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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见人(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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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有点深。
见孟氏派的婆子往屋子里送了一堆东西,吴蓉贞有些惊愕。
前世没有这么一出,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她的身世被说开了以后,孟氏除了在她生病的时候来探望过她几回,平日里全是待在吴婷玉屋子里的。
今儿个倒给她送来这一堆上好的衣裳首饰,吴蓉贞在琢磨着孟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二姑娘,您这在府里的宠爱可是顶天的,瞧瞧夫人多疼爱你啊。”王婆子笑眯眯地打量吴蓉贞,心里微微惊讶。
都说女大十八变,一年一个样貌。
可二小姐却是越来越好看,及笄礼过后整个人身量又渐长了,那细腰翘臀更是衬着她身材凹凸有致,更别说那鹅蛋脸和柳叶眉,羽国男子就好这一口。
那形容女子美好的语句,什么肤如凝脂,国色天香,步步生莲,全放在吴蓉贞身上都不为过。
仿佛远远看上她一眼,都能闻到她发丝的香气。
难怪从古至今形容女子都是用“软”和“香”,难怪男人都喜欢软香在怀。
王婆子微微有些失神,吴蓉贞捂嘴轻笑:“姐姐那里没有吗?可别到时候又说爹娘偏心,我可不依。”
王婆子脸色微怔,自动跳过这个话题,只是傻笑:“二小姐说笑了,您看看这衣裳合身吗?哪里不妥老奴好及时让绣娘改改。”
吴蓉贞又道:“这衣裳挺好看,但我瞧着宽大了些,先给姐姐送去吧。”
“是底下的人办事不上心,二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让人按着您的尺寸改。”王婆子讨好地笑,恭敬地退下。
吴蓉贞脸上挂着的笑逐渐消失。
决口不提吴婷玉,看来这衣裳首饰是为她专门订做的。
“小姐,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秋月跑进屋,气喘吁吁道,“太后宣您进宫!难怪夫人会突然找人给您订做衣裳首饰!”
吴蓉贞脸色瞬间惨白。
秋月还在喋喋不休:“看来太后娘娘还是惦记小姐,毕竟是看着您长大的,那院子里的那位怎么能跟您相比?”
“是只宣我一人,还是两位?”
秋月奇怪地看她:“您什么时候对那位这么关心了?原本太后是宣两位小姐进宫,但那位不是作死脑袋上有个血窟窿?夫人怎么会让她那副模样入宫,立刻让人回绝了太后,说只让您一人入宫……”
吴蓉贞死死抿唇,额头冷汗直冒。
“小姐您怎么了?”秋月就愣了。
“我出去一趟,稍后回……”吴蓉贞神色匆忙,出了门。
这已经是小姐不知第几次这样慌张外出了,秋月的双眸中出现一丝忧虑。
……
“你确定吗?吴蓉贞连着半个月都悄悄出府?”吴婷玉疑惑地看小翠。
小翠攥起拳头,咬咬牙,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能立下功劳,她在大小姐这里的宠爱全无,说不定真的就由着大小姐心情把她给发卖了。
“奴婢确定。”小翠信誓旦旦地点头,回忆,“奴婢这段时日一直死死盯着二小姐院子,发现她总是一个人出门,还不让秋月春花跟着,大多时候都是大半夜。”
“真的!?”吴婷玉眼睛放光。
这真是上天给的机会。
“你让小玉进来。”吴婷玉冷冷淡淡。
小翠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身子微微颤抖,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大小姐还是看不上她。
退了出去,小玉立刻就被传了进来。
吴婷玉嘴角一扬,压下内心的喜悦:“时候到了,施行计划。”
小玉诧异:“提前?”
“我一刻都等不了了!”吴婷玉又在小玉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小玉听后,脸色大变。
“这、这……”
“快去!”吴婷玉片刻都等不及,“今儿个事情办不妥,你就去陪小翠吧。”
小玉身子一颤,低头应道:“是,大小姐。”
吴蓉贞的确出了门,却没出府,她在吴国公府后花园的一处假山附近,从背面绕了进去。
假山里头空荡荡,能容纳三四人的样子,放着一张木桌,两个板凳,还有一个人坐在那处,他衣着简朴,抬手执棋,他面前是一局还未下完的棋盘。
走近,那人清冷一笑,朝吴蓉贞道:“你来了?”
吴蓉贞回以笑:“如何?还未想出破解之法?”
