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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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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和姐姐在外头踢球,心知老爹一定抓住这次机会询问有关生母之事。徐达的回答是注定的,是更好,不是也是。
徐达和朱棣在书房,美酒佳肴摆上,朱棣拎着酒壶倒酒,等吃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开口。
“岳父,京师的情况你听说了吗?宋濂被流放,死在半途中了。文臣们却没人闹腾。”
“岳父,我不相信宋家会有人跟着胡惟庸谋反。胡惟庸杀刘伯温,于浙江文派是仇人。宋家浙江老牌世家,不可能靠近胡惟庸。”
“嗯。”徐达淡淡一声,瞥他一眼:“听京城老友说,有人提议给藩王们娶侧妃?”
朱棣瞬间皱眉,放下筷子肃容道:“小婿只是听太子大哥在信里提了一句,母后帮着拒绝了。没想到还有人不死心地提议。”
“其心可诛!居心险恶!岳父,小婿一定坚决回绝。”
徐达端起汤碗盛汤,目光直视这个女婿:“殿下,这事情,你无权做主,一切听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安排。”
朱棣一听就火大,硬是克制脾气问道:“岳父可知是谁再次提议给藩王娶侧妃?”
徐达咽下一口豆腐,脸上为难道:“殿下,微臣疼闺女。但微臣闺女的身体就算养好了,可能也会影响子嗣,你应该有更多子嗣。”
“而且,高炽的身体情况……殿下需要健康子嗣。”
“岳父!你可是最疼妙云的!”朱棣瞪大眼睛。能让岳父不敢提的人,难道是后宫哪位娘娘或者太子宫的人?
“岳父,小婿只要妙云一个王妃!”
“而且,小婿认为高炽很好。如果王妃将来再生育皇孙,高炽也是长子。小婿不要其他女人生育所谓健康子嗣。”
徐达轻叹一声:“这几年微臣看下来,殿下确实对妙云很好,对两个孩子也很好。殿下的作为让微臣感动,微臣也要为殿下想着。殿下身为皇子,按规矩,本就应该三妻四妾。”
朱棣越听越不对劲,脾气上来硬是忍下,眼睛精光一闪:“岳父可听说,二哥自从娶了汤和家的闺女当侧妃,不光打骂二嫂,最近还让侧妃管家。侧妃将二嫂关起来,不给二嫂饭吃。”
徐达放下汤碗:“殿下,你不用激微臣。这件事,微臣也无权说话。”
“反正小婿不要什么侧妃!”朱棣梗着脖子,愤怒地端起酒杯猛地灌下,再倒一杯。
“嗯!”徐达露出微笑,“这才是身为丈夫,身为父亲该做的事。”
朱棣一口酒猛地喷出来,呛得他咳嗽几声,举着毛巾擦脸上酒水,不敢置信地望着徐达:“岳父,这是你作为岳父该做的事情?”
徐达:“殿下,我过几天,就回京师请罪。”
朱棣一愣。
“岳父,我们打了大胜仗。”
徐达更正:“第一,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打胜仗,没什么可骄傲的。打败仗,也不能气馁。第二,这事和胜败无关。”
朱棣咬牙。
他打这一仗,立下功劳,确实有点骄傲了。
可他不甘心。
“岳父,不能等过完年天气暖和再走吗?”
“不能。殿下,刚才微臣说你对妙云和两个孩子好,行为好。而不是嘴巴上说好。”
徐达表情严肃。
朱棣动动嘴巴,表情动容,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徐达在掏心掏肺地教导自己。
对于皇上来说,大臣将军嘴上都说忠心耿耿,但空口白牙的,皇上凭什么相信?
回京,认罪,等着皇上施恩用功劳顶下罪过。再主动上交兵权,这才是表忠心。
“岳父你放心。这次不等父皇命令就去打仗,父皇一定会责骂。小婿必定忍住。”
“殿下能想通,微臣就安心了。”徐达微微一笑。
“殿下,皇上让你来燕京,也是为了保护你。京师如今情况过于复杂。”
“是保护还是放逐?”朱棣黑着脸。
“岳父,你过几天就走,我有几句话心里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我的生母,到底是谁?”
徐达惊讶:“殿下何出此言?殿下的生母当然是皇后娘娘。”
“我听吉安侯说的,他说我的生母在冷宫,还活着。”
“吉安侯的话岂能相信?他性格暴躁,容易被人鼓动。估计是朱亮祖记恨殿下,鼓动他胡言乱语,扰乱殿下心神。”
“岳父,母后派人打了吉安侯五十大板,但他一定不服气。”朱棣脸色阴沉,想起这事心里就恨得慌。
“吉安侯打仗可以,但我们都知道他的性格,听他说话谁都不会当真。殿下岂能轻信?”
