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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及笄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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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还是宁惠先开了口,七驸马爷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隐瞒的极度不爽:“好她个周三娘,她那眉毛宜男宜女,我们这才被她骗了许多年。”
顾准宽笑着应和,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算了还是原谅她吧的劝解口吻:“是啊,周衡的眉毛为男时略显阴柔,为女时却略显英柔,但都不至于被严重怀疑。”
宁惠看了自己的这位连襟兼表妹夫一眼,有意气他,笑话道:“顾郎,你连说两个阴柔是什么意思。”
顾准宽一时语塞,半为着缓解这份尴尬半也是出于担心,他索性看向一旁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戚关,好心开解道:“戚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和宁郎君不也是被她骗了这好多年?”
戚关回神,点头笑笑:“她从小就爱骗人。”
见戚关想开,顾准宽和宁惠也都悄悄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戚关和周衡走哪儿都在一起?最好的兄弟转眼成了女娇娥,搁谁谁受得了?
连他们俩都觉得这会还在梦里呢。
寥寥数语后,大堂内的三人复又陷入新的沉默。
而在门口迎接宾客言语往来词锋交错谈吐不凡工于辞令的京兆尹大人,也难得的陷入了少有的沉默。
周枢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人物,有片刻的哑声。
他没记错的话,他娘好像特地没给硕安长公主他们家发帖邀请观礼吧?
在四下一片诡异的寂静里,阶下的章途安腼腆的看着周枢,顶住重重压力恭敬拘谨又不失厚脸皮的双手呈上贺礼,客气礼貌又不失热络亲切的浅笑解释道:“三郎的束发礼,我没有理由不来的。”
一句三郎的束发礼你倒是有什么理由来差点蹦出周枢喉咙口,但侯府门口宾客众多,万一到时候七嘴八舌众口悠悠的,这一回嘴场面怕是不好看。
今天是周衡的十五上头礼,侯府可不想闹出什么意外。
周枢想了想,到底还是接过章途安的贺礼,甩甩手让他进去了。
而今天的上头礼主角,周衡,刚要喊住赵宇,就被她娘亲吴若抓住了:“你这孩子,娘可都找你半天了,刚刚跑哪儿去了。赶紧的,一会儿还有及笄礼呢,给我回屋里坐好。”
周衡只好默默回屋,等着娘亲的再次召见。
那边卫修前脚刚踏进周府,就被宁惠抓住把刚刚见到周衡,周衡是个小娘子云云说了一通。
卫二郎云淡风轻,一派从容镇定,不负小狐狸之称,他镇定的端起茶盏,淡定的浮了浮茶叶,冷静微笑道:“我早看出这个周衡有鬼!”
宁惠嘿嘿一笑,往他胸口就是一拳:“卫郎的意思是早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了?”
卫修不答,作神秘一笑。
宁惠挑眉,示意卫修看看戚关,卫修看去,只见平常从不轻易动怒的老好人戚关,此刻直直的望着他,眼神里种种情绪翻腾而过。
卫修只好放下茶盏,举双手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实话还不成吗,我也不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只是四娘这回被请作了及笄礼的赞者,我也就比你们早知道了三天。话说回来,这周衡到底是不是个女的啊,像四娘这样的身材,怎么也装不了郎君这么久啊。”
宁惠好奇的凑过来:“四娘的身材,哪样的身材啊?”
卫修眯眼:“公主近来可好?”
宁惠直起身子,和卫修拉开一定的距离:“劳卫郎挂念,公主一切都好。”
不管是他娘还是他媳妇,两位公主最近都过的很好很滋润,就是他和他爹可能过的不太好。
一旁的顾准宽看了眼宁惠俊脸上怎么也藏不住的黑线郁闷,心说卫修这会怎么也想不到宁惠是在秀恩爱,不由暗暗好笑。
正当此时,魏高和魏岫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进来,见了几人自然是打了招呼。
戚关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瞧见人影,遂问道:“魏钰呢?”
魏高、魏岫笑着对看一眼,齐声打趣道:“这会魏钰他正躲着吴家呢!”
宁惠立刻友好的迎上去热情的八卦道:“他知道周衡是个小娘子了没?”
魏高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宁惠,你说什么?”
