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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海鸟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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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缺松开了蓝伊一,她站在衣柜里的黑暗里,抬起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四目相对。
“没有。”蓝伊一抬高声音说。
汤照眠的脚步声从主卧到达了次卧的门口,蓝伊一左右让了让身子,轻轻合上了衣柜的门。
“电脑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汤照眠走进了房间。
蓝伊一拿起了床上的手机。
“嚯,这老厚一层灰。”汤照眠低头看着电脑桌。
突然,厨房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动。在漆黑的房间里,这声白日里甚至无法被察觉的响动,似乎变成了波纹一般的音浪,以厨房为中心,在整个房间里扩散开来。
两个人立刻屏住了呼吸,警觉地看向彼此,空气安静得像是进入了真空。下一秒,她们拔腿往声音的方向跑去。她们冲出客厅,又追去厨房,奔向波纹的中心,却只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跳了下去。
来不及思考更多,汤照眠立刻转身,拉开大门,不由分说地拔腿往楼下跑去。蓝伊一探出头,看到黑影咚咚地踩着空调机箱和防盗网,下了楼,飞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蓝伊一飞速扫了一眼厨房,没发现异常痕迹。她走出厨房时,吴缺正站在卧室的门口,静静望着她。
蓝伊一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注视着吴缺,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来电的人是汤照眠。
她接起了电话。
“局长快到楼下了,你先出来,在6层楼道里躲躲。”汤照眠的声音很急。
“知道了。”蓝伊一挂掉电话,走上前,伸出右手,抓住Riesling的手腕,最后看了一眼客厅,走出房子,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三步并作两步,轻手轻脚地上了6层。跟在她身后的Riesling的动作也安静得可怕,她们甚至没有唤醒6层天花板上的感应灯。
她们面对面站在六层。
蓝伊一皱着眉,一寸一寸地仔细地看着Riesling的脸,又抬起手,轻轻摸着她脸上的淤青和细小的伤口。蓝伊一能感受到吴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嘴唇,她们的嘴唇渐渐靠近,然后是一个没有情欲的吻。
蓝伊一的嘴唇在颤抖,眼底也泛起潮湿的气息。Riesling张开怀抱,她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敢对我说一句谎话,你就死定了。”蓝伊一用气音在Riesling耳边说。
Riesling垂下眼睛,看到了蓝伊一反握着刀柄的手。
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刀尖抵在她的下巴上。
这是她的刀。
蓝伊一刚才在她们紧紧拥抱时,从她腰后抽出了这把刀。
“我永远不会欺骗你。”Riesling在蓝伊一耳边低声说。
蓝伊一的眉毛皱得更紧了,闪着寒光的刀刃往上动了动,Riesling往后扬起了头。
“你真名不叫吴缺,这是你对我撒的第一个谎。”
“好吧,”Riesling说,“除了这个。”
“你是谁?你的真名叫什么?”
楼下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她们站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空气安静地只剩下心跳声。
5楼的感应灯亮起,沉甸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声咳嗽传来,6楼的感应灯也跟着亮了。
蓝伊一借着头顶冷冰冰的灯光,看着Riesling的脸,看着她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温柔目光。她自己那颗坚硬的在胸腔里像打铁一样咚咚跳动的心脏,慢慢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的名字是假的,可她这个人是真的。她皮肤上的伤痕是真的,她的体温是真的。她贪恋她的一切,一切虚假和一切真实。她贪恋她看向她时突然变得温柔的目光,贪恋她的呼吸,贪恋她柔软的嘴唇。哪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暂时被命名为吴缺的“毒酒”,她也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钥匙的叮当声响起,锁头转动,门被拉开又合上。
她们用目光吻过对方的嘴唇,鼻子,脸颊和眼睛。灯光熄灭,世界重新回到漆黑。
“你知道我叫什么。”Riesling轻声说。
蓝伊一看着Riesling,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所有关于“真实”的蛛丝马迹。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蓝伊一问。
Riesling看着她,没有回答问题。
“你是来杀人的吗?”
Riesling摇了摇头。
蓝伊一把刀尖从Riesling的下巴上移开,她看着这把刀,刀尖上沾了一点点血迹,是Riesling的血迹。
“这把刀送给你了。”Riesling说。
蓝伊一拉起她的手,把刀柄放在了她的手心,“你更需要它。”
Riesling笑了笑,说:“晚安,伊一。”
“晚安。”蓝伊一说。
Riesling向后退了一步。
蓝伊一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踩着楼梯,走下了半层台阶,在转弯处,她抬起头,望向了Riesling。
Riesling仍旧站在原地,她手上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蓝伊一最后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轻声前行。
走到第4层时,汤照眠迎面走了上来。
“怎么了?”蓝伊一问。
“局长并不安全。”汤照眠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请示过林调查长,我们直接带走他。”
蓝伊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只知道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对HSA来说,冯文章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在蓝伊一想清楚行动逻辑之前,汤照眠已经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声房门。
蓝伊一抬起头,看了一眼通往6层的台阶。
“谁啊?”冯文章的声音响起。
“局长,是我,小汤。”
“小汤?”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在冯文章困惑的目光里,两个人立刻站进了他明亮的房间里,警觉地四下张望着。
“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嘛?”冯文章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他的脸颊因为喝了酒有些发红。
“局长,您得跟我们走。”汤照眠从厨房走了出来。
“现在?”冯文章挑起眉毛问。
“对,现在。”汤照眠说。
冯文章有些困惑地深吸了口气,抬手用拇指蹭了蹭眉毛,笑着问:“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啊?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现在来不及跟您解释太多。”汤照眠说着,从腰后掏出手铐,其中一只铐在了自己手上,另一只伸到了冯文章面前,“局长。”
“汤照眠!”冯文章站直身子,头发也跟着竖了起来,“你现在是要用手铐铐我吗?谁给你的胆子?!”
