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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才不要什么徒弟呢?!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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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子微愣,然后摇了摇头道:“修道需缘到,你生来便缘不在此,强求亦是无济于事。本主见你小小年纪,独自上山,该是瞒家人偷跑出来的罢。还是早些下山回家去,免教他们挂记。四海六界,天下之大,自有你世缘到的时候。”
听见“家人”二字,那小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眸子,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紧紧咬住嘴唇,缓缓道:“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求——道长收留——”
“小弟弟,莫要撒谎!”灵虚子突然打断他,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他负手而立,冷道,“本主原不想拆穿你——但你这般稚童,怎可开口就骗人!?你身上穿着的,可是江南芳水坞才产的芳锦玄衣?!江南晋家是修道世家,唯晋家芳水坞弟子才会同一穿芳锦玄衣,虽然你来时在衣服上故意做了些手脚,将族图抹去,还把暗纹扯烂,但本主认得出来!”
“晋家修道训徒,向来自成一派,绝没有晋家孩子偷跑出来,拜于其他门下的道理。小弟弟,本主虽不知你因何事,孤零零一个小毛孩离家出走,但听闻晋家家规甚严,本主劝你,还是早些自个回芳水坞去罢。”
男孩闻此,默默低着头,眸子又暗了一些,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杀意,但此时,无人察觉。
江南晋家?旁边的兰因一听,便知这帅小子是怎么回事。
说起晋家芳水坞,那可是个盛产变态和疯子的地方!整本《御真修仙录》中最残忍奇葩,也可以算是比较新颖的设定便出自他们。
晋家族内最擅长的是夺舍,且是以继承的名义,在本族同宗同源间进行夺舍,上一辈中杰出的修仙者,可以夺舍下一辈中有潜质的年轻身体,这已是他们不成文的家规,若是年轻一代更为强大,反杀也是被允许的。由于晋家特殊的体质,夺舍后掠夺者不仅仍拥有之前身体的修为,还会继承被夺舍者的修为,让两股修为与同源新身体更优质的根骨相融,激发更大的潜能,修为无限提升。
也因此,在晋家,勾心斗角、六亲不认是常态,晋家人根本没有父母兄妹、伦理亲情的意识,每一个人从生下来都红着眼,穷尽一生不惜杀戮地去追求同源间更优质的根骨。杀亲夺舍于他们是最正常不过的事,甚至每一年晋家的本家家会,就是家族两代之间的厮杀战场,最后活下的灵魄,拥有了最优质的身体,最强大的修为,但他也早已不是他了——
这不产怪物,那才怪呢!
书里出场的几个晋家大变态有——
夺了自己老爹身体,又想对儿子下手的晋家家主晋海;被老爹嫌弃,天天想夺自己弟弟身体及修为的晋海大儿子——晋烛;被大哥追杀,最后反杀大哥,又想对小弟下手的二儿子——晋灼;以及拥有罕见的至阴异灵根,被自己爹和两个哥哥成天追杀,虽反杀成功但也因此彻底成魔的终极大反派晋燃。
对,就是那个兰因发誓绝不收的徒儿,晋燃。
这么个容易出变态的玩法,晋家人哪敢对外张扬?!每一个晋家人,包括常年居住在芳水坞的低阶弟子及仆人,都对本家的秘密守口如瓶,他们绝大多数是被终身禁足出晋家的,芳水坞与旁的门派虽也有交往,但也是点到为止,鲜有深交,更不会将孩子送去其他仙门修道。
不知其他仙门高层是早就知晓内情,还是觉得晋家这种自成一派的少惹为妙,反正只要是芳水坞晋家的孩子,他们也都不会收。听闻炙焰尊者会收晋燃为徒,还是因为晋燃小时候被发现了顶级灵根,为躲爹的夺舍,逃出了本家,阴差阳错才得以有了师徒机缘。具体情况如何,书中没有细说,只是一笔带过。
晋家的秘密,是在书后半部分,几乎临近结尾,才被主角一行人发现,暴露给读者的,而现在除了兰因,围观之众中又有几人知这晋家孩子心里真正的苦?
兰因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帮帮眼前这个可怜的晋家孩子,他很有可能是受不了那个变态家族才逃出来的。生在那么个极端的地方,也是够倒霉了。路见不平,当然要吼一声了——
“道长,您刚才说,这孩子撒谎,可是?” 红衣赤绫的炙焰尊者突然上前一步出声,把拈胡子的灵虚子吓得差点拔下了一根胡子。
“额……确是。不知尊者有何赐教?” 灵虚子深深皱起眉头,这位姑奶奶不是话少高冷吗?怎么近来什么热闹都凑?
“这孩子是不是撒谎,我是不知,但道长你撒谎,本尊者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兰因抱臂,抬眼看着已经开始头冒冷汗的灵虚子,微微一笑,接着道,“分神期以上的修道者,就可以徒眼测灵根,道长你已快到渡劫期,基本也能一眼看出,这孩子的灵根是天灵根以上级别。可你刚才开口就说他是杂灵根,不是撒谎是什么?要不然,借旁边的测灵石来试试,免得冤枉了你!”
被当众揭穿的灵虚子老脸泛红,只觉脑壳疼,他轻咳了一声道:“既是徒眼所测,就难免有错。尊者所言甚是,或是本主疏忽了,还望尊者见谅。”
“道长,不愿收晋家的孩子就直说,至于要当众诋毁人家灵根,污蔑人家撒谎吗?快得道飞升之人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本尊者实在看不过眼!” 兰因可懒得给灵虚子台阶下,反正炙焰尊者是个不需要名声的狠角色,心里有话,就直说了。
灵虚子被这么一句,气得差点没憋住,他再怎么说也是一观之主,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刚收的几个小徒弟的面呢,他也是要脸的呀?!该认不是的也认了,该给尊者的面子也给了,谁知这外表小丫头片子,内里万年老姑婆的女尊者得理不饶人,居然还把话说得那么直,过分了!
