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火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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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与王队长、林芝一同快步来到中央控制室，看到屏幕的一刻下意识地“嘶”了一声，余光担忧地瞥了瞥林芝——她正睁大双眼，一手捂在嘴巴上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屏幕上正是柯克，只是他像是刚从一场爆炸中逃出来一样，伤痕累累，左半边脸还流着血。
“A89757，威廉·柯克，向火星研究所汇报……”柯克喘着粗气，艰难地摆正手中的通讯屏，“我长话短说——火星的情况不容乐观，之前的问询我都收到了，但一直没机会回复——不知道为什么，空间站已经不认可我的权限了。”
李炜心里一沉——假设“幕后黑手”利用机甲时代的AI控制了玩家，那此时他对火星基地应该也有相当大的控制权，空间站本是救援反击的重要一环，现在看来，对方恐怕已经先行了一步。
“空间站科研员似乎都不太对劲，”柯克接着急声说道，“一开始只是有人不按照规定工作，擅自离开岗位或者是越级动用通讯器，后来，一个老站员居然把‘云轨车’开到了基地那边，到现在都没回来……”
“云轨车”是火星基地与火星空间站之间的交通工具，比普通的民用旅行“舰艇”速度快出几倍，本是空间站应急用的高价设备，原则上讲，只有轮值站长和副站长有权限调动，就算是资历很老的研究员，若非“轮值领导”，也不应该开走“云轨车”。
李炜刚想多问几句，那屏幕便“刺啦”几声，白点和影像屡屡交替，只能听见柯克模糊又慌乱的声音——“一定要查……注意安全……哔——”
影像彻底消失了，林芝忍不住喊出了柯克的名字，中央控制室的工作人员表情各异，有的惊愕，有的忧虑，却都带着些相似的恐惧感。
他们都是聪明人，从这三言两语中，心有灵犀地摸索出了一个骇人的猜测——那些“不太对劲”的科研人员，难道和“机甲时代”玩家遭遇了相同的事情！
但他们常年甚至不在地球工作，也和“机甲时代”发售并无关系，是怎么被控制的！
李炜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朝着身旁的工作人员问道：“劳伦队长什么时候到这儿？”
那年轻小伙子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腾”地站出了一个军姿：“早，早上六点的飞机。”
“王队，”李炜和王瑞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把火星空间站轮值的名单调出来，您不妨和劳伦队长见一见，就这个点商量一下。之前，日本有位公安警察也提出了这个想法，他一早也会到研究所，好像是叫……降谷零。”
研究所兵荒马乱地迎来了朝阳，而在火星基地的A区还是夜半时分。
黑暗里，叶风从硬邦邦地床板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溜出了门，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住在另一栋楼的赤井彻。
但他们住在不同的区域并不是什么“男女宿舍分开”这种原因，而是级别不同，待遇不同。当日检测器的分组实质上就是等级划分，比封建时代还要森严。AI们居然真的像模像样搞起了“联盟军”，第一组玩家，也就是脑部连接强化最深、最接近“AI”的人群，拥有最高权限，当起了各队首脑。第二组玩家是机甲师，第三组则是战备，第四组是基地后勤。
第五组人受限制最多，虽然说不上是“奴隶”，却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只能做些杂活儿，比如扫扫地、清清垃圾场一类的事情。这些人脑中的“电波芯片”最不稳定，万一正开着机甲，神志突然回到了现实中，难免要出岔子——从这个角度看，AI这么安排，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选择。
叶风白天刚被拉到训练场上折腾了一番，她是第二组的“机甲师”，还领到了“X22B”的号码牌。
火星基地的几架模型都是给游客拍照用的，最大的一架高达极受欢迎，几乎每个人都要摆出酷炫的姿势留个影，来告慰自己的青春。
地球上，游戏中的“机甲”也并没有在现实中大批量生产。据传，火星研究所还有突破了技术关卡的高达粉丝研究员，但他兴致勃勃的申请压根儿没被批下来。这也很正常——为旅客建造“舰艇”显然是经济效益更好的选择，既得利益者还没心情考虑宇宙大战的装备。
但这群人形化AI，好像还真打算在幕后老大的授令下搞出点事情——训练场上，第一批试用的十架橙色机甲并排而立，叶风作为资深游戏玩家，还是头一次以“真身”摸到了实打实的操纵器。
然而平时一上机甲就兴奋的叶风一整天都处于心绪不宁的状态，只想尽快地见到赤井彻，和他好好地理一理当下的情况。
她朝东看了半天，也没一个人影。突然，一辆银色的“车”无声地驶了过来——说它是车，却和地球上的汽车、卡车长得都不一样。这家伙有八个轮子，长得像只大爬虫，“爬虫”的“触角”又像坦克的炮筒。叶风忙一闪身躲在了建筑后面，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要是半夜被巡逻的AI抓住，后果还不知道有多严重。
