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他(她)的世界》桀骜少年

33、来到他的世界（17-1） 顾苒

　　顾苒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楚骁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

　　他按在笔记本上的手无力地滑落，指尖擦过光滑的桌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

　　“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楚骁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种混合着难堪，失落和自嘲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看着顾苒那双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几天自己的辗转反侧，焦躁不安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楚骁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向来只有别人捧着他，追着他的份。

　　一股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夹杂着一种不愿被看轻的，幼稚的自尊心，几乎是瞬间，他就给自己套上了“无所谓”的铠甲。

　　楚骁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甚至略带戏谑的表情，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眼底也丝毫没有笑意。

　　“哦，你说那个啊？”他耸耸肩，声音刻意拔高，显得满不在乎，“你想多了，韩振宇。”

　　他转过身，看似随意地踱开两步，手指划过餐桌的边缘，仿佛只是为了找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我那天就是……就是太高兴了。真的，你送的礼物太合我心意了，蛋糕也好吃。”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能让自己行为合理化的借口，“你知道的，我在国外待过几年，那边……那边朋友之间激动起来，表达感谢的方式有时候就是会比较……嗯，热烈一点。”

　　“我怕你多想，那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这番话说完，楚骁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一阵阵发涩的疼。

　　但他强撑着，不肯流露出半分异样，甚至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反问：“怎么？吓到你了？不过是一个吻，不至于吧？”

　　顾苒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她注意到了他转身时紧绷的脊背，听到了他声音里那不自然的夸张，也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绝不是什么“国外表达感谢的方式”，楚骁在撒谎。

　　但她并没有戳穿。

　　对顾苒而言，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一个可以避免尴尬，让关系回归正常室友轨道的借口。

　　她本就在为如何妥善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烦恼，楚骁主动的解释，正好省去了她的麻烦。

　　于是，顾苒顺着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原来是这样。”

　　她重新拿起笔记本，抱在胸前，像一个隔绝交流的屏障，“我知道了，没事，我没在意。”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用“没在意”三个字，轻飘飘地将那天晚上所有悸动，暧昧和突如其来的亲密，彻底划归为无需在意的“误会”。

　　楚骁的心像是被针尖极快地刺了一下，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宁愿她生气、质问，甚至骂他一句，也好过这样平静无波地接受，仿佛他那冲动的，灌注了所有初吻青涩与炽热的亲吻，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的“文化差异”。

　　“没在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楚骁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风轻云淡，甚至挤出一个更大的笑容，“那就好！我就说嘛，都是哥们儿，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生气了不理我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庆幸，仿佛真的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不会。”顾苒简短地回答，视线已经重新落回手中的笔记本上，逐客的意味明显，“时间不早了，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不再给楚骁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关门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门板合拢，将楚骁和他所有强撑的伪装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楚骁一个人，刚才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垮掉，消失得无影无踪，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投下一片寂寥的影子。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隔壁房门落锁的轻微“咔哒”声，感觉那声音像是直接锁在了自己的心上。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顾苒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他记忆中那个吻之前萦绕的烛火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无比矛盾又令人心碎的味道。

　　许久，楚骁才缓缓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挡住了刺目的灯光，也隔绝了外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的难过和难堪。

　　“只是……表达感谢……”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

　　骗鬼呢？连他自己都不信，那可是他的初吻，那样心跳加速、头脑发热、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怎么可能是简单的“感谢”？

　　可他能怎么办？“韩振宇”已经用最清晰的态度划清了界限，他的靠近，他的热情，甚至他试图坦诚的沟通，都被对方用一堵无形的墙冷冷地弹了回来。

　　除了假装若无其事，假装那真的只是个误会，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回“室友”的安全距离，他还能做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楚骁，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手段，无论是撒娇、耍赖还是直接表达喜欢的方式，在“韩振宇”面前全都失效了。

　　对方就像一颗光滑坚硬的蛋，密不透风，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缝隙。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慢慢来，楚骁，至少……至少还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能天天见到她。”

　　他试图用“温水煮青蛙”来说服自己，期待时间能带来转机，期待自己的坚持能融化那层冰壳。

　　尽管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提醒他，那只“青蛙”或许根本就没待在锅里，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随时可能跳出去，跃向更广阔的天地。

　　自那晚“说开”之后，表面的和平似乎恢复了。

　　顾苒接受了楚骁那套说辞，两人之间不再充斥着那种刻意的低气压，他们会客气地打招呼，会简单地交流必要的信息，像所有合租的陌生人一样。

　　但也仅此而已。

　　顾苒彻底贯彻了“没有时间，没有精力”的原则，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了对“韩振宇”身份的维持和自我提升上。

　　配音工作她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开始尝试更有挑战性的角色类型，得到了合作方不少称赞，然而，最大的挑战和惊喜，来自于绘画。

　　为了能真正接手并做好“韩振宇”的插画工作，而不仅仅是依赖原身可能残留的肌肉记忆或者干脆露馅，顾苒下了狠心，报了一个线上绘画进阶班。

　　她知道自己时间紧张，只能挤出一切碎片时间来疯狂练习，她做好了艰苦挣扎的准备，毕竟原身是有天赋基础的，而她自己更多是理论和审美上的了解。

　　但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顾苒的预期，当她第一次严格按照课程指导，沉下心来观察，理解结构，分析光影，然后动笔时，一种奇妙的顺畅感油然而生。

