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半星芒》太陽小築

7、第 7 章 这小孩挺拿

　　“哎，牛牛，你注意时间啊，差不多该走了。”荔蓉边抬眼看表，边“肘击”身旁的冯期。
　　还当真是拜了年就没自己事了。冯期从踏进外公外婆家门，到问候完刚坐下说了没两句话，亲妈就已经嫌自己碍眼了。

　　“外公外婆，我等下约了朋友见面，就先失陪了，改天再来看您二老。”冯期起身跟外公外婆道别，“外公外婆今天吃好喝好，新年快乐。”

　　“牛牛，你就直接开车走吧，我跟你爸打车回去，不用管我们啦。记得啊，要热情，懂礼貌，对人家客气一点，温柔一点，听到没？”黄女士仿佛送儿子上战场一般。
　　“妈，放心，我早去早回。”
　　“什么？”
　　“呃，不是，我谨遵教诲。”意识到自己用错了台词，冯期冲黄女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落荒而逃了。

　　刚出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冯期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又是那个0081开头的号码。
　　“小孩，怎么啦？”
　　“小舅，早上好。”江暖阳清脆又充满朝气的声音，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上翘的嘴角，“现在讲话方便吗？”
　　“这么早就来请安啊？”
　　“嗯？小舅我打搅到你了吗？”
　　“没，我是说……你起得挺早啊，在家呢？”
　　“哦，我出来走走，小舅等下你那边结束了，直接回你家吧，我就在你家门口。”
　　“啊？你在我家？”
　　“我随便转了转，不知不觉就走到你家了。等下你直接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行，我已经出来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开车过去，有个10分钟就到了。”
　　“嗯，不急，你开车当心。”

　　挂了电话，冯期便开车直奔自己家。

　　“我在这等你”，“你开车当心”，怎么有种跟这小孩约会的感觉？冯期嘴角一斜，讪笑了一下。

　　刚拐到家门口的小街上，冯期便远远看到一个靠墙而立的身影，双手插兜，屈着左膝，半仰着头好像在看对面院子里的梧桐树。
　　车子离近了，果然就是刚刚说要等自己，还让自己开车当心的那小孩。
　　滴滴，冯期轻轻按了两下喇叭，男孩转过头来，对着驾驶位上的冯期开心一笑。

　　干净乖巧的一张脸，还是那一头松散慵懒的亚麻色头发，敞怀的外套是现在很时兴的灰蓝色，罩着连帽的粉白格子衬衫，解开了三四个扣子，露出里面宽松的浅灰色T恤。直筒的黑色牛仔裤，映出了又细又直的腿型。

　　-这小孩挺拿得出手啊，早知道让他顶包去应付这差事了。
　　冯期停下车，招手让江暖阳上车。

　　“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暖阳一笑。
　　“你怎么认得我家？”
　　“小舅，我以前天天来找你玩呢。”
　　也难怪，在江暖阳面前，冯期或许永远是一个失忆症患者。

　　“小舅，你怎么开进来了？”见冯期直接把车开到了自家小区里，江暖阳不禁问道。
　　“时间还早，回来歇着，到点了再去。”
　　“舅婆不是说约了11点，还要早去吗？”
　　“我给调到12点了，吃个饭完事就撤，去那么早做啥，白瞎了大好时光。”
　　“哈哈。” 江暖阳让冯期逗得捂嘴笑。
　　“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在我家呆着吧。”
　　“好啊。”江暖阳笑着说。

　　冯期歪头瞅了他一眼，这小孩没事总笑个什么？

　　冯期家住在一片年头略久的别墅住宅区，想来离江暖阳家是不远，两家关系近，也经常走动，一直都没搬家。
　　江暖阳家移居日本后，荔海的房子托人时不时打扫着，偶尔江爸江妈出差回来也会住。房子也不至于荒废。

　　车子停好后，冯期带江暖阳进门，给他找了双拖鞋，顺手把钥匙往手边鞋柜上一丢，进去找水喝。
　　“进来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打搅了。”

　　冯期停了一下，这孩子，举手投足还真有点日本傻小子的感觉。

　　“你喝什么？乌龙茶喝吗？”
　　“好，麻烦小舅了。”江暖阳环视了下屋里，仿佛一切都还很熟悉，“小舅，你家里好像都没怎么变。”
　　“是吗？没怎么变吧。我也不知道，好几年没在家里长住了，都是这一套，也没什么可变的。”
　　冯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乌龙茶，递给江暖阳一瓶，转身便想倒在沙发上。
　　“小舅，”江暖阳伸手拉住冯期的手臂，“我想去楼上你房间看看，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在楼上？”
　　“……”
　　“抱歉，又失忆了。”
　　“哈哈哈。”江暖阳笑得都不好意思了。

　　开门进屋，眼前的世界，仿佛还是幼年时的那副画面。

　　“还是这间，也没啥好看的。”冯期喝了口水，自己也打量起房间来。

　　还是那扇硕大的落地窗，阳台外面那棵魁梧的梧桐树，时不时透进来细碎的阳光。
　　家具好像都鸟枪换炮了，宽大的地板床，壁挂电视，写字台变成了木制的电脑桌，原先的格子书橱也换成了带推拉的大书柜。