然而那“爬虫”突然一停，连制动都悄无声响。它的“头顶”突然开了扇天窗，赤井彻的脑袋从里面冒出来，朝叶风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
叶风长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还没等赤井彻好好开个门，就一借力跳到了“爬虫”身上。赤井彻连忙给她腾位置，叶风便从那天窗里蹦了下来，新奇地环绕了一圈儿，随即坐上了副驾驶位。
“这是什么啊，从哪搞来的？”她双眼亮晶晶地，有些兴奋，一把抓住了赤井彻的胳膊。
赤井彻一句“这车有门你不用那么进来”硬是被这灼灼目光逼回了嗓子眼儿。他轻轻咳了一声，在驾驶屏点了几下，待到“爬虫”自动向前爬去，才转过头说：“这就是‘云轨车’。”
叶风奇道：“什么？”
“说来话长，”赤井彻弯弯嘴角，本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得意，却拗不过“想在叶风面前显摆一番”这种孩子气的情绪，“这‘云轨车’是基地与火星空间站的交通工具。白天的时候，长谷部他们紧急集合了一次，我偷偷跟过去，听他们在说‘空间站有人和地球通讯’。”
叶风和他讨论从空间站寻求救援的可能性，却被赤井彻否认了——基地这个样子，空间站恐怕是凶多吉少。然而听到“通讯”这个词，叶风心里摇摇欲灭的小火苗又窜了起来：“空间站是不是还有行动自由的科研员？”
“有可能，所以我又偷偷从库里开走了这辆云轨车。”
看到叶风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开挂”的表情看着自己，赤井彻倒不好意思起来：“不用夸我，我什么都会开。”
叶风：“……”
“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一组权限这么高，刷了身份卡就能开‘云轨’了。”赤井彻又摆出正经的样子，“通过‘检测器’这事儿就挺奇怪的，一般放在电影或者剧里，应该都是幕后黑手刻意为之。但现在看起来……这好像更像一个bug，所以我得好好利用这个bug了——咱们直接去空间站，看看能不能探探情况。”
叶风先是严肃地点头同意，想了片刻，又“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啊，一直走防御路线的‘黑洞’也会主动出击了。”
赤井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变化——叶风仍然不知道他当时为何猜得出“脑部连接”的后果，也自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在机甲英雄里频频用防御战术。
她更不知道他心里不敢与人言的尘埃与花朵。
然而叶风没有注意到他心思的波动，窗外的清扫工吸引了她的目光。
“云轨车”的车窗是特制的，从外向内看只是黑漆漆的一片，而从里向外则能看的清清楚楚，还兼具放大与搜索功能，就是一块“窗版分析屏幕”。
叶风正盯着那瘦瘦小小的男孩——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想来也是聪明过人，才能玩的了“机甲时代”这种操作性很强的游戏。然而不幸被卷进来，还分到第五组，就意味着他现在是个傀儡，还是个只能扫地的傀儡，没准儿几天后就要被派去制造新的机甲了——那依然是个苦工。
一阵夜风吹过，小男孩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他朝手心哈了几口气，又搓了搓，便接着做起了清理工作。
“没事儿，他不会发现我们，”赤井彻说，“即便有人看到了云轨车，也会以为是更高级别的人在执行任务……”
“我不是在想这个，”叶风依然看着窗外，“阿彻，你读过《美丽新世界》吗？”
这还是叶风头一次以这么亲切地口吻称呼他，赤井彻脑子懵了一下，后半句都没听清楚，木木地“嗯”了一声。
“AI这个分组，和书里讲的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厄普西隆五个种姓特别像。阿尔法和贝塔是精英阶层，依次往下排，伽马是平民，剩下两个就是只能做劳力‘低贱的种族’。每种人出生就带着自己的‘设定’，还会在睡梦中被灌输阶级意识。他们一生到头，都觉得自己这个阶级才是最幸福的人。”
叶风回过头，接着说：“就比如，伽马觉得自己既不用像精英一样为人类命运发愁，也不用想厄普西隆一样，活得像个傻子。整个社会‘共有、统一、安定’——在火星上的这群人，被AI控制着，似乎也这么想。我每天都找环奈说话，她……”
叶风哽了一下，还是转换了话题：“那句‘星星之火的汇聚，重燃银河系之光’——我总觉得是讽刺。”
“星星之火，不是在这儿吗？”赤井彻换上了轻松地口吻，“我们现在就去空间站——一不小心拯救了人类，和排在游戏‘英雄榜’可不一样哦，做好准备。”
他接着一加速，云轨车便飞快地把两遍的建筑甩在身后，不一会儿就开出了A区。
“我不关心人类，”赤井彻心里叹了口气，“我是，关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火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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