愿意继续观察她的原因。
很快有记者抓住了“利用苏三”四个字:“所以射击队承认,苏茗入选主要依赖自带机甲。如果换成奥素玛标准训练机,她的综合排名是否还足以进入候选名单?”
副教练正要回答,苏茗先打开面前的通讯投影:“昨天我使用标准训练机完成了两轮测试。固定项目第二,移动项目第六,近身规避比首次测试上升一名,高压对抗最后阶段失分较多。完整记录已经进入资格复核,能够公开的部分会由队里统一发布。”
记者追问:“也就是说,离开姐姐为你定制的机甲以后,你的移动成绩从第一梯队降到了第六。这样的差距是否证明你获得的是设备名额,而不是选手名额?”
“不能。”苏茗回答,“它只能证明不同设备会影响成绩,也证明我还没有完全适应标准训练机。要比较选手,至少要统一设备、训练时间和测试轮次;要比较人机系统,就应该允许每名选手使用自己的比赛配置。只拿其中一轮和另一套条件下的成绩放在一起,什么也证明不了。”
她语速不快,回答也没有超出新闻组划定的范围。坐在侧面的负责人稍微松了口气,下一名记者却直接把昨日热榜文章投到公共屏幕上,醒目的《带资进组》占据了半面墙。
“目前公众真正关心的并非普通设备差异,而是预补偿系统是否成为了交换条件。苏清作为你的姐姐和随队技术人员,在你入选后获得了接触奥素玛训练体系和研究机构的资格。请问你们是否在邀请阶段就技术合作做过承诺?”
“邀请阶段确定的是测试范围和保密边界,没有以技术换名额的承诺。”
“但结果上,你得到了候选资格,她得到了进入研究体系的机会。公众把这理解为各取所需,似乎也不是毫无依据。”
苏茗看着提问者:“队里的其他候选人也会带教练、队医或技术人员吗?”
“当然,但他们通常属于成熟团队。”记者回答。苏茗说:“那技术人员因为选手获得随队工作资格,本身不能证明交易。苏清和欧琪参与,是因为苏三和预补偿系统需要她们负责。她们提交的材料、接受的审查、能接触的设备都有记录。如果你认为其中哪一项超出了工作需要,可以指出具体权限;如果你认为我的成绩不足,也可以指出具体项目。‘结果上各取所需’不是证据,它甚至不是一项可以核验的指控。”
发布厅安静了一瞬。网络直播的评论却滚得更快,有人说她避重就轻,也有人第一次把队内测试的各项成绩并排整理出来。水梨的消息在她关闭提示的通讯器后台连续增加,她没有看,视线仍落在记者席上。
另一名记者问得更加直接:“你是否承认,如果没有苏清,你不可能进入奥素玛射击队候选名单?”
苏茗沉默了两秒:“如果没有她,我很可能没有现在这台机甲,也不会这么早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线。这是事实,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提问者像是终于等到想要的回答:“那网友所说的‘我和我的机甲设计师姐姐’,至少概括了你成功的重要原因?”
“如果一句话只要包含一部分事实就算概括,那么所有选手都可以被概括成‘我和我的教练’、‘我和我的训练资源’、‘我和我的出生星系’。”苏茗说,“射击从来不是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凭意志完成的,我们依赖机甲、能源、训练场和技术团队。但依赖条件不等于结果可以被条件替代。苏三不会自己选择路线,不会判断什么时候放弃系统建议,也不会在预补偿误差扩大时替我承担决定。”
副教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首次队内测试的关键记录中,苏茗正是在系统给出保守线路时选择压缩转向,以一个并不完美的提前量换到了最后两个目标。后来其他候选人试用相同参数,有人比她速度快,有人基础命中更稳,却没有人完整复制那段表现。预补偿不是自动命中,更不是把答案提前写在驾驶舱里,它只是让驾驶者更早看见一部分后果,而苏茗最强的地方,恰恰是敢在看见后果以后作出自己的判断。
记者仍不肯放过:“但是苏清的技术也因为你的入选得到巨大曝光。有人认为她刻意把妹妹塑造成不可替代的展示窗口,以此抬高专利价值。你怎么看这种质疑?”