“HSA已经知道是谁在支付您妻子的疗养院账单了。”蓝伊一直视着冯文章,声音平静到没有情绪。
冯文章的脸色越来越白。
“从我们走进这个房间开始,您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一旦他们发觉我们跟您接触过,您比我们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蓝伊一说。
冯文章靠回到沙发上,埋头搓了搓脸。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蓝伊一和站在他身边的汤照眠,视线再次落在了汤照眠的手铐上,冷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看了看次卧的方向,抬脚走去。
“局长。”汤照眠拦住了他的去路。
“电脑桌抽屉里有枪。”冯文章说,“不是说现在很危险吗?我看你们都没带配枪出来。”
“伊一去拿。”汤照眠说。
蓝伊一点点头,走进次卧,拉开了电脑桌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接着她听到了客厅的响动,连忙跑回去。房门大开,汤照眠倒在地上,手被铐在了桌腿上。
“别管我,快追。”汤照眠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解着手铐。
蓝伊一冲出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
她追出楼道,看到冯文章正在往他停在路边的车跑去。枪声传来,砸在冯文章的车上,发出火光。冯文章受了惊,连忙躲在车后。
“局长!”
冯文章循声望去,看到了向他跑来的蓝伊一。蓝伊一指了指道路的反方向,冯文章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往向蓝伊一指的方向狂奔。
汤照眠把车出租车开了出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汤照眠喊道。
蓝伊一和冯文章依次跳上了车后座,车门还没合上,汤照眠就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蓝伊一回过头,透过车后的玻璃,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手里握着枪,气喘吁吁地止步在了路边。
“那个黑影是刚才跳下楼的人。”蓝伊一说。
“嗯。”汤照眠看了一眼后视镜。
“什么人?”冯文章问。
“晚上在您家等您回去的人。”汤照眠说。
“什么意思?”
“你问我?”汤照眠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清楚吗?”
冯文章黑着脸靠在后座,转头看向了窗外。
“伊一,”汤照眠从手铐递给了蓝伊一,“把他铐了。”
“我不会跳车的。”冯文章说。
汤照眠从室内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冯文章。
蓝伊一张开手铐,“局长,请。”
冯文章看着明晃晃的手铐,不说话。
“不好意思。”蓝伊一直接合上了手铐,把冯文章靠在了车座上。
冯文章瞪了一眼蓝伊一,动了动手腕,长叹了一口气。
汤照眠把车停在了纵横江边的桥下。
三辆黑色的车停静静停在那里,车灯亮着,照亮了江边半人高的杂草。
冯文章被戴上了黑色的头套,带上了其中一辆车。蓝伊一和汤照眠则是一起上了另一辆车,司机默不作声地开车,她们俩也沉默地坐在后座。
这三辆车带她们去到了港口,她们换乘了快艇,快艇往海的深处开去。
所有人都沉默着。
冯文章戴着头套站在中间。
汤照眠握着围栏心事重重地看着漆黑的海面。
蓝伊一深吸了一口海上带着咸味的空气,耳边是快艇发动机的隆隆声,海面上的风很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砸在她的额头,又在她抬起头时砸向了她的嘴唇。
她想起来今晚与吴缺的相遇,想起她们的嘴唇交叠在一起时的奇妙感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零星的雨滴在转瞬之间变成了倾盆大雨,他们在海面上飞速前进。雨像子弹一样坚硬,把她的脸砸得生疼。
船几乎是往海的深处行进了20公里,他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平台面前。这里并不是岛屿,而是由一个钢架结构搭建起来的高耸的平台,四个集装箱围成了一个“口”字。他们的船停在了“口”字的中央。
踩上钢梯时,蓝伊一能清楚地看到在脚边荡漾着的漆黑海水。
冯文章走在他们前面,被带进了其中一个集装箱。她们则是继续前行,走进了另一个集装箱里。
这个集装箱里灯光温暖明亮,墙壁也并不是光秃秃的集装箱铁皮,而是纹路精致的壁纸。地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林千卉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们进来,摘下了眼镜。
“你们好。”林千卉笑着问候,“外面下雨了?”
“林调查长。”
“是的,林调查长。”
“欢迎你们,”林千卉看着她们俩好奇的眼睛说,“这是我真正的办公室,这座基地的代号是海鸟404。”
敲门声响起。
“请进。”林千卉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捧着两条毛巾走了进来,分别递给了她们,然后合上了门。她们站在地毯上,狼狈地擦着自己正在滴水的身体。
“很冷吧,”林千卉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向了酒台,“威士忌可以吗?”
“不用了。”汤照眠说。
“太好了,谢谢。”蓝伊一同时说。
“那……”汤照眠看了看蓝伊一,又看了看林千卉,“我也来点儿吧。”
林千卉在酒台上摆了三只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用夹子夹出三颗冰球,放进了三只杯子里。倒上酒,双手握着三只杯子,回到了桌前,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请坐吧。”林千卉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两把椅子。
两个人擦着头发,依次落座。蓝伊一把毛巾铺在了腿上,汤照眠则是把毛巾披在了肩上。
“欢迎。”林千卉举起酒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过,她们各自端起酒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
“所以,”林千卉看着她们俩,“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