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马甲过日子》秦歌一曲

39、第 39 章 下了大半夜

　　下了大半夜的雪终于在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刻，停下了它纷纷扬扬的诉说，天与地交汇的颜色仿佛是进入了一尘不染的世界，它单纯得让人不忍在它身上留下过多复杂的笔墨。
　　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肆无忌惮穿过落地窗，洒下属于它的温柔。
　　微微眯了眯眼，让眼睛适应窗外那道洋溢的光辉，颜昭华勾起嘴角一抹细微的弧度，不似平日温润典雅，倒像眼前这道破开雾霭的光芒，恣意洒脱。
　　站在落地窗前，她恣意舒展腰肢，典雅中似透着一丝放纵的慵懒。
　　再次拉上窗帘，颜昭华回身走向略显折乱的大床，莲步轻移间，素手轻解带，宽大的睡衣从身上褪去，将珍藏在衣后的玲珑身段，落落大方展露在温暖了一夜的空气中，紧贴在身上的棉质背心藏不住令人艳羡的浑圆饱满。
　　随手将脱下的睡衣扔在床上，转身又从衣柜中拿出几件衣物，步履轻盈迈向浴室。
　　不一会儿，哗哗水声从浴室中传出，徘徊在充满随心所欲的房间内，不禁引人联翩浮想。
　　约莫半小时过去，房门从内被打开，一抹娉婷身姿款款而出，端庄且典雅，笑容温润似从古而来。
　　信步走在楼道间，脚步蓦然停驻在一扇门前。踌躇半刻，颜昭华伸出手在房门上轻敲三下，却半天不闻门后动静。
　　素手犹豫着伸向门把，金属的冰凉从掌心袭涌至大脑，像一盆凉水刺激着浑身细胞。
　　长吐了口气，颜昭华轻语一声：“我进来了。”便开了门。
　　房门推开的片刻，一股寒风迎面袭来，吹得毫无防备的身子冷不丁哆嗦，下意识看去，就见窗户开着大半，寒风吹着化雪的冷意涌进房内，像残酷无情的领主肆意折腾自己的领地，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眉心微微蹙起，步子不由得快步走向窗前，随着一声滑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在房内肆无忌惮的寒风顿时像只被扒了獠牙的野兽恹了气势。
　　关好窗，颜昭华忍不住回身瞪向坐在床上浑不知觉的人，曲起的背脊不时往前倾去，单薄的T恤根本遭不住寒风侵袭，指尖轻触，只觉一片凉意。
　　安静的房间内随响起一声轻叹，托着风潇的背，颜昭华将其小心放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又特意在两侧掖了下。
　　觉得差不多后，颜昭华直起身，目光不由看向曾经巴不得眼不见为净的脸，此时安静的就像个乖巧的孩子，容貌依稀有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个很久的记忆，让颜昭华不好定论她是谁。
　　指尖在对那个人的好奇的驱使下，伸向面前这张有着仿佛定格在记忆中的脸，触及之时，目光不经意对上了那对空洞的眼眸，犹若深渊般充斥着无尽黑暗的瞳孔只给人一种停不住寒颤的心悸。
　　尚未触及的指尖猛然缩回，飘忽的眼神似有几分怯意。
　　目光游离间，放在电脑桌上的几样东西吸引了注意，起身走向桌前，桌上是一副手铐、一块记录板和一本笔记，笔记是风潇在住进来后第二天找她要的。
　　拿起记录板，上边记录的时间刻点让颜昭华有些在意，略作思忖，她似猜到些许，清眸闪过一丝恍然。
　　记录板上的时间在一点点缩短，也就昭示着身体和灵魂在相互接纳，也许用不了多久，风潇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之一。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语气颇为轻松低语句，颜昭华放下记录板，视线随落在记录板边上的笔记本。
　　伸去的手踌躇不定，几度欲翻开略显厚重的封面，好似它是一扇藏匿着无数珍宝的宝库铜门，只要打开它，珍宝唾手可得。
　　不知多久的犹豫，好奇心成了最后的角逐者，在它的驱使下，颜昭华翻开了笔记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潦草简短的记录，看着书写在纸张上的字迹，颜昭华只有一个想法……重写！
　　暗暗啐了句，颜昭华收起心思看起字句记录的意思。
　　【12月28日，比起昨天，今天醒来的时间要快两分钟，我不否认有那么一刻我在开心，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迷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迷茫什么，可能是我在矫情吧。】
　　眉心随着这段话浅浅蹙起，神情略显严肃。
　　轻抿了下唇瓣，颜昭华敛神连翻两页。
　　【12月31日，昨晚我又看到你曾经经历的一些事，很真实，也很亲切，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但我比你幸运，更比你幸福。】