这一次,苏茗没有立刻回答。苏清坐在台下,忽然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欧琪以为她要站起来,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这是苏茗的采访。”
“我知道。”苏清没有动,“我只是觉得他下一句会更难听。”台上的苏茗抬起眼,神情仍旧平静,熟悉她的人却能看出那不是犹豫。她在压住的不是答案,而是第一时间想说出口的答案。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资格。”她终于开口,“测试项目、评分权重、设备差异,我都愿意谈。觉得我哪一项不够,就拿那一项的数据;觉得规则不公平,就指出哪一条规则只为我改变。资格属于我,也应该由我证明。”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那篇热榜文章上移到提问者脸上:“但不要把苏清的成果说成替我买名额的筹码。聚能材料不是名单公布以后突然出现的,预补偿也不是到了奥素玛才被写出来。它们有研发记录、实验失败、共同发明人和公开比赛数据。你可以质疑技术是否安全、专利归属是否清楚、性能是否被夸大,同样拿证据说话。可如果只是因为她是我姐姐,就把她做过的所有工作改写成一场亲属交易,那不是在审查我,是在抹掉她。”
记者席有人试图插话,苏茗没有提高声音,却第一次没有礼貌地停下来等对方:“名单上的名字是我的,技术文件上的名字是她和欧琪的。我的成绩不能证明她的每一项技术都正确,她的技术也不能自动证明我有资格。把两件事分开查,很难吗?”
最后一句问得很轻,发布厅里却没有人接话。新闻负责人低头看着准备稿,发现她一句也没有照读,却也没有说出任何无法负责的话。她确实动怒了,没有指责媒体恶意,没有猜测幕后利益,也没有用姐姐受过多少苦来换取同情,只把每一项质疑重新推回了它应当承担的证明责任。
副教练在此时接过话题,宣布射击队将在资格复核完成后公开评分标准和可披露的原始数据,同时重申候选资格与技术合作分别审查,不会以苏茗的去留迫使技术人员扩大授权范围。这个表态比此前的书面通知明确得多,也意味着队里至少暂时接受了苏清提出的边界。
采访结束时,热榜上的标题已经从《带资进组》变成了《把两件事分开查,很难吗》。这并不代表舆论就此倒向她们,新标题下依旧有人认为苏茗强词夺理,也有人质疑射击队是在保护有商业价值的候选人。但讨论终于不再只剩一句顺口的嘲讽,开始有人核对比赛记录、专利时间线以及队内标准机测试。水梨发来的消息也终于从问号变成一句完整的话:你刚才要是再多说十秒,我就准备替你骂了,现在看来暂时用不上。
苏茗回她:你可以先写,留着下次用。水梨很快回复:不行,我骂人有时效性。苏茗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等在通道里的苏清把水递给她,开口却是:“谁让你替我说话了?他们说我拿技术换名额,又不会让我的技术少一块。”
“那谁让你昨天不告诉我实验室权限停了?”苏茗反问。
苏清说:“告诉你能怎样?”
苏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能怎样,我也只是说几句话。”
姐妹俩对视片刻,谁也没能说服谁。欧琪在旁边十分公正地评价:“你们都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对方受一点就不行。建议下次申请专利时顺便申请一种双向标准。”
她们回到临时技术室时,队内的设备接口仍未恢复,但技术委员会发来了新的审查清单,已经删去材料烧结曲线和未公开结构,只保留与苏三比赛配置直接相关的部分。暂停拨款的赞助商没有立刻改变决定,资格复核也尚未结束,现实影响不会因为一次采访消失。不过至少那份试图借名单争议无限扩大技术审查的授权书,没有再被送回来。
傍晚,苏清收到一封来自奥素玛中央材料研究院的正式会面邀请。发信部门并不是射击队的合作实验室,而是苏父过去任职的高能材料研究中心。邮件中确认,中心档案库保存有苏教授在离开奥素玛前提交的部分项目文件,也包括他后来从霍马星系传回的数次加密记录。由于项目涉及限制级材料和未终止的合作协议,苏清仅凭亲属身份无权调阅。
对方愿意为她开放第一批档案,条件写得比星拓重工的收购书简短得多:预补偿系统以及以新型聚能材料为基础的后续机甲技术,奥素玛中央材料研究院享有同等条件下的独家优先合作权;涉及璀璨沙的衍生成果,则需优先进入研究院内部评估,未经书面放弃不得向其他机构授权。
欧琪看完条件,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前一条还能谈,后一条等于只要他们说和璀璨沙有关,你以后做什么都得先送来这里。”
苏茗问:“他们给的档案有多重要?”邮件附件只列出了目录,没有正文。其中三份记录的日期,正好对应苏父带着五岁的苏清离开奥素玛前的半年;另有一份来自霍马星系的传输回执,编号末尾清楚地写着HMY-137。
苏清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很久。她们从被替换的事故报告一路查到这里,第一次有人明确承认父亲留下的资料确实存在。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用保密等级把门彻底封死,只是把钥匙摆在她面前,同时标好了价格。
会面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邮件末尾要求她提前确认是否原则上接受优先权条件,研究院才会安排档案权限。
苏清关掉附件,没有按下确认:“我可以去谈,但不会先答应。”门已经开了一条缝,缝后是她找了许多年的真相。只是这一次,挡在门前的不再是沉默,而是一份要她拿未来去交换过去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