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38貌合神离 ...
-
喜事连连、好事成双的留侯府里,王氏遥遥望着主位上笑意盈盈的留侯夫妻,心神有些波动甚至恍惚。
那日小姑吴若犀利的话锋在这一刻突然毫无预兆的侵袭占据上她的心头,王氏只消闭上眼,吴若当日的身影就能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小姑的那些话,王氏记的一直很清楚。
王氏记得,那天吴若平静的对她说:“错在你,我有什么不敢说?我不说只是因为我的孩子有了更好的选择。”
明明是温暖的室内,王氏却如堕冰窖,就连数九寒天也及不过此刻的天寒地冻。
那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如今回想起来竟仍是字字铿锵犹在耳畔,如噩梦般挥之不去。
王氏恨自己记得每一个字,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都是她贪心愚蠢自以为是的可笑写照。
那时的王氏,还以为自己的小姑说这些话不过是在逞强,不愿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如今看来,有秦侯世子这样的乘龙快婿,她的小姑,果然总是事事比她顺心如意。
王氏闭上眼,微微苦笑。
察觉身边的妻子气息有变,吴璟有些无奈,他虽仍笔直看着前方,却伸出右手微微安抚身侧的妻子。
吴璟的关切,让王氏微微一颤。
她和吴璟成婚多年,婚后生活虽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他们却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王氏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可悲夫妻。
吴璟不会留意她的情绪。
在王氏眼中水雾时,这个恪守礼仪百年书香门第出身的夫君,总是直直看着前方,不会朝王氏的方向投来一眼,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也从来不曾施舍寸毫。
可此刻,吴璟的目光虽仍不曾为王氏而停留半分,但他温暖宽厚的掌心所传递出的温度和体贴是这样真切不加掩饰,不允许王氏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在关心她。
王氏有些不敢置信。
原来,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对劲,他哪怕不看,也会知道?
那自己这么多年来,究竟是在纠结些什么?纠结吴璟是否爱她?
王氏所有的试探不过是想要知道,吴璟究竟疼谁多一些,王氏所有的攀比只是想要证明,她不比小姑差,想让吴璟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吴璟可以爱她更多一点。
可后来,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王氏逐渐失去信心,甚至开始怀疑吴璟对她根本没有情意。
剑走偏锋,做事行为越来越没有章法,甚至突破了底线,到最后只变成了一味的索取、宣泄和报复。
王氏有时候很疑惑,她该恨这个男人吗?
这个过分疼溺妹妹甚至忽视妻子的男人?
可是,王氏不舍得,她真的不舍得。她所有的算计与愚蠢,都是因为他。
王芍的眼里满满积起了泪水,但她固执的不肯让它落下。
“对不起。”
近在耳侧低哑磁性的声音,让王氏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那个声音无奈的重复道:“对不起。”
见王氏还是不理解,吴璟轻声道:“以后,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知道你在难过了,我会让你开心起来。”
“我喜欢你,可你似乎一直不肯相信。是我之前表现的不好,让你失望了。若若早就嫁出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你了,从这刻起,我不疼她,只疼你。后半辈子,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京畿一带百年世家唯一的独苗嫡子和一个新晋暴发户世家的女儿,他们的结合,几乎没有人看好。
最初,他也不爱她,也曾寻花问柳,美婢煮茶。
可他们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解对方甚至胜于了解自己。
看着睁大眼的王氏,吴璟叹气:“我的肩膀,可以吗?”
周围已经嘈杂起来,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王芍摇摇头,飞快用衣袖拂过眼角,连带着空气慢慢蒸发完眼眶里的水雾,她心底却开始渐渐酸楚,自嘲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对妹妹比对妻子还好情商简直为负数的男人,只要一软下来,她竟然就会乖乖投降。
而他们夫妻多年,如今已是老夫老妻,他却突然开口说出这样不像他的话。
王氏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悲。
妻子的抗拒让吴璟无法冷静。
一向与王氏相敬如宾甚至有些拘谨守礼的吴璟,突然略带强硬的把王氏微微带进怀里:“你这样的性子,我若是不护着些若若,若若在家真不知该受多少委屈。”
王芍张口就反对道:“她那样差的性子,谁能给她委屈受?”
话才出口,王氏后知后觉的愣住了。
吴璟却微笑着看着她,他觉得他的妻子好像又年轻回来了。
吴璟轻声说道:“夫妻多年,我好像今天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王芍笑了笑:“不巧的很,我今天才知道,怎样做一个不合格的妻子。”或许,那个不合格的人,从来都是她。
吴璟轻轻叹气:“以后有想说的话,不要埋在心里。我没有一定要你顺从我。”
王芍看着他:“以前你总是那样宠爱小姑,我很嫉妒。明明知道小姑和你幼时相依为命,但我还是很嫉妒。”
吴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芍开始担心自己又说错话,不安的望向地面的时候,却听到吴璟郑重的对她承诺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阿芍,你不用再嫉妒任何人了。”
王芍震惊的抬头,撞入了吴璟一双满是怜惜的古井眼波里。
他在看着她,满是怜惜的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的身体看着她那颗将近破碎疯狂的心。
明明是他亲手摔碎的,他现在却又固执的捧起想要让它完好如初。
许诺完,吴璟又略带不放心的添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又要对若若他们做些有的没的。”王芍的心坏了太久,纵她现在幡然醒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也仍需防患未然防微杜渐,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王芍并没有因为吴璟的不信赖而伤神,但仍是半喜半嗔略带恼羞成怒的低声抱怨道:“你还防我,你是有多不放心我?”
看着吴璟一本正经的脸上就差写上我很不放心你几个大字,做了半辈子坏人的王芍哑然失笑,看来距离他真正相信自己改过自新亡羊补牢的那一天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这夫妻同心的一天,来的还真是晚啊。
王芍的面容舒展,带上了真正的温柔。
吴璟看的呆住了。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王芍,是什么时候?
是王芍生下蕙娘,清郎,还是兰娘的时候?
或者,得要早到他们还是新婚燕尔没有发生矛盾的时候?
王芍温柔的凝视着吴璟,眼前这个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渐渐和红烛洞房里穿着大红喜服的年轻俊俏新郎官的影像缓缓重合。
他的身板仍是那么挺直,岁月永远压不弯她丈夫的脊梁,这是名门望族的子弟特有的气度和规矩。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永远也不会老去的俊相公吴家郎君,也开始生出华发?
他明明还没有到不惑之年啊。
这些年,因为自己表面的温柔和实际的任性以及无理取闹,吴璟他,其实一直都很操劳吧。
可先说对不起的人,却还是他。
王芍有些哽咽,半哭半笑里她努力扯出一张笑脸:“郎君,今天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的日子。看来这个外甥女还真是个福星,她的及笄礼上,我还能听你说这些。”
吴璟伸手轻轻拭去王芍落下的泪水。
成婚数年,这对相爱的夫妻终于交心。
过去的时光不能追溯,至于今后的日子,一向大度的王芍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她得告诉吴璟,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娶妾,还有世家美婢的风流韵事,她也一点都不喜欢。
一对夫妻意外的冰释前嫌,但及笄礼的主旋律并没有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