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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外的女人是老虎 ...

  •   宋铭听到警笛声的时候,手中的擀面杖差点没拿稳。

      他从那场诡谲梦境中醒来时,浑身都被淋漓的冷汗湿透了,但他不敢去洗澡,甚至不敢再进幽闭的空间,生怕自己触景生情,忍不住回忆起梦中那种,被扒皮抽筋、碾碎骨血的滋味。

      宋铭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梦。
      他全程都有清明的意识,哪怕惊惧到肝胆欲裂,还是能清楚感受到皮肤连带脂肪与自己的血肉剥离,汩汩鲜血从一道道口子里迸出,完整的骨头被寸寸敲烂,碾作齑粉。
      太真实了。

      但这世上的事千奇百怪,不是每件事都能用科学解释的。有些人遇到这种怪事,会恨不得离相关事物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别遇见。而宋铭不然,他在梦中所承受的,要在他所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千百倍地讨还回来。
      他掀身下床,连衣服都没来及换,就把关在车库里的狗强行拉到院子里,清晨的冷风一吹,尚未干透的汗渍更是让他从头凉到脚。

      宋铭知道今天王总会来拿货,但他一刻也忍不下去了,反正最后都要剥皮吃肉的,死的活的不都一样?
      于是他高举起擀面杖,正要狠狠挥下。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警笛声,心脏像被攥住一样,闷慌地难受。
      这警笛声是朝他的方向过来的。

      宋铭心中一抖,警笛?谁报的警?村民吗?可他们不是向来把他当成十里八乡的希望吗,怎么会报警?
      他慌张片刻,又平静下来。警察能把他怎么样?他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而这些不过几只没主子的畜生,他不承认就好了,警察还能强行给他安上罪名?
      况且,说不定警察还不是来找他的。

      于是宋铭把麻绳系到露天水龙头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不锈钢铁门后蹲下,耳朵贴着冰凉尤带雾气的门,偷偷听起墙角来——

      “不是,这位警官!警察叔叔!你扣我干啥啊?我没犯事儿啊!”朱冽心态崩了,提起被手铐铐住的腕子,原地跳脚。又像小鸡崽找妈妈一样瞥向浮黎,语气期期艾艾,“浮黎……”
      浮黎拉着傻宝后退一步,划开界限,眼神都没给一个:“我不认识他,真的。”

      朱冽瞪大眼睛,似是被眼前人的冷酷无情外加不要脸给震惊到了,定定注视片刻,转回身子面向警察,很是大义灭亲地说:“警察叔叔,他和我是一伙的。我们蹲在这儿好几天了,你要是想抓人,就把我们一起带走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死吧蠢猪。
      浮黎面上一僵,狠狠瞪了躲在警察背后的朱冽一眼,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顺便抱起傻宝,准备情势不妙,拔腿就跑。

      警察伸手,从背后捞出朱冽,好气又好笑:“行了,都跟我回去做笔录,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蹲人家墙角干嘛,还带着一个小孩子……”

      “哎呦啥情况……表哥他也没告诉我报了警啊,这下活儿更轻松了!”

      警官话还没完,一道女声就突然传来,声音倒是娉婷袅娜,就是总带着一股东北大茬子味儿。叫人听到,感觉像是路上勾搭了一背影美艳、身姿纤弱的姑娘,结果那姑娘转过头来——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如花姐姐。

      那姑娘扛着长1枪短炮,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又大又沉的摄像机提得如此举重若轻的。她走近,来回看了一圈,意识到眼前局面的不对劲,疑惑道:
      “咋……不是找我采访,顺便把警察一起叫来的啊?咋还扣上了呢?干哈玩意儿啊?”

      警察也是一愣,上前,看到了姑娘脖子上挂的蓝底记者证,也很奇怪:“怎么……这年头,蹲个墙角还有记者来采访了?”
      姑娘大咧咧一挥手:“啥蹲墙角啊?不是你们叫我来,说是要曝光一个丧心病狂的恶徒的吗?恶徒在哪儿呢?”

      警察:“……”
      朱冽:“……”
      姑娘指着朱冽:“……你就是那恶徒啊?”

      浮黎原本一直游离在众人之外,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关注着门内的动静。眼看这些人一直掰扯不清,而门内那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准备有所动作了。
      他立刻放下傻宝,几步上前,抬起右腿,毫不做作地直接给不锈钢大门来了一脚。

      “哐——”
      耳膜被踢门的巨响和金属撞击的回声震得有些发聩,众人一时间都讷讷无言,各个瞪大了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被踹地晃荡不止的大门。

      “哎你说你,好端端地踢……”一个年轻小警察早就看不惯浮黎撇清责任的作风了,他拍拍嗡嗡作响的耳朵,大步上前,刚准备把浮黎也给铐了。
      铁门却终于禁不住那一脚,如风中残烛般,仅仅晃荡几下,就在瞬息后往内倒下了。一声巨响,震起了满地灰扑扑的尘土。

      四野一片死寂,只任由尘土在空中激荡,沉淀回大地。
      沉默不为别的,只因大门倒下后,内院儿里绑着的近十条血痕累累,一看就饱受折磨的狗!

      姑娘最先反应过来,肩扛长筒机子,把手上的话筒开关打开就冲了进去,对着这些狗猛拍,边拍边说:“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记者黄淑芬,今天我来到了晋阳县金门镇,来为大家曝光一起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虐狗事件……”

      “别拍!你他妈的再拍一个试试!”还没来得及潜藏罪证的宋铭冲上前来,想夺过黄淑芬手中的机子,双臂却被人反手剪到了身后。
      年轻小警察压着他,强压愤怒地说:“继续拍!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拍个遍!看看这种人渣到底有没有心!”

