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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一曲清歌满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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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在这?”
听到这个多出来的、极不和谐的声音,戚关睁开了眼,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当即裣衽为礼,用不远处的周衡刚好能够听到的音调开口参礼道:“戚关参见太子殿下。”
周衡得到了戚关的暗示,闻声看去,果然在花园的一座假山旁看到了戚关口中的太子殿下。
今天这位太子殿下显然极有闲情雅致,今日他身边还有一位长的极标致的小娘子作陪。
听到戚关的行礼,魏澄也不好太过冷落表妹,他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花丛里的赵宇和周衡,一边对戚关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周衡噘了噘嘴,敢情太子和他身边这位小娘子约会也约到这儿来了?没见到她也在约会……咳咳约见,约见其他机关单位的有关负责人吗?
看来这正央宫里头的旅游资源严重稀缺啊。
周衡当机立断的决定了,赶明儿就要和皇帝吹吹耳边风,提点意见。
“衡忝为天子亲卫,为了这座大正宫能够历久弥新,为了您的江山社稷能够长治久安,为了我朝的天威能够远压四海,更是为了能够让圣颜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一个朴素简单却真诚万分的小小心愿,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圣人分担一些烦恼,比如说,提出一份关于正央宫景点小改造的议案。
正央宫景点改造刻不容缓,理由陈述如下:
圣人啊,众所周知,正央宫可是全天下的表率啊。
圣人您握发吐哺,任人唯贤,于是天下归心。
在圣人思贤若渴的拳拳惜才之情下,圣人身边荟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贤人志士,正央宫鸾翔凤集,人才满堂。
而忧国忧民的圣人您也每日每夜在这正央宫之中,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日理万机,为全天下的百姓幸福而奋斗努力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正央宫在人才的资源上十分充足,切实起到了表率的作用。
可是,这人才的软件资源跟上去了,硬件也绝对不能落下啊!
人杰地灵的说法不能小觑,这人才的修养的不断提高必须是要与环境的不断优化相辅相成的啊!不能顾此失彼啊!
为此,配得上这正央宫的风景,必须得是钟灵毓秀,造化钟神秀,荟聚名山大川的壮丽锦绣啊!
最要紧的是,是要有我国各地山川名胜的悉数浓缩,才能堪为环境资源的表率啊。量变引起质变,可见量很重要啊!
别的先不说,要提高环境资源,首先旅游资源数量得多啊!
占地多大的一个正央宫啊,为了能够更好的工作,我和同事趁着工作休息时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努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天人合一,我们就遇上您儿子了。
不是遇上您儿子不好,我们这不是在和廷尉寺单位互相交流切磋工作经验呢么。
工作上的事,遇到有人打扰,不是太好。
您说说,我们的办公场所,旅游景点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这不利于职工的身心健康啊!不利于人才的全面发展啊!
长此以往,将动摇国之根本,危害江山社稷,恐国祚不久啊!
这正央宫哪怕是个压榨劳动力的工业园区,它绿化也得多一些吧。
所以,要多建旅游景点。
要是御史台敢唧唧歪歪说这劳民伤财,我们就把御史台碾平了造绿化!
圣人,衡之所以会想到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啊!一片赤子丹心,日月可昭,天地可表!”(翻译:快点改造改造景点吧,我不想碰上你儿子。)
赵宇垂眼看了看嘟起嘴的周衡,知道她心里又在动什么坏心思,也不点破,转身朝向魏澄,行了一礼方才笑道:“太子殿下。”
魏澄却没有笑,他只是把目光放向远处,点了点头。
等了有那么一小会儿,也没等到周衡上前行礼,魏澄只好主动招呼,他转过头看向周衡,佯作此时才看见周衡,惊讶道:“周郎怎的也在?”
周衡眼下看到魏澄,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笑,想起那日太庙他也是这么个笑法,一下子非常不自在。
还没等周衡有反应,和魏澄一道来的小娘子倒是先开口笑了起来:“原来这位便是周家郎君。我家哥哥曾提到过周郎君,说周郎君甚是有趣。今日一见,周郎君果是有趣,想来是周郎君颇有风骨,与赵郎君一见如故。”
在场的人都听出这话里头的道道来了,这是指着周衡的鼻子夸周衡有断袖的潜质呢。
初次见面就好一张不饶人的嘴,周衡微微一哂,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这可都还没人引荐呢,我才不和你说话,我一个小郎君和你一个小娘子,避嫌!