　　【1月2日，你母亲昨天来过一趟，和你姐一起来的，相处时，言举似乎有些卑微的小心，她比我还紧张，不过看得出她在极力弥补和你的关系，比起你那位只见过一次的父亲倒是更有为人父母的担当。
　　我感觉到她在期望着什么，也猜到她在期望什么，但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也不属于我。】
　　【1月5日，她又来了，带了不少吃的，她应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吃的东西除了难以让人接受的口味外几乎什么都有，好几大袋子，幸好颜昭华家的客厅够大。
　　我在她无法拒绝的骐骥中吃了一块肉松糕，她很开心——我想家了。】
　　最后半句话写在好几行之后，纸张最下略显褶皱，颜昭华捻着它感受了下，像是被水浸湿过。
　　指尖细不可见轻颤了下，想起平日里洋溢在眼前的淡然，好像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颜昭华才恍然想起，每个人内心都有不为人知的挣扎，就像自己藏着一些事，如果不是这个人不留颜面的道破，她不会承认，自己也是虚假的一个人。
　　长舒一口气，颜昭华再敛神，将笔记翻到最后记录的页面。
　　【1月24日，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我想要占有的那份自私，你想拥有的家人，你所渴望的一切，或许有一天，连你喜欢的人也一样——不要再逃避了，懦夫！
　　我想回去……哪怕只能看她们一眼，而她们看不到我……】
　　看到这，颜昭华便合了笔记本，回身看向风潇的眼里意味深长，唯一能肯定的是，里面没有一点厌恶。
　　蓦的，她想起颜南忆偷偷告诉她的消息，有个人背着人偷偷哭过，小家伙很疑惑，便告诉了她，问她为什么要偷偷哭？她回答不了，因为她不知道，不过现在，她知道了，但还是不会回答。
　　再回到床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眸，心底却没了那份惊悸，而是多了一道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情绪。
　　也许……是同情？
　　半俯下身，颜昭华朝着风潇的脸伸去手，掌心从后者眼睛上抚过，举动仿佛是在替一个死不瞑目的人覆上眼睑。
　　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欠妥，覆在风潇脸上的手怔了下，随后安静的房间内兀然传起一声笑，笑意似忍俊不禁。
　　笑了会，颜昭华随敛了笑，在床头处控制温度的按键上按了几下，而后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出了房间，轻手带上门。走在楼道中，颜昭华拿着部手机，似乎是在对谁说着什么。
　　……
　　看了眼床头柜上显示的数字，十二点十六，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对风潇而言，却是早了，记录板上最短的时间也在二十。
　　记下今天的时间与所谓日记，风潇就去了洗浴室，一如几日前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站在镜子对镜子里倒映的自己自言自语。
　　同样一如前几日，她没能看到镜子里又一张脸，顶上灯光依旧亮堂，比窗外略显清冷的阳光还要耀眼。
　　一段洗漱的水声过后，风潇走出洗浴室，房间内的温暖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虽不强烈，却也刺眼。当眼睛适应了窗外的光线后，恍惚间看到了窗户上折射的五彩色，在窗外银白色的衬托下是那般梦幻。
　　无声感慨句，风潇忽然发觉不对，没记错的话，她昨晚并没有关窗，也没开暖气，那窗户是谁关的？暖气又是谁开的？
　　抓了抓脑袋，风潇仍是没能想出个头绪，你说颜昭华？不！那个女人绝不可能会进来！
　　既然不是颜昭华，颜南忆今天又去复查了，记得荣婶也是一起去的，至少也得下午才能来，会替她关窗开暖气的人都不在，那么也只有……
　　“记错了吗？”紧紧眉，风潇只能想到这么个答案。
　　纠结好一会儿后，风潇就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深究，转身坐到床沿边，拿起扔在床头柜伤到的照片回忆谁是谁，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风潇微微挑眉，一副高傲满是不屑的样子看着照片上的人，“呵，颜昭华！”
　　随意过了眼，就将照片放到最后，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注意到，照片是否翻过背面。
　　放下从医院带回的一叠照片，风潇换了衣服就踏出房门。
