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0雪中琉璃 ...
-
周衡叹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小郎君,怎么会懂我们小娘子的少女心事?谁想我创业未半就半道崩......半道被戚羽林监打断?”
周枢皱了皱眉,小娘子的少女心事?难道又是事关赵宇?
虽说妹妹都定亲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这么快把妹妹让出去,怎么破?
“你一边吃花生米一边研究我哥喜不喜欢你?”赵宸开口讲话的语调语速恰到好处的表现了他居高临下高人一等的讽刺讥嘲。
周衡还来不及怼回去,赵宸就略带鄙夷的看了看她,优雅平静一针见血的指出:“真正的少女不都是数花瓣的吗?”
周衡清了清嗓子,万幸自己今天脸上的鹅蛋粉涂厚了些应该不至于脸红的很明显。
周小娘子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晕,嘴硬道:“什么喜不喜欢,花不花瓣的?庸俗!这花生红枣黄豆三样,明明是我今天向各位小娘子讨教来的怎样腰是腰,什么是什么的经验法门!说起来,这个红枣还是戚郎君妹妹戚十娘传授给我的秘诀!你们不信,让戚郎回家问十娘去。”
腰是腰,什么是什么?
宁惠嚼红枣的动作僵硬的停了下来,他好像不需要这个秘诀。
赵宸玉白的脸上刷的腾起一层浅粉。
周枢使劲咳了咳。
为了缓解这份突破天际的尴尬,周衡开口道:“我说你们不会懂的嘛。不怪你们。”
赵宸扭过头去,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衡不满,拿起花生米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赵宸捡起身上的花生米放到桌上,回答道:“我没有。”
卫修好心补充道:“赵郎刚刚就是说了句那你在数些什么。”
周衡哼了一声,说道:“卫修,看到时候连家四娘不狠狠治你。”
卫修悠哉悠哉,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周家三娘子,你也就现在占占口头上便宜了,你到时候还不一样得被小世子治!”
宁惠被卫修这一提醒倒是想起了什么,抚掌一笑:“说起来,周衡你现在和赵宸可算是一家人了。”
下一秒,宁惠就在周枢愤怒的一声“三娘和我才是一家人!”里果断又无助的闭上了小嘴。
周衡笑着冲赵宸眨了眨眼,开口殷勤道:“小叔子!”
“别这么叫我!”
赵宸突然的发怒完全没有吓到周衡,毕竟是惹毛赵宸专业户,这一幕周衡实在再熟悉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赵宸真小气,连一声嫂嫂都不肯喊她。
在周枢的眼神警告里,赵宸早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切换回优雅平静的芝兰小郎君,优雅平静的笑道:“三娘,我是指,你还没有嫁过来,不必改口那么早的。”
周衡挑挑眉,点了个头,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揭过了。
话题推至周衡的亲事,一行人之中沉默不语了很久的魏钰这才抬起头刷了一波存在感。
之前一直低着头的魏钰面上的表情融在光线的阴影里并不明朗,也没有很多人注意到,此刻的他换上一张笑脸,对周衡淡淡的笑了笑:“嫀参娘子,好事将近,恭喜了。”
魏高略带惊讶的看向了自己的堂哥,为他疏远冷淡的态度而惊讶。
周衡满不在乎的笑笑,拍拍他的肩说道:“魏钰,大家这么熟了,你对我的称呼有必要那么生分吗?”
魏钰压抑住嘴角的苦笑,唇边仍是生活优渥的贵族子弟无忧无虑不带烦扰最标准的微笑:“是我墨守成规了。”
顺着魏钰恭喜的引子,在场的小郎君都说了几句祝贺周衡定亲的话。
大家又一起聊了一会儿过往的旧事,互相打趣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也不好多留,便起身告辞。
“戚郎君。”周衡在背后喊住戚关。
戚关扭头,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周衡,怎么了?”
周衡眨了眨眼:“你可还欠我一份定亲礼物。”
戚关刚想笑话周衡锱铢必较,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什么。
好友转瞬之间变成小娘子的诡异感觉终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释然的看向周衡,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好一个满目山河空念远,这个周小郎君,从来都是这么自恋。
算了,看在她这次这么照顾他情绪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好了。
戚关点点头,眉宇间的茫然失落惆怅无措一扫而空,少年恢复了往日的神气模样,坦然重复道:“周衡,我还欠你一份定亲礼物。”
看着戚关重新澄澈干净,有如雪中琉璃的眼眸,周衡终于为好友放下了心。
她悄悄抹了抹手心里的汗,这样一个干净不染纤尘的少年,能够一如往昔,真是太好了。
等人都走完了,周衡沉思着开口问周枢道:“二哥,你觉不觉得今天赵宸他很怪啊。”
周枢不置可否,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周衡比出三根手指,说道:“在我看来,有三种情况。”
周枢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衡分析道:“第一,他喜欢我。”
周枢的牙疼了疼,当初赵宸在韩国公府的那句周衡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到现在都记忆犹在刻骨铭心不敢忘怀,他磨了磨牙命令道:“跳过第一。”
周衡收起一根手指:“第二,他讨厌我到难以接受我进他们家家门。”
周枢本能想支持这种观点,但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还是让他挤出一张真诚伪善的笑脸说道:“试问,有谁会讨厌我们家三娘呢?”
