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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章 论逃避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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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日,兰因一直在屋内闭门不出,屋外设了仙级结界,连身为妖的哈琅也不敢轻易靠近。炎灵奴会依照吩咐,每日将采集好的朝露送至房门前,兰因虽收了朝露但这几日心魔并没有再出现,她的闭关一面是为了修养因火蛇绫造成的内伤,一面也是不知如何面对徒儿为好。
而她所不知的是,闭关的几日,晋燃一直默默地守在门外不远处。无法抑制的强烈魔化让他吃了一些苦头,但回复过来,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有伤在身的兰因,附在门上的仙级结界对现下魔性十分不稳定的他会有感应,为此他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立于主屋不远处一隐秘处——
当真是日夜相继,风雨无阻地立在那儿,被哈琅暗戳戳和好久没说过话的棉花糖吐槽说,晋燃那活生生就是一座“望师石”,还是一座吓人的“望师石”,夜里谁一不小心路过都能被吓到。
“这些年从没见过主人和尊者闹别扭,没想闹起来能这么久,已经第十天了罢。” 哈琅立于地盘边界一侧,抓了抓脑袋,对界线另一侧的雪灵豹无奈道。
“都怪你,狼妖,偏要喝什么醉生酒,还怂恿尊者喝,这下好了,尊者闭关了,大家都没好吃的了!“ 巨型的白豹斜了化为人形的哈琅一眼,很是不忿,这几日都是炎灵奴下厨,饭菜口味依旧停留在“能煮熟就不错了”的水平上,吃得嘴早就被兰因喂刁了的雪灵豹已经好几日未进食了,心情糟得连人形也不愿幻化。每次见到始作俑者的哈琅,就恨不得上去咬他几口,以及心头肚饿之恨——夺豹口粮,不共戴天!
“哼,死豹子!你居然怪本皇子,要说起来,这一切还不是因你而起——” 哈琅对豹子形态的棉花糖可是一点都不客气,而且一想起一年前那令狼心碎的一幕,他就捂不住地心痛,这死豹子居然还怪他,为何不先自己检讨一下,一只公豹子,化为人形居然比仙女还仙女,这不是抢雌性的饭碗和坑其他不明真相的雄性是什么?!
“因为我?” 棉花糖眼珠一转,冷冷地反问,“本豹爷在仙兽林长大,直至今日才知有醉生酒这玩意儿。你说吧,狼妖,这事如何与我扯上关系?”
哈琅又不由捂住了胸口,说多都是泪,妖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要拆穿了。妖二皇子华丽地一个转身化为了巨狼,几个跃起就逃也似地回了后山,以沉默让棉花糖更想跨过界线去咬他!
在十四日清晨,阳光将紫烟泊轻柔笼罩之时,伤好得差不多的兰因终于出了房门,她微微伸了个懒腰,晨风拂过不由轻咳了几声,不远处如同石雕一般的“望师石”随之动了动。
兰因抬首,便见到了从隐秘之处缓缓走出的晋燃,丹凤眼微红,眼底一抹掩不住的落寞,冷峻无双的面容隐着迟疑而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被抛弃的胆怯,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兰因,若多年前灵罗仙山上敏感的少年,倔强的嘴角,始终抿成一条线。
兰因愣住,她虽在撤去结界前就想好去和徒儿郑重谈谈的几个可能性方案,但一出门就遇上沉默如许却目光紧紧不放的晋燃,还是让她忐忑地将眸子微微低下——
徒儿该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微微一疼,但又赶紧否认,不可能的,那一日明明是他气恼在先,想来可能是过了好几日气终于消了些,刚巧现下路过遇上。
对,一定是这样。
“哈哈哈,你心底是希望他守着你的,不是吗?哈哈哈!你希望他在乎你,他爱慕你,就不要再用无谓的借口骗自己了!” 心底的声音突然浮起来。
“根本就没有,你闭嘴!”
那声音又沉了下去,如同从没有出现过,不着一丝痕迹。
“你,好点了吗?” 沉默在两人间延伸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惯来寡言的晋燃先开的口。
兰因身体略微僵直,总算露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她心中的龌龊,无人知晓,但她却难免想要逃避,特别是她面对徒儿的时候……
“好……好多了。” 但一想到若真的被那个声音所影响,那和徒儿的关系不就再也回不到期待的从前了吗?