见魏高、魏岫两人皆是一脸被天雷击中的表情,众人都忘了自己也刚刚才被雷劈过,哈哈大笑着看起了他俩的笑话。
周三郎是个小娘子已经成为了时下最流行有效又不涉及任何造谣污蔑诽谤罪名的健康绿色合法新型整人方式之一。
至于吴家,年老的吴聘称病不出,这回来观礼的是吴璟夫妇和吴清夫妇。
王氏不敢在留侯府上造次,只是柔顺站在吴璟右侧静默不语。
她变了很多。虽然她在众人面前,一直是这副温顺可人的模样,可她眼里深藏的东西,已是白云苍狗。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外貌。
王氏比小姑吴若大不了几岁,可爱重的小女儿婚事上接二连三的不如意让她的眉鬓染上点点风霜,曾经风姿绰约的美妇,磨去半生棱角,竟已微微有了老态。
眼前的留侯夫人吴若依旧保养得宜与新嫁妇一般无二,王氏的容颜却已是难掩岁月滔滔留下的斑驳痕迹,累累冰雪浅刻在她的眼角显得厚重陆离。
王氏本来是不想来的,来了是让小姑看自己的笑话吗?
她前半辈子都在和这个小姑置气,一辈子都想比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一头,可吴若从来不肯让她如愿。
这一次,被吴若捧在手心的女儿周衡举行及笄礼,一向不愿同王氏往来的侯府,却偏偏特意在给吴家的请柬上着重强调了王芍的名字,万望她作为长辈届时务必莅临观礼。
那热情洋溢却暗藏他意的邀请,终于让王氏清醒恐惧,之前对周度夫妻的每一次挑衅试探里她可以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那个她总是视为眼中钉,处处想盖过一头的小姑吴若,从来不把她王芍当一回事,没和她计较罢了。
她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吴若和周度的底线。
她真是疯了。
专程走出迎接娘家人的吴若看着王氏,内心也感慨万千。
距离上次见面,王氏显而易见的老了,但也显而易见的学聪明了。
最起码,她的心没那么大了,心思也没有了不该有的活络。
这就好,吴若可不希望这个定时炸弹不懂吸取经验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要是哪一天在贵族社交圈口出狂言丑态百出,那简直会毁了她的娘家和大哥。
小娘子重要的及笄礼上,笄者的外祖父居然没有来,吴璟对妹妹和外甥女一家极其歉意,但顾及父亲的颜面,他也只好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舟车劳顿,父亲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若若......”
身子骨大不如前?周度夫妻心中好笑,只怕还在怄气吴蕙及笄礼上他们夫妻俩的所作所为才是真!
留侯夫人利落打断,也不挑明,莞尔一笑:“大哥,只要你来衡儿的及笄礼,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些年,她早就想开了,何必在意那些不爱你的人的看法?那样的日子,实在太累。
一旁的留侯也坦然一笑,看向吴氏的眼神满是宠溺。
眼见这一幕,吴璟不由感激上苍,让他幼时凄苦的若若,可以遇到周度。
而吴璟身后的吴清,已觉天旋地转,什么都听不真切。
衡儿......的......及笄礼......
原来是这样。
吴清闭上眼,所有的谜题终于在一瞬间全部解开。
他有力的执起身旁妻子小王氏的手,在众人身后悄悄冲她宽慰性质的温柔一笑。
这突如其来梨花纷飞的温暖笑容,让小王氏有点莫名其妙。
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在那个须臾的瞬间,她的丈夫选择将一切的真相埋葬,给了她一个天荒地老的承诺。
眼看宾客差不多来齐,吴若也不多停留含糊,对吴璟说道:“差不多时间了,我可得去喊衡儿出来了!”
周度笑笑:“我和你一起去。”
之前被赶进屋里去了的周衡早已沐浴更衣,换下了一袭深红羽裳,穿上一件滚着朱红色镶银锦边的采衣,脚踩一双玉茗花底纹纹路的采履,得到娘亲的召见后总算是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曲水云里,头顶着个双鬟髻的周小娘子从东房缓缓走出,莲步轻移走到中央,向所有的宾客们款款行了揖礼后,就面西正坐在了笄者席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气度风骨,在场的宾客心中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与其夸赞周小娘子“好颜色”,果然还是夸赞周小娘子“好姿仪”要来的更习惯些。
赞者是临时请来的连家四娘子连寻,她为周衡梳头之后,就将梳子放在了席子南边。
周家给周衡及笄请的正宾是秦侯夫人吕氏。
宾盥之后,开始行初加。
周小娘子转向东面正坐,有司奉上了罗帕和发笄,秦侯夫人吕氏端庄优雅的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跪坐下的秦侯夫人挽起周小三娘一头秀丽的如瀑长发,拿起席子南边的梳子细心梳成了一个秀美的发髻,随后郑重的为周衡簪上发笄。
还不等回到东房换上素衣儒裙,周衡仍是一身采衣采履。只是这一根发笄的锦上添花,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周衡长的实在是清绝风骨,清瘦俏丽。
观礼的人群里,赵宸抬眼飞速的看了一眼周衡的发笄,顺带扫过正宾席位的母亲吕氏,很快低垂眉睫,望向了地面。
望着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周小娘子,赵宇的唇边始终带着一层浅浅的暖笑,但也没妨碍到他挑眉看了看赵宸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