正主都没开口呢,戚关也难得没有往里掺一脚。
摆明了没人想接话。
魏澄回头看了表妹一眼,微微皱眉,见这会儿戚关不愿和稀泥,知道这时再不引荐就实在不合适了,他只得开口道:“这是我表妹萧凤。家中排行第九。”
周衡不由微微一笑,萧凤萧凤,魏澄的这个表妹果然是连名字都取的意义非凡。
周衡同萧家的人接触极少,想来萧凤口里的哥哥指的就是萧铭了。
有了章途安的婚事和皇帝他老人家开的相亲会这两遭碰面,萧铭还能评价她“有趣”?
周衡忍不住多打量了萧凤几眼。
萧凤本有些精神恹恹,听到魏澄向大家介绍她,还是强打精神笑了一笑。
周衡却意外的捕捉到了萧凤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心中暗自一惊。
这一份怨毒绝不会只是因为初次见面周衡下了萧凤的面子,不让萧凤讨到口头上的便宜那么简单。
周衡心中微惊,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端倪,她假作听不出萧凤话中所指,同大家说说笑笑了几句。
大家有说有笑,从假山风景谈到人生哲理,又从人生哲理谈到诗词歌赋。
太子感慨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有缘在茫茫正央宫里头相遇了,那我们一起去勤政亭坐坐吧。
周衡三人表示,盛情难却,但他们正在公干。
萧凤好奇开口问道是何公干。
周衡义正严辞,表示公干岂可随意打听,硬是不肯透漏半句口风。
最后,太子爷魏澄以势压人。
于是,周衡三人默默的和魏澄萧凤一起走向了勤政亭。
魏澄放慢脚步,有意和周衡一起落在了队伍后头。
周衡实在不想和这位太子爷打交道,心里暗恼戚关和赵宇怎么都不等等她。
她刚要不动声色迈开脚步追上赵宇,太子爷直接开口喊住了她:“周郎君。”
周衡避无可避,只好笑着扭头转向魏澄招呼道:“太子殿下。”
那一边,队伍前头的萧凤早就注意到魏澄在有意无意和自己拉开距离,此时回头发现魏澄和周衡走在一处,她的眼里又是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怨毒。
萧凤从来都知道魏澄不喜欢她。
但她不在乎。
因为魏澄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魏澄对她好,对她亲切,也都只是在敷衍皇后姑姑和太后祖姑母。
可魏澄始终对她亲切温柔,她也愿意骗自己。
魏澄喜不喜欢自己有什么打紧呢?
家里人从小就告诉她,她会是他的妻,将来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子会尊贵的过她。
魏澄会是她的夫,她的天,将来会是主宰这天下的帝王,没有哪一个人敢对他说不。
这就够了。
他只要愿意继续这样假装对她体贴,她就很幸福、很满足。
她所求不过如此。
可她只不过是调笑了周衡一句“颇有风骨,和赵郎一见如故”,魏澄回头看她的眼神竟是那样冰冷,她在那一秒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他会当场杀了她。
而现在,他更是不顾皇后姑姑和太后祖姑母的叮嘱,直接冷落了她,和周衡走到了一处。
他甚至懒得敷衍她。
萧凤是一个女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对方是一个郎君。
萧凤藏起眼中深深的恐惧和刻骨的恨意,看向了周衡。
“萧娘子,到了。”赵宇温和出声道。
萧凤一惊,大口喘气,暗恨自己沉不了气,一时心事过重竟忘了收敛神色,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眼中的失态有没有被人看去。
赵宇一派不解,关切道:“萧娘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此时,戚关也已经走进亭子,接话茬道:“萧娘子不舒服?”
萧凤暗自打量,赵宇面上的关切不似作伪,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不像是在掩饰。
萧凤心中暗暗放下石头,看来自己的心思没让他瞧去。
萧凤拿起手绢擦了擦额上粉汗,笑道:“我是玉做的不成,就这么怕我摔了?我没事,赵郎君,戚郎君莫要折煞我。”
戚关心说,也有可能你是土陶做的所以怕摔啊。
赵宇潇洒一笑,俊若玉山将崩,俏如朗月入怀,他向萧凤谦逊赔礼道:“是我和戚郎大惊小怪了。”
秦侯世子春风一笑,十九年世间尚未逢敌手,于是,萧凤萧小娘子红着脸十分大度的原谅了秦侯小世子和戚关。
落在后头的周衡看着已经到了亭子里的赵宇三人,觉得离勤政亭的每一尺都有百步之远,恨不得后背可以长出翅膀飞过去。
一路上,魏澄几次想和周衡搭话,都被周衡打太极拨开了去。
眼看就要走到亭子,两人独处时间所剩无多,周衡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释然的神情。
魏澄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异常残忍的笑意,他欺身压近周衡,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出声时音调冰冷,寒如汀泉相激:“周衡,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