既然她已认定那声音所言的一切都是虚想的心魔或幻魔恶意所为,那当她意识清醒时,就该和心魔的言论彻底划清界限,自己如何承受心魔的引诱和折磨是一回事,不能再因此如几日前般祸及到徒儿了!
兰因努力露出和平日无异的笑靥,将养伤这几日练习了无数遍对徒儿的说辞缓缓道来:“晋燃,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我不想听这些。” 晋燃霍然抬首,目光坚决,“我说过,不必道歉!”
晋燃的打断,也将兰因之前所计划的所有可能性方案全都打乱,少年的眸子,映出红衣的女修惊慌的神色,也显出浓不开的情愫。
不,一定是我的错觉和误解,那些心魔所言都是假的!我万不能跟着她的思绪去想,不然我会对徒儿……
但她现下毕竟和晋燃朝夕相处,若她稍有不慎被那心魔或幻魔再次钻了空了如何是好?!不能再让这邪魔对徒儿出手了,不然她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兰因顿了顿,心底很快做了一个决定,略思后抬首迎上少年的目光,轻声道:“接下来的这阵子,为师要出去一段时日做任务,就麻烦你守住紫烟泊。”
晋燃的眸子立马黯了黯,声音低了些,竟有些卑微地恳求道:“你要去哪儿?不能带我一起吗?”
兰因咬住唇,摇了摇头,心底的那个声音在轻轻地嗤笑——还是那么胆小,还是那样选择逃避!
——不,我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保护徒儿,不受你的伤害!
——是吗?哈哈哈,继续自欺欺人吧,我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把你彻底铲除的时候。
——呵呵……
又是一声嗤笑,那个声音便沉寂了下去。
晋燃神色在一瞬沉郁而痛苦,但很快隐去,他轻声道:“何时走?”
“过会儿就走。” 兰因早已不敢看自家的徒儿,她低眸忍不住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可能会久一点,你带着哈琅他们在紫烟泊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练功,照顾好自己,有你在,我放心的。我先收拾一下行礼,等会儿你也不必相送了。”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难以言述的胶着气氛让兰因更加焦躁,她暗中咬了咬牙,转身回屋,关门时她隐约听见晋燃用压抑沉痛的声音叫了声——
“师父!”
会不会,哪怕是一丝可能性也好,我也是值得被爱的呢?
如果,只是如果,晋燃他真的对我……
不可能的!我若信了如此妄想,就会在心魔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对徒儿做出更加无可挽回的事情,他年纪还小,对男女之情还很懵懂,只是因他从小身边就只有我,对我有亲人般的依赖,我不能被心魔所惑,屈服了可怖的欲望。
对,不会有人爱我的,不会的……
这样的远离,最起码保证了徒儿的安全。我心中的魔,就由我自己来承担!
一边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能顺了心魔的欲望,兰因一边很快地在屋内收拾了捕风袋,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
晋燃已不在,四周很安静,炎灵奴在这间隙的时间刚好送来了新鲜的朝露,后听话的离去。
这一次,徒儿似乎也和炎灵奴一般听话。当兰因推开门时,看到如常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阳光几缕,不由松了口气。
若她能顺利解决了心魔,回来和徒儿再做解释也不迟。现下不如先去仙任榜看看有什么任务,做一个有难度点的,赚赚灵石,转换一下心情也好。
就在兰因起身腾云而去后,一股暗萤的风吹过,巨大的牛角锋利如尖刀,网状的绿色蝇眼闪动无穷的暴虐,蜘蛛般巨大的八只长腿稳稳地立于四下,上有如针般的倒刺,长长的蝎尾轻轻一甩,一旁一座小小的假山被瞬间击成粉末,散发的毒素让假山四周的花草迅速枯萎殆尽。
脸上的蛇鳞从眼眸一直延伸至脖子,骇人的年轻天魔冷笑一声,他的身后,恭敬地立着瑟瑟发抖的一狼一豹。
“哈琅跟我,雪灵豹留下。” 声音如蛇般冰冷入骨。
被点名的哈琅浑身一激,豹子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主,主……人。” 这个状态下的晋燃,绝对是让哈琅想声音不打颤都难,“我,我们,是要……去,干什么?”
“跟上,师父。” 轻轻一个抬手,被蝎尾夷为平地的假山立马就回复了原样。
天魔的声音轻如薄翼,却让妖界皇族和仙兽同时感觉到泰山压顶的恐惧。
师父,你是无法抛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