周衡认真思考片刻,沉稳说道:“二哥,我觉得你的话,总是特别有道理。”叹了口气,周衡无奈道,“那就只能是第三种了。”
周枢等着她说下去。
周衡托着腮开口道:“赵宸他最近饮食上火,肝火旺着呢。”
周枢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一锤定音盖棺定论:“是,就是这样。好了,妹妹,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周衡眯眼看了看周枢:“哥,今天收到的贺礼里就没有一个我能用上的?”
周枢搪塞道:“今天那么忙,谁有时间拆开来一个个看过?”
周衡大手一挥,爽快道:“都送哥哥了。”
周枢心里好笑,索性不再打谜:“赵家那份我可也收下了?”
周衡急忙拉住周枢的袖子:“赵家哥哥那样的品味能送出什么东西?二哥用只怕寒碜。”
口头上贬低着赵宇的周衡心底是满满的负罪感。
赵小世子随手用过的茶杯那可都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可望而不可及的珍贵藏品。
周衡很无耻的在心里想,还好赵宇年纪偏大已经十九快要弱冠了,不然在贵女圈里她能被唾沫淹死。
周衡对赵宇的贬低微微取悦了周枢,他眉宇微微舒展,但还是不肯变换口风:“你瞧瞧天色,有事明天再说吧。”
二哥都这样说了,周衡只好回屋了。
刚回屋,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明显至极的贺礼,周衡对二哥的好感度猛然上升一个台阶。
她二哥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周衡乐颠颠的跑过去,拆开贺礼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搜集各地绿豆糕的食谱大全,书里夹着的书签是一根镶嵌粉宝石的叶纹白玉发簪。
周衡面无表情的拿起夹着书签的这一页的小纸条,面无表情的托腮坐下。
纸条上是热情洋溢铁画银钩的笔迹:吾妹,见字如面。二哥这份薄礼可得妹妹欢心?爹娘与大哥大嫂的礼物也已备下,三娘早些歇息。
周衡望着窗外的皎皎月光,哀愁。
这叫她怎么睡得着啊!
“啊!”
听到小姐的尖叫,阿如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三娘子,三娘子,出什么事了吗?”
阿如进来的时候,周衡正推开窗出神的仰颈望着窗外的一轮当空皓月,她面上含着矜持的微笑扭头看向冒冒失失冲进来的阿如,温儒道:“无事,不过是今日月色朦胧,似与无数先贤哲人相遇,让我诗意起伏。”
阿如似懂非懂地点了个头。
周衡合上窗户,说道:“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阿如,我要沐浴歇下了。”
阿如点头:“热水早给三娘备下了。”
周衡没来由警惕的看她一眼:“阿如,我自己换衣服就好,你出去吧。”
阿如点点头,心说这好好的三娘,自从去了吴家小姐的及笄礼一趟,回来后怎么总是怪怪的呀,每次换衣服都非要故意避开她。
心里头虽然有点发毛,但阿如还是顺从的出了门。
就这样,周衡的及笄日在低绮户照无眠的银白月色流华里悄然度过。
好不容易捱到翌日东方既白,周衡堵在要去上早朝的周枢房门口,终于从二哥那儿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赵小世子的贺礼。
十五幅丹青,自周衡襁褓绘至翩然少年,虽保存仔细,但其中几张宣纸仍已微微泛黄,显是岁月久远。
几幅丹青按时间顺序排好连在一起看,显见作画者的画技经历了从稚嫩到炉火纯青的成长,唯一不变的,是每一幅画作都是丹青手用心所绘。
但这份贺礼完全没有让周衡产生感动的情绪。
周衡盯着第五幅画上的孩童,将近窒息,连鼻涕泡都要画的如此晶莹剔透入木三分栩栩如生,赵宇是要证明他是个优秀立派的写实派画师吗?
就不能多一些艺术加工吗?
比如,金乌初升之时,五岁的如玉孩童端坐蒲席摇头晃脑的背诵着深奥的论调集锦,一轮红日自大海之滨缓缓升起,照亮整个晨曦?
比如,艳阳高照之际,十岁的鲜衣少年遥立山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万丈的金辉自山顶倾泻而下,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比如,薄暮夕阳时分,十五岁的翩翩儿郎功成名就事了拂衣去,屹立乌毡船头一叶扁舟轻帆卷,飘向远方,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夕阳落下的方向,便是她归隐之地,心之所安?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赵宇一定要画出鼻涕泡的吗?
赵小世子十岁的时候是这样没有情商的吗?
还是说,自己现在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一个留着鼻涕泡的小鬼?
周衡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小心的收起了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