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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何以为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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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郎君支颐斜卧,纵情山水,果然是名士风范。只是,季不解,周三郎君缘何叹气,是我府上的景色不能让衡郎君展颜吗?”
周衡拍了拍袖子,转了个圈双脚落地,裣衽为礼客气道:“国公府上的景色很美,我很少见到这样别出心裁的长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自有法度在其中,赵季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赞道:“果然好姿仪,这周小郎君比起几年前竟是有风骨了不少。”
听到周衡的客气话,赵季点点头,暗示她道:“这里的景色你本该比秦侯府熟。”
周衡摇摇头,回敬道:“哪有那么多本该?”
赵季的眼神黯沉而深幽,他出声道:“周衡,赵周两家本是世交,相比赵宇,你本该同我更熟悉。”可我们的见面却寥寥可数,上一次见面竟还是几年之前。
赵季散发的凌厉气场让周衡不自觉的倒退一步,但她仍是无奈的摇摇头,劝解道:“季郎君。伯仲叔季,你明明是韩国公府上的嫡长孙,本该为伯,可韩国公为什么偏偏要为你取名为季呢?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本该?”
赵季走到周衡身前,低下头,一双阴鸷而危险的凤眸紧紧的盯着她,阴森道:“周衡,你们周家究竟缘何如此自甘堕落,竟甘愿同赵立那个孽种厮混在一处。他不过是一个庶出的杂种。赵立是,赵宇也是。”
周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而后又轻轻松开,甜笑道:“季郎君,我生平最佩服锲而不舍的人,很巧,你们就是这种人。”
赵季对于周衡突如其来的恭维心生警惕,还是顺着她问道:“怎么说?”
周衡笑着坐下,轻松的说:“因为你们长恶不悛呀。”坚持作恶,不肯悔改,这是怎样的锲而不舍。
赵季勃然大怒,他一把抓起周衡的手腕逼迫她站起来直视他:“周衡,你什么意思!”
周衡的手腕被抓的生疼,但她仍是巧笑倩兮,好脾气的笑道:“季郎君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赵季掐的更加用力,他冷声道:“说清楚!”
周衡被赵季提的只有脚尖能勉强够到地面,她冷哼一声,不顾手臂要被撕裂开的痛楚,讥讽道:“你装什么!”
赵季阴鸷深幽的眼里掺进了一些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狠狠把周衡往座位上一摔。
“说清楚!”
声音虽然仍然冰冷,但是比刚刚的态度好了不少。
周衡揉着自己的手腕,从他的反应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皱皱眉,试探道:“敢问季郎君,鹿庠一战是谁的功劳?”
赵季本懒得理她,但到底还是略带几分骄傲的答道:“自然是家父。”
听赵季的语气……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周衡停下揉手腕的动作,目光直对上赵季:“令尊当年于鹿庠一战鏖战西戎,初露锋芒,用兵奇诡,出敌制胜,崭露头角。可何以在鹿庠一战后却战绩平平,再无佳绩?反观秦侯,却为何在鹿庠一战中默默无闻,而后却屡立战功,所向披靡,大败西戎?”
赵季皱皱眉,面上神情变换了一会儿,在发现周衡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之后,不由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吗?”
周衡摇了摇头,提醒他:“我什么都没说。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
他现在还不相信,这不要紧。
只要现在在赵季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以他的能力,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难事。
赵季俯下身,在周衡耳边出声道:“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庶子为嫡子挣军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不是父亲仁慈,赵立后面根本不会有任何属于他自己的军功。”
周衡皱皱眉,那是因为赵德无法说清赵立天纵奇才的作战部署吧。
周衡叹道:“你对你爹……我是说,季郎君对令尊的所作所为的接受之快,接受度之高,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赵季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懂嫡庶的分别。你家中没有庶子庶女,自然不会懂。”
这句话虽然还是很刺耳,但已经是这场谈话最温和的过渡了。
周衡不指望他能立刻忏悔自己祖母当年任性的所作所为,但还是忍不住好为人师:“你很想知道为什么韩国公为你取名为季吧。”周衡愿意对赵季好为人师,可见内容不是什么好事。
赵季并不需要周衡好为人师,他说道:“祖父说过,他为我取季字,是希望我年岁平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觉察到了的不自信,但话已出口,他来不及补救。
周衡闭上眼摇了摇头,说道:“不,他给你取名为季,是因为在他眼里,何雅赵立和赵宇,永远排在你前头。”
赵宇才是他心里的嫡长孙。
打击完赵季,周衡也不禁感慨。
世上怎么有韩国公这样糊涂的人。他因着亏欠,将他所有的祖孙情倾倒给赵宇,却忘了珍惜眼前人,不被他偏爱的嫡长孙赵季又是何其无辜。
但谁又不是迁怒移情的呢?韩国公的糊涂,只是命运至始至终都不肯放过他。
“赵季,我懂嫡庶之分,也知道贵贱之别,但我不懂你话里话外像杂种这样粗鄙不堪的市井之语是哪里学来的,难道是你饱读诗书的嫡祖母教你的吗?”