“岳父教训得是。我知错。”
朱棣口中说着知错,脸上却明显有问题。
徐达冷哼一声:“你五岁那年,偷偷跟着大军出发去打仗,出了城就跟丢了。娘娘知道你出城亲自带着人找,途中遇到兵匪,娘娘将你绑在后背背着,明明不会武功却手提长剑骑马带着你逃命。娘娘不是你亲娘?谁是你亲娘?”
“没良心的,外人几句话就鼓动你了。”
朱棣鼻子发酸,眼睛含泪。
“岳父,我记得。好不容易逃回城里,我受了凉生病,母后守着我一天一夜。父皇后来知道了,要打我板子,也是母后求情。”
*
送走徐达,夫妻两个照顾两个孩子吃晚饭,饭后散步,朱玉英和朱高炽走到后面,边走边玩蹴鞠,朱棣和徐妙云走在前面,徐妙云难掩伤心,却轻声道:“王爷,我想通了。爹回去京师也好,弟弟妹妹们和爹一起过年。”
朱棣一声轻叹:“王妃,我知道你想和岳父一起过年。”
“秋天的时候,朱亮祖在广东驻守,因为心里有气鞭打地方官,诬陷地方官,致使父皇错杀官员。父皇一怒之下,召朱亮祖回京师,朱亮祖与他儿子朱暹被一同鞭死。”
“朱亮祖拿出免死金牌也没用。李善长等人给求情,反而让父皇越发动怒。”
“我听说了……”徐妙云声音哆嗦,目光惊恐。
朱亮祖有罪,和燕王府有仇怨。但不是谋反之罪。皇上亲自送的免死金牌却一点用处没有。
朱玉英的小球跑走了,小跑去捡。
朱高炽记得,历史记载徐达每年春天出发去燕京驻守,冬天回去京师上交兵权。差不多从这时起。他踢蹴鞠的动作不停,想着徐达如此谨慎,这几年应该是安全的。
*
书房里,一灯如豆。朱棣的太监管事,藏人侯显进来剪烛花,磨墨。
朱高炽在绒毯上把玩一个琉璃玉连环,见老爹在写信,猜老爹带他来就是想有人陪着。可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见老爹似乎面带怒色,写了一半停笔面色凝重专注思考,几步上前顺着老爹大腿爬到老爹怀里,偷看信件。
侧妃!
他脸上好奇,心里震惊。历史上永乐皇帝在徐皇后不再生育后,才有姬妾生一子一女,现在就有人想要给老爹娶侧妃?难道是谁看燕王夫妻恩爱,想破坏燕王府和睦?安插奸细?
再看老爹写信是拒绝的,这才放下心来。
“爹给皇爷爷写信?”
朱棣任由他顽皮,闻言沉声道:“有人看爹跟着你姥爷打了胜仗,在你皇爷爷身边嘀咕爹和你的叔伯们,爹要写信明确态度。最好能查清是谁背后嘀咕。”
伸手揉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瓜:“你不懂。幸好这件事你娘还不知道。”
朱棣没说的是,他怀疑这个想破坏他家庭和睦的人,和王妃早产、胖儿子中毒有关。
朱高炽也猜到此人可能就是害自己的真凶,或者有关系。但是此刻老爹做得很好,娘若知道后会很为难,不答应就是嫉妒。
“啪啪”鼓着:“爹,娘说,爹是大将军。”
朱棣听王妃在儿子面前夸自己,不由地露出骄傲的笑容。
*
三天后,朱棣封赏这次跟他出去打仗的亲卫、燕山中卫、燕王左卫,府里大办宴席。
内院,徐妙云在内院招待他们的母亲妻小。
外院,朱棣和亲卫张武、丘福等人,燕山卫正副千户骆以诚、谭渊、朱亮等人喝酒说话。
小花园里,朱高炽和一群小屁孩在一起玩蹴鞠。
一个十来岁的健壮幼童走到他面前,不怕燕王府的小殿下,也不拘束,反而有模有样地端着碗照顾他喝水。
朱高炽心想,这娃有前途。
朱棣一眼看见了,上下打量朱能两眼,笑道:“朱亮,这是你儿子朱能?给我儿子当伴读吧。”朱亮大喜过望,却又犹豫:“正是犬子。王爷,犬子,性子有点儿鲁莽……”他还没说完,朱棣已经走到朱能面前,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小子,愿意吗?”
半大孩子被成年人当成男子汉说话,都会激动。朱能也是。他只是略紧张地看一眼老爹,见老爹欢喜犹豫却没有拒绝,挺胸抬头大声道:“殿下,属下愿意。”
“还自称‘属下’?好!本王等着看,将来你能不能接位做千户。”
大明军户世袭,但是和皇位、爵位一样,不一定给哪个儿子。
朱能却自信回答:“属下一定不负王爷重望。”
朱棣牵着他的手走到胖儿子面前:“高炽,从今天起,朱能是你的伴读。”
朱高炽眨眨眼,我还不到三岁,就有伴读了?
