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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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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上,朱棣本来就对汪广洋一肚子火气,听到他攀扯自己,还带上儿子,就想打人。如果不是朱标拦着,他真想揍汪广洋一顿。
朱棣狠狠地瞪一眼汪广洋,转身蹙眉道:“父皇,太子大哥,我只是听王妃说了一句驸马去秦淮河。王妃也不知道驸马踹打管家的事。”
见洪武皇帝和皇太子一副追究的样子,只得继续说道:“昨天我府上管家去买冰,没买到,和李府管事起了争执。李府管事拉着冰回府的路上遇到驸马一行人,驸马得知后派管事拉着冰送到我府上。我当时正在里屋和王妃说话,丫鬟要通报,高炽拦着了,不让打扰。父皇,太子大哥,高炽小孩子不懂事,只是习惯家里人单独说话做事的时候尽量不打扰。但是下人听他的吩咐,没给通报。且因为妹妹有孕要用冰,拒绝了。”
“管家虽然没有买到冰,但是王妃娘家送来了冰,也就没提起这件事。我和王妃事后才知道。王妃气得责罚了管家丫鬟。只是王妃奇怪驸马为什么没顺路来府上见一见,派人去问了问,得知驸马去了秦淮河。”
顿了顿,想起王妃的话,补充道,“父皇,太子大哥,驸马年轻……”他比自己还大一岁!年轻个屁!
朱棣心里咒骂,却只能想着王妃的话硬着头皮劝说道:“驸马年轻贪玩,被其他人催着……本来我得知后想教训妹夫一顿,王妃担心妹妹知道此事后受刺激动胎气,劝着我先看看,驸马只是偶然去一次秦淮河,还是经常去。”
朱棣说完,洪武皇帝的脸越来越黑,黑的能当墨汁儿用。
朱标一贯和善的脸沉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咬牙道:“父皇,三年前,你直接处罚李善长,罚银子。现在确实不同。四弟做得对,儿子也想去打一顿李祺。可妹妹的身体重要。”
洪武皇帝呵呵冷笑两声:“难道朕嫁女儿到李家,朕还拿李家没办法了?”
朱棣想起来这件事就火大:“父皇,儿子生气汪广洋,但是李祺做人糊涂。如果有办法不伤及妹妹,还能教训李祺一顿,儿子亲自去揍他。”
“四弟,你别说了。父皇请息怒……”朱标待要劝说,洪武皇帝狠狠地瞪他一眼。朱标无奈地咽下所有言语,他知道老父亲动了真火。
李家越是因为公主怀孕自持荣宠,行事嚣张,洪武皇帝越是火大。
他朱元璋的儿子管家去买冰,居然争不过李善长府上的一个管事!
他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恶狠狠地盯一眼汪广洋,冷声道:“赵明,派人去李府,按《大明律》打李祺六十大板。老四你先回府。汪广洋你也滚。老大,你也走吧,朕要静一静。”
“儿臣告退。”“微臣告退。”
朱标朱棣汪广洋一起退出别院,洪武皇帝站在原地,凝神想了片刻,抬脚去了后院,直奔皇后住处,浑身火气缭绕。
马皇后刚回来,见他的样子立即挥退所有宫人,关心道:“重八,发生什么事了?”
洪武皇帝瞬间暴怒地大吼:“李善长那个老家伙,他养的好儿子!”说着说着,他跳起来,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宛若要吃人一般,声音嘶哑。
“妹子,咱闺女有孕,他的好儿子居然敢去秦淮河!咱的儿子管家去买冰,居然争不过李家的一个管事!而他养的好儿子,知道后居然不去给咱儿子道歉,去了秦淮河!”
马皇后脸色一变。洪武皇帝怒不可遏,跳脚嘶吼。
“你一直劝说咱宽容,宽容!可咱不想再宽容了!那是咱的女儿!是咱的儿子!妹子,咱决定了!咱要收回相权!咱要回宫!赵明!即刻收拾回宫!”
*
外头,朱棣大步流星出去骑马下山,汪广洋慢悠悠出去坐轿子下山,朱标心事重重走着,走到半路遇到神乐观的道士,道士们特意来找他商议皇陵定址流程祭祀礼仪等等。
朱棣回来府邸,扔下马给下人,愤怒憋闷沉着脸来到后院,见到屋里王妃在绣花,女儿在背书,儿子扶着绣墩在锻炼走路,口中似乎说着:“娘……爹……姐……”
他以为是幻听,可是徐妙云和女儿一起答应:“哎。”顿时惊喜。
大步上前抱住胖儿子,满面春光。
“儿子,你会说话了!再喊一声爹!”
“爹!”