　　江暖阳注意到桌角放着一个宝石蓝的玻璃烟灰缸，问道：“小舅，你抽烟？”
　　“偶尔抽，瘾不大。”冯期回头看向江暖阳：“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这月初刚参加了成人礼。”
　　“成人礼？哦，你是按日本习惯算。那你今年，20岁了？”
　　“嗯，下月过完生日，就满20岁了。”
　　冯期点了点头。

　　江暖阳看向冯期，嘴唇稍微张合了一下。
　　冯期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小舅，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暖阳笑笑。
　　“嗯？”冯期笑了下，走到江暖阳面跟前，弯下身看着他说：“怎么，你舅婆还没管，你这小外甥就想管我啦？”

　　江暖阳眨着眼睛看冯期，握着水瓶的手不觉紧了紧。
　　见江暖阳不说话，只眨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眼睛看自己，冯期有点尴尬，直起身又喝了口水，走开了。

　　“你随便坐，别拘束。”

　　江暖阳在电脑桌前的转椅上坐了下来，手里摆弄着乌龙茶，新奇的感受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冯期拿起床头的Kindle，准备继续仰着打发时间，刚想一屁股坐下又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看呆呆坐在椅子上的江暖阳。
　　“你……你要不玩会儿游戏？我好像有任天堂。”
　　“不用了小舅，我不玩游戏。”江暖阳摆摆手，“你歇着吧，不用管我。”

　　“你平时都玩什么啊？”冯期不管他了，自己往床上一躺，抱起Kindle刷小说。
　　“平时，也没什么可玩的，做作业，看看书，有时画点画。”
　　“画画？你会画画？”
　　“嗯，以前学过，现在也就在社团活动里，学校文化祭时候画一些吧。”
　　“你都画什么，什么风格的？”

　　遇到能写会画的就禁不住打探，这不定时会被触发的“职业病”，冯期也无可奈何。

　　“随便画的，漫画、插画，比较随意，画得不好。”江暖阳让冯期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舅你也懂画画吗？”
　　“工作上接触过一些画手，我自己不懂。”
　　“小舅你喜欢看书？”江暖阳看到冯期抱着Kindle，好奇地问道。
　　“嗯，闲下来就看看。”
　　“你爱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想起什么看什么，哈利波特我都看，你信么？”
　　“哈哈哈。”江暖阳笑得低下头。
　　“这么好笑呐？”
　　“小舅你现在在看什么？”
　　“明朝那些事儿，听说过吗？”
　　“听说过，在我爸爸给我的书单里。太长了，我一直没看完，小舅你现在看的第几部？”
　　“看好几遍了，现在随便又翻翻。你爸还给你列书单？”
　　“是的，为了给我巩固文学知识，之前帮我汇总了一些书单，但好多太深奥，我读不太懂。小舅，你有什么好的作品推荐给我吗？”
　　“你想看哪方面的？”

　　这一问真问着冯期了，自己收藏夹里杂七杂八存了一堆，要说推荐什么给别人，还真不知从哪选起。

　　“你来看。”冯期招手让江暖阳过来。
　　江暖阳走过来，坐在冯期床边。
　　“你看这下面的推荐栏，点进一本感兴趣的书里，下面都会推荐跟它相似风格的，点着点着就总有一款适合你了。”
　　“我想先多看看讲历史的书，古代近代近现代，都可以，有人物有故事的最好。”
　　“那明朝这些事儿就可以啊，多带劲。”
　　“嗯，爸爸也说不错，但……有点太深奥了，我看不下去。”
　　“不会吧，写得挺通俗的啊。”冯期诧异，忽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江暖阳，“你中文现在是什么水平？”

　　“听和说，还可以，读写比较弱，还在补基础。”
　　“这段看看能懂吗？”冯期随便指了一段安由之战的序写。
　　江暖阳凑过去，小声念着，句子不难，但人名地名，好些名词着实是个难关。
　　冯期听他念着都磕磕绊绊，差不多明白大概是什么水平了。

　　“好多字都不认识呢。”江暖阳抬头冲冯期一笑。
　　“没事，我也好些不认识，你不是一个人。不过看多了熟悉之后应该就好接受了，你也别放弃。”
　　“是啊，总看那些日常的也不过瘾，就想看这些有难度的。”
　　“还有好多呢，戏说历史的有的是。”冯期见江暖阳歪坐着，便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江暖阳坐上来。

　　江暖阳坐上来后，跟冯期一样半仰在床上，指着屏幕上冯期的收藏夹说，“盗墓笔记，我之前也看过。”

　　“可以啊，这有的我都看不懂。其实我语文水平也不高，能把老师气神经那种。”
　　“哈哈哈哈。”江暖阳笑得靠向冯期，头顺势垫在冯期的右肩上，“那你能做编辑，也是突破极限了呢，真厉害。”
　　“你还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冯期低头看身边的小孩，好奇自己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视频里听舅婆说的。”江暖阳乖乖答道。
　　“小舅，之前家里视频的时候，你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