　　下了楼，一脚还踏在楼梯上，便闻到从厨房那传来的一股菜香，夹杂着米粒熟后的饭香，混杂的香味馋得腹中馋虫迫不及待发出催促的鸣声，口中唾液更有溢出的迹象。
　　这个时候谁在做饭？
　　带着这个好奇，风潇便往厨房走去，却在途中，余光看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背对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腿上摊着一本颇为厚重的书籍，看上去很是惬意。
　　许是风潇投去的惊愕太过灼热，沉浸在书中的人拧眉望来，眉宇间印着一丝不满，不满在看到人后，顿时消散无踪，拧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醒了。”语气清冷听不出情绪，“休息下，准备吃饭。”
　　“啊？哦……”风潇愣了愣，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不对！”很快，她反应过来，指着沙发上的人诧异道：“风、风涟？你、你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用手指着别人说话，是件没礼貌的事吗！”柳眉轻蹙，眉梢尽显不愉，肃起的神色甚是慑人，“还有，喊姐！”
　　像个被斥训的孩子似的，风潇乖乖放下手，低下去的头却没随风涟的意，喊一声“姐”。
　　眼见风潇一副恨不得背个龟壳把自己缩在里边的样子，风涟脸色又差一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从厨房传来的话声将其打断。
　　“该吃饭了。”是个沉稳的女声，风潇隐约发觉她话里在极力压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恍惚还有一丝因为激动带来的无措。
　　是不是在哪听过？
　　略为熟悉的声音让风潇壮起胆子往厨房看去，只见一道风韵十足的身影站在厨房处，一身干脆利落，无处不在彰显一位商场女强人凛然风姿的OL装前，竟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橙色格子围裙。
　　说不出古怪的打扮却没有一点违和感，就像一位在午间匆匆赶回来为自己孩子下厨的母亲。
　　在外，她是无所不能的商场女强人；在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那件与OL装毫不般配的围裙为她的凌厉增添一分温情。
　　风潇微微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稍稍后退的脚步很想带她逃离这里，可内心的一个念头生生定住她后退的举动。
　　她无措的站在那，把头垂得老低，试图为自己找一分镇定，而现实总喜欢与人的意志背道而驰，不管怎么她怎么为自己遮遮掩掩，她都无法躲避那道带着爱意的希冀。
　　风潇不记得她是怎么坐上饭桌的，或者说她压根没意识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
　　“潇儿来，多吃点菜，别光顾着吃饭。”视野中的饭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色泽红润，香味浓郁。
　　“嗯……恩……”回应的两声鼻音也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厌恶？
　　捉摸不清风潇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做的饭菜，萧韵敛去些许笑意，犹在脸上的笑意似多了分苦涩的失落。
　　坐在萧韵左手边的风涟看似漠不关心吃着自己碗里饭，注意却始终在同桌两人身上，萧韵的失落自是落在她眼里。
　　这世上或许没人比风涟更清楚萧韵对风潇的感情，确实，萧韵最初的关心只因为愧疚，和父亲风弘毅一样，只想弥补当初因为连累犯下的错误，可人心谁不是肉长的。
　　眼看气氛僵直，风涟脸一沉，朝着对面瞪去锐眸，却见一双筷子从盘子里迅速夹了菜放到萧韵碗里，缩回去的手像是碰到什么令她害怕的东西，都快缩出影子来了。
　　风涟愣了愣，看着萧韵脸上顿时绽开的欣然，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酸意。瞬即转回眼，死死盯着对面把自己埋在饭碗里的风潇。
　　扒饭的频率愈发快速，却不见人抬个头，散发的冷气愈发逼人。
　　“看什么呢，赶紧吃饭！”母亲瞪来一眼。
　　风涟咬咬牙，一边瞪着对面，一边干吃着碗里的饭，直到饭碗见底。
　　或许是风涟吃过的最憋屈的一顿饭。
　　……
　　看到了吗？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吗？
　　我想回去，可如今……我却像个永远不懂得知足的小人贪恋所有。
　　出来吧，我想和你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