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他(她)的世界》桀骜少年

12、来到她的世界（6-2） 韩振宇

　　韩振宇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将他略显苍白的脸映照得清晰，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还是昨夜教学楼转角那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幕。

　　“顾苒，我喜欢你。”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坚定，穿透了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也穿透了韩振宇用以隔绝世界的厚厚壁垒。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几乎不是尴尬或羞涩，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一个男生，向另一个男生表白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年来人生经验所构建的认知图景。

　　昨晚的细节在晨光中愈发清晰，他刚收拾好书本，教学楼里的人流已散尽，走廊灯昏黄，转角处更是被浓重的阴影覆盖。

　　那个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的，高大挺拔，像一堵墙堵住了去路，韩振宇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蜷起，以为遇到了寻衅滋事的。

　　他甚至迅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和体型差，盘算着如果动手，自己这具属于“顾苒”的身体能有几分胜算。

　　就在他即将进入防御状态的前一秒，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砸了下来。

　　“顾苒，我喜欢你。”

　　那一刻的他，直接被吓到了，没办法，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穿越到顾苒身体里以后的感情问题。

　　他从没谈过恋爱，小时候被欺负时他就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可以仰仗，可以帮助自己的。

　　韩振宇从来不会期待任何感情，瘦下来后不是没有过女生向自己表白，但是男生确实是第一次。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韩振宇自以为很委婉的拒绝了对“她”表白的男生，“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现在一心都在学习上，还不想谈恋爱。”

　　说完，他几乎是贴着墙根，迅速绕开那个凝固的身影，脚步匆匆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得太过匆忙，以至于完全错过了阴影中，那个被他干脆利落拒绝的男生，嘴角缓缓勾起的那抹玩味又势在必得的笑意。

　　虽然只是简单的告白，简单的拒绝，但是韩振宇却终于抽出时间来思考一下未来的人生了。

　　现在的他是个女孩子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但是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也不敢清楚的确定自己的性向，况且感情从来都是他不曾奢望也没有兴趣的东西。

　　内心深处，一片荒芜的情感冻土上，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的是冰冷的茫然。

　　韩振宇的父母在他5岁的时候便分居了，幼小的他早已敏锐地捕捉到餐桌下无声的对抗，卧室门缝里泄出的冰冷低语。

　　虽然他们在韩振宇面前总是表现的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般，但韩振宇从小便能感觉到这一起都只是表象，父母用来欺骗他的手段。

　　终于，在他刚升入初中不久，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父母宣布离婚的那一刻，韩振宇心中竟诡异地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随之而来的，是被遗弃的冰冷。

　　他成了两个新家庭之间尴尬的纽带，一个无论去父亲的新家还是母亲的新家，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外人”。

　　可笑的是，即使现在韩振宇仍旧偶尔会抱有幻想自己父母的关系恩爱和睦，虽然他们离婚后对他并不差，但他心里总是觉得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人生有些不圆满。

　　离婚后父母双双再婚，现在的他也不过是偶尔到两家转转，大多时候他都自己待着。

　　但不可否认在钱财方面父母从未克扣过，父亲再婚的女人还是比较心胸宽广的。

　　对于自己的孩子和他虽算不上绝对的一视同仁，但在各种东西上也是不差什么的。

　　韩振宇的“弟弟”今年也上小学了，不过因为韩振宇不常回家，他与这个新的“弟弟”并不熟悉。

　　但不知为何，他这个新弟弟却在他每次回家时，都异常的粘他。

　　弟弟每次回家都要和他睡在一起，不然就不睡觉，因为父亲的命令，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的他，只能陪着韩振阳一起休息。

　　韩振宇小时候就已经了解了，父母已经不再相爱，让他们生活在一起不过是彼此折磨而已，但理解是理解，接受又是另一方面了。

　　有时候他安慰自己已经长大，必须尊重父母，甚至有时候他会有些自暴自弃，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够成为父母炫耀的资本，才会导致父母的离婚，又有时觉得一切都是父母的问题。