“周衡,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的祖母?”
“赵季,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的赵立叔叔?”
谁不是移情迁怒的?她心疼赵宇,敬重赵立叔叔,所以,她不会可怜赵季。
这场谈话到此结束。
赵季看见周衡又开始揉手腕,心知自己刚刚确实使了狠劲,可刚刚在口头上没占到便宜,此刻好不容易抓住时机,立刻讥讽道:“都多大的人了,手臂还细的像小娘子似的。”
周衡眯眯眼:“我没记错的话,季郎君还未娶亲吧,怎么知道小娘子的手臂长什么样啊,季郎君摸过啊?哦!我知道了!是收通房了吧?怎么,季郎君该不会好几年前就已知风月了吧?”
被她说破,赵季一时哑口无言。
周衡又不屑道:“季郎君又何苦讽刺我手臂细如小娘子,季郎君本就是看我们家我长得最小好欺负才来找我的吧。”
赵季再次哑口无言。
他一双阴鸷的凤眸看向她,薄唇轻启:“这两点,你都说对了。周衡,我很好奇,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不能每次都猜对。”
周衡终于暴怒了:“你到底要不要你妹妹当太子妃?对我们家客气点会不会啊!”
赵季第三次哑口无言。
赵季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不仅会对周衡客气,以后看见周衡还会绕路走。
☆番外·让梨
(一)
十三岁的小少年默默盯着眼前的孩子啃梨。
孩子在小少年幽怨的眼神里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把梨高高举起到小少年面前,大方道:“赵家哥哥,我们分着吃!”
小少年浅浅的笑了一笑,目光里带着周家小郎君还看不懂的温柔:“三郎,绿豆糕可以分着吃,梨不能分着吃。”
周家小郎君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举一反三道:“三郎喜欢的绿豆糕可以分着吃,那三郎喜欢的荔枝和桃子是不是也可以分着吃?”
小少年好为人师,诲人不倦:“三郎喜欢的荔枝可以和大家一起分着吃,但三郎喜欢的桃子三郎只能和我分着吃,不能和别人分着吃。”
周小郎君仰着头消化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桃子只能和赵家哥哥分着吃?三郎和三郎的大哥哥,二哥哥,还有娘亲也不能分着吃吗?”
赵小世子默默为周伯父在周衡心中的地位点了根蜡烛。
门外传来轻微的杂音,赵小世子凝神静听,听起来竟像是麻质衣服摩擦墙面的声音。
棉质衣服?
现在的贵族人家可不兴穿棉麻这种便宜的布料。
不过他知道周颉骑马爱出汗,所以每每骑马便偏爱吸汗的棉麻。
想到此处,赵小世子便转了口风,说道:“你娘亲,同你大哥哥,二哥哥,自然也是可以的。”
周小郎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听到墙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赵小世子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险。
(二)
“赵家哥哥,他们都说瑶琳郡主喜欢你!”
赵小世子点点头,循循善诱的问道:“那三郎要怎么做呢?”
周小郎君眨了眨眼:“三郎会以孔融为榜样的!”
赵小世子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正色道:“三郎,赵家哥哥不是梨,是不能让的。三郎记住了吗?”
周小郎君拿起赵小世子镶着银线,绣着翠竹暗纹的天青色衣袖,擦了擦手中的生梨,有些为难:“那瑶琳郡主怎么办呀,她好可怜呀。”
赵小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听说她找人画了一幅我的画像,也算是夙愿得偿。”
他又感叹道:“若有一天你为这个而醋,我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在赵小世子后来的人生里,他常感自己当年说这话的时候,还太年轻。他媳妇根本就是个醋缸!
周小郎君眨了眨眼,好奇道:“原来醋还能做动词用?”
赵小世子点点头,称职的解释道:“醋,做动词,意思是嫉妒。”
周小郎君歪歪头,继续提问:“三郎为什么要嫉妒瑶琳郡主呢?”
赵小世子抢走周小郎君手中的梨,笑道:“三郎当然不用嫉妒瑶琳郡主。但是,三郎要记住,赵家哥哥不是梨,是不能让的。”
今天的知识点有点深奥,周小郎君一口咬向了赵小世子手中的梨,得逞后炫耀道:“不仅赵家哥哥不能让,梨三郎也不会让的!”
赵小世子宣布下课:“今天的这个知识点非常重要,三郎一定要反复理解背诵。”
周小郎君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