      宋铭慌急了,他也不知道事态究竟是怎么败露的,再也顾不得维持儒雅的表象,口中骂骂咧咧:“操1你妈的!你们有种!这些狗畜生是老子他妈自己养的,管你们屁事儿啊?管闲事管上瘾了是吧,信不信老子告你们去!他妈的你给老子放开……”

      浮黎冷眼看着宋铭,像在看一个黔驴技穷的跳梁小丑,缓缓道:“这些狗真是你自己养的吗?那你敢不敢把手伸到它们嘴里,看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咬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不敢。
      宋铭当然是不敢的。
      他平日里接近这些狗,都要拿着擀面杖充场子。那擀面杖上干结着数十条狗的血,也结束过许多狗的命,戾气深重,几乎每条狗都被狠狠抽打过。所以它们看到擀面杖就两股战战,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但现在他被人扣押住,如果把手伸过去……绝对会被咬,会被咬死!会像梦里一样!
      宋铭开始难以遏制地发起抖来,目光空洞,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

      浮黎口中溢出一声轻嗤,再也不看宋铭一眼,直接走到被拴起的狗前。
      刚才还对他怒目相视的小警察有些羞愧,看到浮黎的动作,一急,脱口而出:“别去!栓久了的狗有凶性的!”

      岂料,浮黎恍若未闻,蹲下身子开始解绳结。而这些狗也意外地十分乖顺,甚至有几条还强撑着摇起尾巴,试图伸出舌头,去舔舐这个救助它们的好心人。
      浮黎知道,这不是他天生讨动物喜欢的缘故。其实他本身挺不讨喜的,不管是妖兽也好,瑞兽也罢,浮黎身上的邪气太重。甫一接近,就像浑身浸入了极寒的雪雾中,让那些个兽类闻风而逃,也只有山中的几只白泽崽子与他比较为亲近。

      而这些狗如此不怕生,八成是由于他身上沾染了柯几的气息,而柯几是这些狗的老大,这份亲近也就不难理解了。
      傻宝静静地看着浮黎,片刻后,啪嗒啪嗒地走上前,也蹲下身子,一起帮着解麻绳。
      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在一起,霎时间,原本肃杀沉重的气氛都变得莫名温馨起来。

      黄淑芬在一旁反复横跳,一边忠实地用镜头捕捉狗狗们的惨状以及哪怕被虐打,仍旧对旁人抱有善意的温情,一边念念有词:
      “大家也都看到了,幸得好心人士爆料,这些可怜的狗狗们终于能重获自由,而罪魁祸首也会获得相应的惩罚!我们要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

      浮黎被吵嚷地脑阔疼,心道这黄淑芬的性子和黄疏朗也相差太远了,遂一指屋内,道:“你们可以进去看看,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发现。”

      ***
      完整的皮,冰冻的狗躯,残留肉屑的骨,一本记录送货交易的册子。
      年轻警官看着搜出来的一切,眼眶都红了。使劲一扭胳膊,把宋铭扭得嗷嗷叫,尤不解气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看看你干的事,是人干的吗?还把狗肉拿出去卖?它们招你惹你了,啊?”

      宋铭冷笑一声,一开口,满是鄙夷:“嘁!不过是狗而已,畜生就是畜生,我打它们吃它们怎么了?你们这么帮它,该不会也是畜生吧?!”
      宋铭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相了。

      年纪稍大的警官按住年轻警官蠢蠢欲动的手,摇了摇头道:“公事公办,跟你说多少遍了,你是警察,不是以前那个街头小混混!随便打犯人算个什么事儿,想吃处分?”
      年轻警官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是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转过头不说话了。

      年长警官摇了摇头,走到宋铭面前,蹲下。盯着宋铭的双眼看了片刻后,他蹙起眉头,猛地一狠拳招呼到宋铭左脸上!隐约间,浮黎瞧见了两颗飞出去的带血断牙。

      年长警官呵呵笑了两下,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资历老,可以打。”

      ***
      警车如来时一样,闪着灯,鸣着笛,呼啸而去。
      后车厢里拷着鼻青脸肿的人,车垫子上摆着麻布卷携的残骸,制服兜里揣着记录罪恶的册子。
      青天白日下,一切终究会得到各自的归宿。

      警车离去后,早就等到心焦的柯几带着兄弟急急赶来,一群狗登时抱作一团,互相舔舐伤口,呜咽安抚。

      黄淑芬记录下最后一个感人的镜头,放下机子,向浮黎伸出手道:“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黄疏朗的表妹,黄淑芬,本职是一名记者。”
      还不等浮黎礼貌性伸手,黄淑芬就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软软的手抓住了。

      她不明所以地低头,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奶娃娃,正努力举高胳膊,把举过头顶的手硬塞到了黄淑芬的手里。
      奶娃娃的小脸还未褪去婴儿肥,红扑扑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嗓音也是软软糯糯的,看起来乖得很:“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夫泥的儿子,傻宝!”

      浮黎:“……啧。”
      眼看奶娃娃疯狂迈着小短腿上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年纪大他好几轮的女人大献殷勤,浮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动了两下,忍不住怀疑:
      莫非是自己育儿经中的哪个关窍出了问题?怎么小小年纪的,就如此沉迷女色?这般急切地将手握上去,是怕被他抢先吗?这女子的容貌,还不及他套个女装来得好看呢......

      浮黎无奈摇头,他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山外的女人是老虎,可惜傻儿子不仅学不会躲,还把自己送入了虎口中!
      老父亲,今日也为育儿问题,感到惆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山外的女人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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