“今日你不要提点,让我静思片刻。”
“哈哈哈……”
下棋人正是吴护。
他蹙眉,与吴蓉贞对坐。
他自小不喜与人亲近,无论亲人或是外人,待他们从来都是淡淡的,即使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侍从小厮,都猜不准他心中真正在想些什么。
但吴护此生唯有一爱好。
——下棋。
他痴迷于这世间最难解之棋局,他也想做这世间最缜密的布棋人,他外表冷淡,实则内心处处算计,步步为营,这世间之人于他而言,不过沧海一粟,不过小小棋子。
一手执棋,一手算计。
这吴府上下,暗流波涌,他从来都算计于心,唯有一人,他算漏了。
——吴蓉贞。
那日,吴蓉贞深夜前来,只为找他,这为一诧。
那日,吴蓉贞披星戴月,执手下棋,正破他命脉,塞他前路,令活棋为死棋,这为二诧。
那日,吴蓉贞眸闪异光,软硬兼施,要他助她,令死路通活,令他不得不应,这为三诧。
自那日后,这处成了吴蓉贞与吴护的秘密相会下棋之地。
也成了他们相互置换消息之处。
吴护眉头松动,似是想出这一子放于何处,手腕一动,黑子落。
吴蓉贞坐在他对面,看透了他的招数,她嘴角一扬:“三哥哥不若再多静思片刻?”
“落子无悔。”吴护的声音依旧清冷。
吴蓉贞点点头,歪头想了想,没片刻功夫,她将白子落在棋盘的另一角落。
吴护脸上一黑。
竟是被她发现了他金蝉脱壳的招数。
“是我技不如人。”吴护又看了看棋盘,心中诧异,这一子落得正正好。
没想到吴蓉贞小小年纪,竟无师自通,棋艺远远在他之上。
他在羽国棋盘圣手的美名早就流传各国,前来挑战者也无数,但无一惨败而归。吴护嗜棋如命,难逢对手,除了那位早已不知踪影的棋王——白雨。
这样的吴护竟败给了吴蓉贞……
这个黄毛小丫头片子。
吴护心底有些郁闷,却也愿赌服输:“上次已经依了你的意,在京城内散播了凤凰命的谣言,这次你还想做什么?”
他有些不懂这个妹妹,宅斗而已,至于动静这么大吗?
她都不知,当那人问他为何要散布这样荒谬的谣言时,他连脖子带脸都红得难看。
吴蓉贞安静坐在那处,拿起棋盒,一粒一粒捡起棋子,将它们归置其中。
吴护看她。
吴蓉贞睫毛很长,她垂眼的时候,睫毛如一把小扇,轻轻扫着眼底,每扫一下,就更看清晰她。
吴护微微失神,觉得心底有些痒痒的。
他从来都知道这个妹妹极美,却从未想过她不仅美还很特别,自从她及笄之礼过后,这个妹妹带给吴国公府上下,或者说带给他的惊喜就不断。
让吴护觉得新鲜。
也觉得有趣。
深宅大院里的女子,还有像她这样的,吴护突然对她兴趣盎然。
“三哥哥今日只需陪我在这儿坐上片刻。”
“今日没旁的事了?”吴护挑眉。
“没。”吴蓉贞对眼望他,正好瞧见他一脸深意地看她,她微微一愣。
“那我便舍命陪君子。”吴护也不多问,就静坐在一旁,等待今晚的好戏。
暴风雨来临之前都太过于平静,比如现在。
二人静静地坐在那,又下了一局棋。
棋盘很快就被一粒粒黑黑白白的东西,再次四面八方占满……
……
吴婷玉眼眶微红,她酝酿着情绪,在吴国公夫妇二人面前支支吾吾,颤着身子。
若无要事,如何会深夜前往,吴国公还以为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吴婷玉只是紧抿双唇,一字不言。
孟氏骂道:“傻孩子,你哪里不舒服,倒是跟爹娘说呀!你这是要急死娘,你知不知道!”
吴婷玉眼眶更红了,眼泪就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拾。
孟氏愣了。
小玉却是突然站了出来,跪在吴国公夫妇面前,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大小姐,您顾着姐妹情谊不肯告诉老爷夫人,但这事它瞒不住!就算您不说,可这日子久了,老爷夫人能不知道吗?再往深说了,二小姐这肚子,也瞒不住!”
“什么意思?”吴国公一脸震惊,“这事跟二小姐有关?”
“闭嘴!”吴婷玉突然抬头,瞪向小玉,“退下!”
小玉还想再说,不甘心地低下头。
“你站住。”孟氏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这事怎么跟贞姐儿有牵扯,不管发生了什么,贞姐儿可是老爷的命脉啊,培养了十五年的棋子,他必然不允许贞姐儿有任何闪失。
吴国公额头青筋暴起,他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贱婢,胆敢非议主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玉拼了命在地上磕头,她惨白的小脸上悬挂着泪珠,嘴里求饶:“老爷饶命,奴婢不敢啊!是二小姐与那小厮偷情被人撞见,如今吴府上下都传开了……奴、奴婢也是担心你们被蒙在鼓里,奴婢真的不敢非议主子啊……”
孟氏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
吴婷玉赶紧扶住她,声音娇柔,透着焦急:“娘,娘您怎么了……”
吴国公闻言就扬手一巴掌扇在小玉脸上:“说!二小姐现在在何处?”
小玉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哭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二小姐经常去后花园附近假山那处与小厮幽会。”
吴国公就要气晕过去,浑身上下颤抖,那股子气发不出来,他便又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子发出震耳发聩的动静,很快就裂成两半,瘫在地上。
“混账!混账东西!”吴国公咆哮了一声,“封锁吴府各门,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