　　既然选择离婚当初又为什么会生下自己，在世上不尴不尬，没有定位，在不断矛盾中，他早已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接受外界任何的声音与刺激。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谁也不爱他，谁也没有义务，没有责任去爱他。” 这是韩振宇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甚至在父母离婚各自成家后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不论去哪都显得多余的人。

　　最终他谁也不在乎的活着。

　　母亲再婚后也生了个女孩，韩振宇到现在见过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小女孩叫苏贝贝，今年六岁了，在私立小学上一年级，遗传了母亲的美貌长得甚是可人，可爱聪明，唯有不粘人才是韩振宇喜欢她的真正原因。

　　寒暑假、节假日，韩振宇的行程像钟表一样精确：爷爷奶奶家三天，外公外婆家三天，父亲家三天，母亲家三天。

　　然后拎着行李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学校那个小小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韩振宇在每一处都表现得无可挑剔：懂事、安静、有礼。

　　爷爷奶奶会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塞给他一些零花钱，但孙子孙女众多，那份关爱也像是均分出去的糖果，到他手里时，甜味已淡了许多。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存在感”的稀□□惯了在喧嚣的家庭聚会中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这样也好。”韩振宇常常这样对自己说，自由，无拘无束，无需向任何人交代，也无需被任何人打扰。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用冷漠和疏离铸就的堡垒。

　　现在每隔两天韩振宇便会接到顾苒父母的电话，从生活琐事到情感大事，刚开始时是有些不适应的。

　　可奇怪的是，时间久了，这份“唠叨”竟像温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干涸的心田。

　　从最初的僵硬敷衍，到后来能平静地回应几句，再到现在……

　　韩振宇甚至会在某个疲惫的夜晚，看着手机上“家”的来电显示，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期待。

　　按下接听键，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絮叨着家长里短，或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时，一种奇异的暖流会在他冰封的心湖下缓缓涌动。

　　那是一种被牵挂、被需要、被爱着的感觉，韩振宇在自己的世界中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他知道顾苒家境一般，在交谈中他也得知了她父母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她毕业后找到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找一个爱她的人结婚生子。

　　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的过完一生。

　　开开心心，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原来……还可以这样。” 韩振宇放下电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喟叹，一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酸涩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为自己感到一丝悲哀，也为顾苒感到一丝庆幸，至少，她的父母是真心爱着她的。

　　为了尽快适应这个“未来”，也为了经济独立带来的安全感，韩振宇把自己的课余时间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周六周天给江一帆和江洛宴补课，其他课余时间都基本上用在了兼职上。

　　这周末为奖励江洛宴的成绩进步，韩振宇被江洛宴邀请去马场骑马庆祝。

　　韩振宇一听，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但敌不过江洛宴的死缠烂打，最重要的是利诱，江洛宴说费用仍旧按平时上课时算，韩振宇才答应的。

　　韩振宇是会骑马的，他父母双双再婚后亲戚一大堆。

　　在初中时舅舅投资了个马场，倒是老爱带着他去转转，时间久了韩振宇也就会骑马了。

　　看着茶几上的黑色骑马装，韩振宇搞不懂江一帆是凑什么热闹，听他答应江洛宴去骑马后，江一帆便在韩振宇下课时送来了一套骑马装。

　　江洛宴也就罢了，江一帆也说要庆祝，韩振宇想不通一个每次年级前三的人有什么可庆祝的。

　　还有他其实不怎么喜欢黑色，只是顾苒的衣服都是黑色的，他之后尝试着穿其他颜色的衣物都有些不适应，便只能沿袭顾苒的习惯了。

　　既然都送了，韩振宇也就受用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知道顾苒的尺寸的，竟异常的贴身。

　　到了约定的时间，韩振宇在马场遇到一个身影有些眼熟，但他半天也没记起是谁，也就没太在意。

　　但却见他一步一步像自己走了过来。

　　男生耸着眉，一脸委屈的开口：“喂，才59个小时不见，就不认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