“哎!”朱棣喜不自胜,儿子真的会喊“爹”了!他转身看向王妃等人,眉飞色舞道:“王妃,我们儿子会喊爹娘姐姐了。”
徐妙云放下绣棚起身,重重点头,眉眼含笑:“刚在学着喊。”
朱玉英起来,走到爹面前郑重道:“爹,弟弟喊一声姐姐,我答应一声。你也要答应哦。”
“爹答应,爹当然答应。”
朱高炽在朱棣怀里扭动身体要下来,口中喊着:“爹,娘,姐姐。”
“哎!”“哎!”“哎!”
朱棣放他下来,见他继续扶着绣墩走路,看看外头天色快黑了,纳闷道:“今天学习走路时间到了,怎么还让高炽走路?”
徐妙云:“他今天好像想走路,到时间了还不想去坐着。我派人去问太医,太医说高炽马上周岁,可以适当多练习走路。”
“胖小子突然勤快了,以后不光要吃蛋羹,还要吃肉,吃肉有力气。”朱棣脸上的笑容收不住,不错眼地望着儿子。
徐妙云刚要答应,看见桑叶跑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桑叶:“王爷、王妃,皇上下令今晚上回宫,各衙门都忙起来了。皇上还派人去打李驸马六十大板。”
朱棣猛地转身。
“去告诉孙管家,到宫里约时间,明天本王和王妃带孩子进宫拜见。”
“奴婢遵令。”
桑叶转身跑出去。徐妙云吃惊地看向朱棣,王爷好像知道皇上提前回宫?还知道皇上打驸马?朱棣摇头:“晚上再说。”上前两步抱起来胖儿子,“儿子,爹抱你去逛逛京师。”
徐妙云感觉王爷有心事,也没拦着,忙拿儿子的衣服给穿上:“高炽穿着外衣防着夜里凉。七夕节和中元节都过去了,但我听说大街上还挺热闹拥挤。王爷带着张武等人,有事也有人搭把手。”
朱棣点头,抱着胖儿子大步出来。
*
李府,行刑太监按住李祺就打。
管家去通报,李善长大惊失色,猛地起身,随即却站着不动。管家催道:“老爷,快去求皇上啊,可不能打坏了公子。”
“放心,行刑的人不敢下手狠打当朝驸马,老夫的儿子,只是做个样子。去查,皇上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燕王告状。”
“老奴立即去查。”
又有小厮跑进来:“老爷,公主殿下拦着太监不给行刑。”
李善长一愣,随即吩咐道:“快!快扶着公主殿下去后院休息,公主殿下凤体重要!”
*
内院,临安公主正因为父皇母后突然回宫惊讶,丫鬟跑进来通报驸马挨打,她震惊之下,挺着大肚子忙慌跑出来,听见李祺的哭喊上前就要护着:“住手!谁敢打本宫的驸马!”
但行刑太监乃是洪武皇帝派来的,给她行礼后,继续打。
虽然太监没用力,但是李祺哪里受得住这个?口中发出杀猪的嚎叫:“公主,救我。”
临安公主扑上去护着哭道:“都住手!等我去求父皇。夫君!你犯了什么错儿?你快说啊。”
“我没犯错儿!一定是燕王告状。”李祺嘴硬。凭什么别人都能去秦淮河,自己去了就要挨打!他刚要咒骂,又发出一阵阵哭嚎。
临安公主的动作一顿,“四哥?”
正在这时,临安公主的奶娘贴身丫鬟醒神,半拉半劝她保重身体。
临安公主望着夫君,望着自己的肚子,两下为难。
老管家慌忙跑来行礼:“公主殿下,老爷说,公子犯了错儿,皇上正该打一顿。请公主回去后院,保重身体。”
临安公主一愣,只能跟着奶娘丫鬟回去后院,口中不甘道:“派人去宫里请见,我明天要进宫。”
*
朱高炽两手抱着老爹脖子,好奇地打量当今大明第一城。
天色渐黑,大街上陆续亮起来灯笼。城里城外,琳宫梵宇,碧瓦朱甍,每条街道都是人烟稠集,金粉楼台,买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店铺标牌林林总总。
但是朱棣抱着儿子挨个城门转悠,颇为自豪地和儿子介绍:“你皇爷爷多年修建京师,东连钟山,西据石头,南贯秦淮,北带玄武,是大明最大的一座城。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有一百二十多里。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
宫城、皇城、京城、外廓城。
朱高炽安静地听着。
朱棣说个不停:“当时爹跟着你皇爷爷进城,亲眼目睹这座城池变成如今模样。建康故城、南唐金陵城、石头城和历代小城,统统包进城里。皇宫地址是刘伯温选的。现在你皇爷爷经常骂刘伯温选的不好。城周山峦起伏,东面钟山,南面雨花台,北面幕府山等一些重要制高点都留在城外,此乃城防之大忌……”
朱高炽伸手拍拍老爹的肩膀。
老爹崇拜洪武皇帝亲手建造一座城,老爹对这座城池热爱,但是老爹不知道去封地后,一辈子能回来几次。
朱棣似乎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安慰,自嘲摇头,儿子这么大点儿懂什么?但他心里好受很多,笑道:“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可惜,刘伯温死了。他的门生子弟也被胡惟庸打压的快没了。爹听说,刘伯温生病,胡惟庸带着大夫去给他诊脉,他吃了药,就死了。”
说到后面,朱棣自言自语。
他抱着儿子站在皇城门口,望着进出城的人群,陷入沉思。
怎么处理李家,是父皇的事情。进锦衣卫、查胡惟庸,是自己的事。父皇让自己熟悉熟悉京师,从哪里开始熟悉?从什么方面开始查胡惟庸?刘伯温之死是很好的开头,但是怎么查呢?