　　手腕的运转，线条的勾勒，色彩的感知……仿佛这双手本身就拥有着某种沉睡的记忆和本能，如今被她的意志和学习方法悄然唤醒，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合，提升。

　　顾苒练习的速写，线条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短短几天，她对色彩的把握，也越来越精准，甚至能调配出意想不到却又和谐美妙的灰调子。

　　她临摹大师的作品，不仅能快速抓住神韵，甚至还能加入自己的理解进行微调。

　　进步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这远不止是“学习能力强”可以解释的，更像是一种天赋的闸门被打开，汹涌的灵感与技能喷薄而出。

　　顾苒看着平板电脑里一张张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个人风格的作品，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充盈着她的内心。

　　这种凭借自身努力获得快速成长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足以冲淡许多烦恼和压力。

　　因为沉浸在进步的快乐里，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偶尔在客厅遇到楚骁，虽然依旧不会主动交谈，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确实减弱了些。

　　她甚至会在看到楚骁笨手笨脚地想热牛奶却差点糊锅时，出于室友的情谊，简单地提醒一句：“火关小点，慢点煮。”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一个不再那么冰冷的眼神，对于时刻密切关注她的楚骁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楚骁那颗几乎快要被冷落和失望填满的心，立刻死灰复燃，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她态度软化了！她是不是没那么排斥我了？她是不是开始慢慢接受我的存在了？果然，坚持就是胜利！“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是有效的！

　　他立刻抓住这细微的变化，试图得寸进尺。

　　“韩振宇，这是你画的？画得真好，这个颜色怎么调出来的？”他会状似无意地凑到书房门口，看着顾苒的电脑屏幕，发出真诚的赞叹和提问。

　　顾苒心情好时，会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两个技术性问题，但一旦楚骁试图将话题引申到别处，她就会立刻警觉起来，重新戴上耳机，用“我要听课了”或者“需要安静”来结束对话。

　　楚骁也不气馁，另辟蹊径。

　　他注意到顾苒因为长时间伏案画画和配音，肩膀时常会僵硬酸痛，有时会自己皱着眉揉捏。

　　于是，他特意托管家从国外买回来一款口碑极好的按摩仪，假装随意地放在客厅桌上。

　　“哦，这个啊，朋友多带了一个，我用不上，放这儿你看看需不需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刻意讨好。

　　顾苒看了一眼那崭新的，价格不菲的按摩仪，沉默了几秒，然后客气而疏离地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有筋膜枪。”

　　又一次碰了软钉子。

　　楚骁心里有些泄气，但看着顾苒专注于屏幕的侧脸，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开始变着法儿地对她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迂回。

　　他会记得她偶尔提过一次喜欢的某家低糖甜品店的杏仁豆腐，下次出门“恰好”路过就买回来一份。

　　怕当面给顾苒会被直接拒绝，楚骁索性放在冰箱里，附上一张便签纸：“买多了，帮忙消耗一下，谢谢。”

　　他会在下雨天，看到她忘了带伞，提前算好时间下楼，假装偶遇，“正好”多带了一把伞。

　　他会在她深夜还在工作时，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书房门口，轻轻敲一下门就走开，绝不纠缠。

　　这些举动，体贴又保持着距离，充分尊重了她“需要空间”的界限，顾苒不是铁石心肠，她能感受到楚骁那份笨拙又坚持的好意。

　　偶尔，在疲惫的深夜看到门口那杯温热的牛奶，或者打开冰箱看到那份自己喜欢的甜点，心里也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也仅此而已。

　　那晚突如其来的吻带来的错愕和警惕，以及内心深处避免节外生枝的强烈需求，让她始终无法真正放松地接受这一切。

　　她更多地把这归结于楚小少爷一时的兴趣和不服输，或许还有点对“室友”的依赖。

　　顾苒依旧保持着清醒和距离，牛奶她会喝掉，但杯子会洗净消毒放回原处，甜品她会吃，但会按照市场价格把钱用转账的方式还给楚骁，备注“甜品钱”，伞她会用，但第二天就会还回去，并再次道谢。

　　礼貌，清晰，不欠分毫。

　　楚骁看着她这些泾渭分明的举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宁愿她发脾气，指责他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也好过这样冷静地，理智地，一次次地把他推回“普通室友”的位置。

　　但他又舍不得放弃，每一次她稍微流露出一点温和，每一次她接受了他的一点小“好意”，都能让他那颗在酸涩中浸泡的心重新获得一点微弱的能量，支撑着他继续这场看似希望渺茫的“温水煮青蛙”。

　　他就像个守在湖边的人，明知道那只青蛙志在远方，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跳进他的锅里，却还是忍不住日复一日地温着水，期待着渺茫的奇迹。

　　而顾苒，则在不断提升自我的充实感和偶尔被打扰的细微烦恼中，继续着她的征程。

　　绘画技术的飞速进步给了她巨大的信心，她开始尝试创作一些完整的，带有个人风格的作品，甚至悄悄投给了几个小型的插画比赛。

　　她的人生剧本里，主角是自己和事业，而楚骁，目前看来，最多只是个需要妥善应对的，偶尔会带来点小麻烦的意外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