朱高炽就看见朱能走到他面前,想男子汉一样弯腰行礼:“朱能见过小殿下。”
“起来!”
朱高炽话音刚落,朱能“嗖”的一下站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端着伴读的样子,警惕地望着周围其他孩子。
朱高炽回头纳闷地看一眼,整个人还是惊讶状态。
*
洪武皇帝生气燕王无令擅自出战,写信来狠狠地骂了一顿,和徐达一样功过相抵。同时朝中有人弹劾燕王,说燕王弑杀。
原本应该划拨过来的燕山右卫,给弹劾没了。朱棣有心理准备被骂,可没想到燕山右卫继续被扣着,大为愤怒。
朱高炽再次被老爹抱着,围绕燕京几个城门跑马。
冬天的燕京,冷就不说了,一阵大风刮来,眼睛睁不开,风沙满嘴巴。
朱棣将他用大披风裹着,连眼睛都盖上,一甩马鞭加速度。
朱高炽在老爹怀里,在大风中望着燕京的建筑和人,和京师的繁华温柔细腻完全两个方向。
“儿子!”朱棣迎着风大声喊话,“你看前面光熙门和肃清门。元朝的燕京有十一道门,你姥爷北伐占领燕京后,和你爷爷商量废弃这两个门,北城墙整体向南缩进约五里,改为九门。同时用砖石将土城墙包砌起来,加深护城河。”
“有人说这是为了缩减燕京王气。爹看来这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北元。燕京这个门户对于大明太重要。”
朱高炽从老爹怀里伸出来脑袋,扒拉披风露出一点视线,看向这两座废弃的城门,大声道:“爹,你一定能守住燕京!”
朱棣豪迈大笑,胸口所有郁闷随风消散,骄傲道:“胖小子相信爹,爹也相信自己!驾!”
朱高炽连忙将脑袋缩回老爹怀里。
宝马速度飞快,闪电一般。父子两个在马背上奔驰,一纵一纵,时间一眨眼,到了洪武十五年阳春三月,朱棣打仗的时候因为兵少将少被晋王欺负,带着胖儿子跑一次马,心情就好了。
回来府邸,朱高炽自己跳下马,举着几串糖葫芦在府里快跑飞奔。朱棣望着胖儿子利索奔跑的身影,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朱高炽举着糖葫芦来到正院,口中喊着“娘!爹买的糖葫芦。”
徐妙云正在照顾新生儿,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桑叶在水盆里绞着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风沙。
朱高炽开心地仰着小胖脸:“娘,高炽今天看到好多人郊游。下次一家人一起去。”
“这主意好。”
朱高炽心生期待。他脱离爬行崽崽行列,能走能跑,哪里都能去逛逛,真是痛快。
*
燕王府东墙,一个白嫩的四五岁小胖墩小心翼翼地从门洞里钻出来,外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彪壮少年弯腰接应,接着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白净小太监背着小包袱。
朱高炽站起身体,开心地笑着舒展四肢,
“小殿下,我们真的逃课?”
“那当然。我才四五岁。今天吃羹汤泡药浴早早完成,不逃课对不起这明媚春光。朱能、马和,我们坐马车快。”
少年朱能给他拍拍身上尘土,笑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马和表情略担忧:“小殿下,王爷和王妃会担心的。”
洪武十四年,傅友德、蓝玉、沐英、郭英、汤和、孟善等将军在大败云南土司,将抓获的敌将家男孩阉割,送去京师一部分。洪武皇帝吩咐将另一部分和一些战俘送到各个藩王府,马和被分到燕王府。
朱棣和徐妙云因为他的出身品貌多有关注。见他做事勤快为人诚恳善良聪慧,便安排他不再做粗活,跟在朱高炽身边。他感念燕王夫妻的情意,照顾朱高炽格外认真,对朱高炽的安全之事谨慎小心。
朱高炽摆摆手:“朱能做得好。马和,我们只是做马车去一个地方看看,看完就回来。”
说着,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来,燕王朱棣的奶妈冯妈的夫婿&退休的王忠将军驾驶马车。
朱高炽眼睛一亮:“王爷爷亲自驾驶马车,我就知道你没告诉娘。”
王忠将军憨厚地笑。
朱能抱着朱高炽上来马车,拉着马和上来,王忠驾驶马车慢悠悠驶向目的地。
朱高炽告诉王忠哪里拐弯,行驶方向。
马和好奇道:“小殿下,你记得你要去的地方怎么走?”
朱能:“我也好奇,小殿下你要去哪里。”
朱高炽神神秘秘的样子:“我跟着爹出门路过几次,记得地址和方向。等我们到了,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