灵虚子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一声,对兰因道:“既然尊者知道这是晋家的孩子,也该明白江南晋家有自己的规矩,本主无意冒犯。若尊者有心,到是可以试试其他仙门,譬如风继真人所在的御真门,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收下这孩子。”
兰因挑眉,呵,这些糟老头,一个比一个坏得很。
不过,这到底是晋家的孩子呀……小门小派估计都会怕了晋家,不敢接这烫手山芋;最大的御真门刚得罪过,现在过去,铁定没戏;排在后的燕临宫又只收女弟子;再来就是这若虚观,还有……
灵虚子见兰因思索半晌,久久不答,便知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下家,不由心生得意,想着总算扳回一城,于是又顺起自己的胡子,添油加醋道:“本主和各位仙门道友,确是都比不上天玄首席的名望和道法,若尊者中意这孩子,不妨自己收了去。这孩子刚才不是说,自己没地方可去吗?尊者既信他,又如此善口道心,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任这孩子流落街头的,对罢?”
兰因对着灵虚子,心里冷哼一声,就这王八眼睛、绿豆大小的心眼,还百年道行,一观之主呢?!可别把小孩们都教坏了!
但这个孩子……若真是无人收留……
兰因心里犯难,不由转过头,看了黑衣的男孩一眼,那男孩也正好在抬头看她。狭长的丹凤眼,闪着些许期待的光,倔强的嘴角,却始终抿成一条线。让兰因不由想起了自家的老弟,小时候做错了事不愿意认,还希望有人帮他担着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这副模样。
挺好一孩子呀,俊朗英气,还有点稚气的可爱,小小年纪就漂泊在外,该是多么身不由已,他在变态晋家一定从小就过得很凄惨,被人打、被狗咬的那种,从小不干活就不给饭吃的那种,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过想再找个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地方继续修道,谁知世道险恶,上灵罗问道,还被糟老头当众欺辱——
唉,想想就好可怜呀,一把辛酸泪呀!
反正房产是免费的,家里屋子大,还有人伺候,多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兰因在心底擦掉自己脑补一顿后的辛酸泪,转头把腰板一直,预备开口应下收徒,顺便好好羞辱这糟老头一番,可就在她吐出第一个字前——
“不必了。”
被抢白的兰因瞪大了眼睛,灵虚子扬了扬白眉,一齐看向那说话的黑衣男孩。
“不必为难尊者,我知道该怎么做。” 丹凤眼角掠过一丝坚决,“我会自己下山去。”
灵虚子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摸了一把胡子,瞟向兰因,更是得意。
兰因却只觉得眼前这个冷厉内敛的孩子,实在成熟敏感得不像话。
他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他不愿给她带来麻烦。
唉,不过是才七八岁的孩子呵……
兰因的心被微微刺痛了,她走近男孩,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与之对视,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轻轻道:“如果我愿意作你师父,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男孩愣住,明艳的少女,娇俏的面容,亲切的话语,带着和曦温柔的笑,似晨间轻柔如许的阳光,如春季最善解人意的春风。
如果你经历过黑暗,却还没有完全被它吞噬,你就会对光明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渴望。当你遇到它,就会想用尽一切去捉紧它。
男孩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如同捉紧了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缕光明。
兰因笑了,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样子看上去冷冷地,乖起来还蛮惹人爱的。她满意地转过身,然后如同老鹰护雏般,将男孩挡在身后,对着灵虚子以及围观一众,朗声道:“不好意思,刚才那些都不算数。现在,本尊者正式请在场各位作个见证,从今日起,这个晋家的孩子就是我炙焰尊者的亲传弟子。你们大可以传信给芳水坞,让晋家找我要人,我在紫烟泊恭候着便是,本尊者——”
兰因冷冷地看了灵虚子一眼,接着道,”向来不怕麻烦。“
“你——”灵虚子胡子翘了起来,顿了顿,才平复道,“尊者如此言道,本主也无话可说,只能在此恭喜尊者,得此慧徒。”
言罢,老头儿转身便离开了。
围观的群众见没有更多的戏可看,不一会儿也都散了。
兰因在原地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无比地爽快,她转身对正侧着头、似乎有些别扭的小徒儿笑了笑,道:“别怕,以后我护你,没人敢欺负你。你师父我——嘿嘿,怎么说呢,还是很厉害的。”
兰因脸皮厚,自己夸自己这种事,她在现实世界里时就没少干,但面对一个小孩儿,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而那小男孩却还只是微微低着眸子,轻轻点了点头,也不搭话,让兰因觉得有点小尴尬,她不得不立马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叫兰因,你叫什么名字?是姓晋吗?” 如果是芳水坞低阶弟子,也有可能不姓晋。
“晋燃。”
“??……晋什么?”
“晋燃。”
“什么……燃?”
“……晋燃。”
“竟然是……” 兰因用手扶住了脑袋,“晋燃呀……”
哈,哈哈哈,对呀,晋家的孩子,逃了出来,阴差阳错成了炙焰尊者的徒弟,这么明显的走剧情,她居然都没发觉?!明明在知道他可能姓晋的时候,就应该躲得远远的呀!居然还自个往上面凑……那么多显而易见的提示,一个都没注意到!现在连起来想,他不是日后毁天灭地的大魔头晋燃还会是谁?!你还指望他叫马冬梅吗?!
兰因一边又抬手,摸了摸似乎察觉到自家师父不安,而欲言又止的未来大魔头的脑袋,以示安抚;一边暗自骂自己道,兰因,你就是头猪!
唉,既然是自己收的徒弟,跪着都要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