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吃糖》洗青贝

34、第 34 章

　　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头发有些长，穿着一件像是很久没洗过的深色外套，头微微低着，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顾言握成拳头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努力放松声音道：“师傅，我突然想到刚刚走的时候有东西落下了，能不能麻烦掉头回去。”
　　司机抬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微微侧身抬手，随后顾言听到了一声让人绝望的“咔哒”声。

　　不久前陈止砚送她回学校时顾言也曾听到这个声音，是车门被锁住发出的。

　　那一刹那顾言头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停滞抽空一样，皮肤上汗毛竖起，明明四面窗户都是紧闭的，顾言却仿佛冷的要打一个寒颤。

　　就在顾言大脑还没能冷静下来思考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时，司机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言下意识的扯起一个礼貌的笑意：“怎么了？”
　　司机盯着顾言的表情看了一会，突然扯动面皮仿佛想让她放松下来一般笑了一下，随后扬声道：“别回去了，这都快到了，这条路近，再有十几分钟就到怀大了。”
　　男人的声音十分粗革，仿佛嗓子里含着东西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

　　顾言却在他的这句话中慢慢冷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已经僵硬的关节缓缓舒展开，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快到了啊，那好吧，反正东西我也不急用，明天再取也一样。”
　　她说出这句话时男人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听她说完，才又扭过头，扯动面皮想要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他的头发仿佛很久没有打理过了，眼下乌青，下颚上是未曾被处理的胡茬，面色沉郁，眼底狠厉，做出这个表情有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不协调感。

　　顾言寒意仿佛从骨子里生出来，又仿佛身上血液的温度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

　　顾言手里握着手机，低头，重新开启的屏幕正好停留在微信界面上。界面上信息纷杂。父母、同学、老师、同事、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最后一条来自个人的消息是陈止砚。几个小时前当面打给她的电子版合同还正停留在她的首页上。

　　顾言几乎没有犹豫的点进两人的对话框，仍旧一片空白的大脑努力转动起来想要找到如何解释自己现在情况的词语。

　　正在顾言手微微发抖的放在屏幕上不知道怎么措辞时，那个男人十分粗粝的嗓音再次传来。

　　“小姑娘多大了？”

　　顾言被吓得浑身一震，抬头从后视镜对上那人略带探究的眼神时，浑身下意识的颤抖，但顾言很快意识到不行，她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索性借着这阵颤抖搓了搓手臂，装作很冷的样子。
　　“二十四。”顾言道，她微微倾身从前面两个座椅的夹缝间凑了过去，两眼扫过车前，想找到关于车牌、车主身份之类的信息，口中道：“好冷啊，师傅您车里没有空调？”
　　司机瞥了她一样：“空调坏了。”

　　没有，原本应该贴着司机服务证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张白纸，找不到任何能让人快速找到这辆车的信息。
　　顾言心里一凉，一边暗暗责怪自己打车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一边抓紧时间在对话框中打字。

　　.

　　同一时间。
　　陈止砚下班刚刚回到公寓没多久。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门厅处亮着一盏灯，陈止砚把钥匙随手扔在一边，外套脱下来搭在客厅沙发的椅背上，他卷了卷自己衬衫的袖口，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满室的黑暗静谧中，扔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呼吸灯明暗闪动起来。

　　陈止砚听着客厅出传来的响动，没有理会，伸手拿起吧台上的玻璃长瓶。
　　瓶子里的水放置了一天，早就凉透了，陈止砚倒出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到一边，用水壶接满插电等待烧开，这才反身向客厅里走。

　　手机的呼吸灯仿佛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陈止砚拿起来随意的看了一眼。
　　是顾言的信息。

　　顾言：[我在出租车上]
　　顾言：[车正开往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周围没有人]
　　顾言：[车门被锁住了]
　　顾言：[我找不到车牌号和司机信息]

　　时间显示，22:26，两分钟前。

　　陈止砚眉头一瞬间皱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理会厨房电水壶响动的声音，抓起外套大步走到门口，目光在结尾处的空白处停顿了片刻，消息回复过去。

　　陈止砚：[别怕，等我]

　　.