身边传来宵禁的锣鼓声声,朱高炽困了,终于明白老爹大半夜出来兜风的原因,伸手拍一下老爹肩膀,等他回头,瞪大眼睛望着老爹,喊一声“爹,爹”,小胖手一指。
朱棣:“好,就走这条路。”
朱高炽心想,老爹对胡惟庸不满,都察院是最好的入口。都察院本应弹劾官员,但是官员之首胡惟庸掌握都察院,洪武皇帝一定早憋火了。
朱棣走到这条街,气恼道:“爹讨厌这些文臣,尤其讨厌都察院的御史们。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汪广洋那个老乌龟站出来,爹恨他。可都察院没有一个站出来弹劾李家……”
说到这里,朱棣猛地住口,恍然大悟:“从都察院开始查!先弹劾都察院渎职!”
朱高炽眼睛一闪,原来今天老爹生气在这里。汪广洋弹劾李家,李善长?和洪武皇帝突然回宫有关?
朱棣兴奋地抱着儿子举高高:“高炽,你是爹的福星!走,爹带你回家。张武,去秦淮河上买最好的吃食,多买。”
朱棣找到行动方向,通体舒畅,抱着胖儿子快步如飞回府。
*
皇宫里,洪武皇帝和马皇后收拾洗漱,准备休息。
有人进来通报官员们对他匆忙回宫的反应,洪武皇帝耐心听着,突然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从下午和皇上分开后,和神乐观的道士们商议祭祀礼仪,现在还没结束,刚召集了一些僧人一起讨论。”
“燕王呢?”
“燕王殿下抱着小王子逛遍京师里外城门,给小王子介绍京师各门,快宵禁的时候抱着小王子回府。燕王吩咐侍卫买了很多吃食,请全府邸人吃夜宵。”
“嗯,老四从凤阳回来,遇到一件件事心里憋屈,发散发散就好了。”
马皇后关心道:“有心情请人吃夜宵,说明心情好了。不过他抱着高炽逛一两个时辰,高炽估计早困了。”
洪武皇帝倒是很理解的样子:“他刚从凤阳回来,在京师没几个朋友。男人嘛,有些话不好和媳妇说,只能抱着高炽晃悠。”
马皇后取笑道:“原来皇上有些话不方便和我说。”
洪武皇帝立即反驳:“男人怎么能什么话都和媳妇说?”
老夫妻两个互相瞪眼,其他人悄悄退下,马皇后生气:“有空再和你计较,睡觉。”
洪武皇帝先上床,开心道:“明天见孙女孙子。高炽从出生,我们还没见过。”
马皇后上床盖上被子:“我也想得慌……”
*
燕王府,朱棣开心地请徐妙云、女儿、妈妈丫鬟侍卫们吃夜宵。朱高炽吃完一碗肉糜蛋羹,躺到小床上就睡着。
朱棣和徐妙云照顾朱玉英睡觉,夫妻两个躺床上聊天。朱棣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徐妙云难免吃惊、担忧:“李善长一定认为是王爷告状,万一临安公主这一胎有问题,这仇就结下了。”
朱棣皱眉,咬牙回道:“能解释就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注定得罪了,那就不要怕。”
“王爷,我们一起,我不怕。”徐妙云想了一会儿,问道:“汪广洋不问政务,怎么几次单拿李善长的家事弹劾?”
朱棣冷笑:“他是聪明人。他不问政务,谁也不得罪。但他和父皇表态,他和李善长、胡惟庸不是一伙的。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怎么善终。”
徐妙云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皇宫里,三声鞭响,洪武皇帝从后宫来到前朝。汪广洋、胡惟庸领着文武大臣上朝,曹国公等勋贵也来了。
燕王府,院子里,亲王仪仗马车准备好。
后院,朱棣穿上五爪龙纹服饰,徐妙云穿上云霞凤纹服饰,郑重地给女儿、儿子穿衣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