　　车上。
　　顾言给陈止砚发完信息没有抬头，随便打开一个网页手指划了划，装作正认真看手机的样子。
　　她的余光注意着窗外，隐约觉得两侧的路越来越窄，周遭几乎没有车辆路过，两侧连建筑物都变得稀少起来。可司机依然没有停车的打算。他的车速不慢，一路仿佛也没有犹豫，向着更加荒凉的地方驶去。

　　正胡思乱想间，已经静音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消息。是陈止砚的回复。
　　顾言看着手机里那冰冰冷冷没有温度的短短一行四个字，愣了一会，心中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顾言此刻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司机从后视镜不断望过来的目光。她一方面想这一切快点结束，另一方面又希望多拖延一点时间，等待陈止砚找到她。

　　司机盯了顾言半天，终于开口：“你不是本地人吧，怀大的学生？”
　　顾言心里飞快的思考了一下：“我是本地的啊，因为离家近才到怀大读书。”
　　司机目光似乎沉了沉。
　　顾言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窗外，抱怨道：“师傅，还没到吗，还要多长时间啊。”
　　司机声音压的很低，简短回：“快了。”
　　顾言：“那麻烦您快点开吧，我男朋友还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呢。”
　　顾言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后视窗，想看看司机的反应。
　　果然，车速慢了下来，司机皱着眉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他的手臂绷紧，身体也躁动起来。

　　顾言闭上眼，向后靠在车座上，缓缓吐气开玩笑似的道：“我男朋友看我看的紧，上次我约会晚到十分钟，他差点打电话报警了。”
　　顾言看似姿态放松靠坐在椅背上，实际脊背僵直，浑身肌肉紧紧绷着，注意着司机的一举一动。

　　司机这次听到“报警”两个字，神色明显沉了沉。他嘴角紧抿着没有回答，猛地一踩油门，车速更快的向前冲去。
　　顾言心里一凉，但下一刻，能明显感受到的一脚刹车，车速又慢了下来。

　　陈止砚接到信息后开车赶到公司。门口值班的保安正在用手机打游戏，一抬头看见陈总停车走过来，赶紧放下手机都没来得及打招呼，陈止砚已经大步越过他进了保安室。
　　“进来一下。”
　　保安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了进去。

　　顾言等车时站在公司大灯牌下，所幸有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能看清当时的情况。
　　陈止砚看着监视屏中顾言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夜里风很冷，顾言原地踱着步子，时而又将手背到身后，微低着头，像素太低也看不清表情，但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陈止砚又想起几分钟前顾言发给他的信息。没有错别字，语气冷静理智，短短几句话已经将自己所处的情况告诉他，却没有任何一句表露情绪……
　　陈止砚心里一疼，沉声催促：“快进。”

　　没几分钟，一辆红色出租车出现在监视屏里，屏幕前的两人看着司机打开车窗和顾言说话，又看着顾言坐进了车后位里。
　　“暂停。”
　　陈止砚看着屏幕里能清晰分辨清楚的车牌号码，转身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

　　夜里十一点，陈止砚跟着警车找到顾言时，是在距离公司二十公里外的怀城市郊，顾言紧紧裹着外套，蜷成一团，坐在路边的台子上，抱着手机发呆。
　　夜里红蓝警灯还在闪烁，车刚刚停稳，陈止砚已经钻了出来率先大步走到顾言身前。

　　四周响起纷杂的言语声，两人间却仿佛一瞬间寂静下来。
　　陈止砚在距离仅仅一步前站定，垂头看她：“顾言？”
　　顾言仰头，两人目光相交。
　　陈止砚：“你怎么样？”
　　顾言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她似乎笑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乖乖巧巧道：“我没事。”
　　陈止砚沉默了片刻，摸了摸顾言的头顶，蹲下身。俩人平视，顾言用自己仿佛一如既往冷静的眼神看着他。
　　陈止砚：“没事就好。”

　　两人目光相接的平静没有维持多久，很快，警车上的民警跟了下来，和陈止砚点了点头，开始和顾言问话。

　　陈止砚走到了一边。
　　他能看见人群中，顾言站了起来，神色平静的小声和警察说着什么，也看见，她泄露情绪不自觉握紧的小拳头，和刚刚对视时她眼底不易让人察觉的水光。

　　从接到信息开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但从未体会过的，心底丝丝缠缠的酸疼又让陈止砚止不住的烦躁起来。
　　陈止砚深吸一口气，点了一颗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