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章 徒儿，为师给你讲个故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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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兰因便带着糖葫芦回来了。还有一袋热乎乎的肉包子、一个烧饼，以及一双崭新的墨黑短靴。
远远瞧见小徒儿如约候在原地，兰因师尊不由了有欣慰——总算乖了一次。
兰因仍是藏身在树洞的背面，用火蛇绫透过树根缝隙，将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和烧饼送到晋燃脚边，不过这一次，在收回长绫的同时，她悄咪咪地跪在地上猫着身子，从缝隙间偷偷瞧徒儿那边的情况。
只见已不再发抖的晋燃小盆友，面色较之前好了不少，他也已不再蜷缩成一团而是缓缓坐直了身子，很快斜过眼，看了看地上鼓鼓地还隐隐冒出热气的油纸食袋，然后似乎没什么兴趣般往一边挪了挪，微翘的丹凤眼故意看向别处——
可兰因明显听见了他轻轻咽口水的声音。嘿嘿，这小子！
“先吃主食，再吃甜点，对身体好。放心，看在你没有乱跑的份上，师父保证一定给你留一根糖葫芦。”
兰因侧头，看着自己手中两根裹着金灿灿的糖衣，清晰可见一颗颗红彤彤山楂的糖葫芦，只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徒儿，你能快点搞定包子和烧饼吗？不然师父怕自己顶不住诱惑呀！
又过了一会儿，晋燃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他的脸上立刻泛起淡淡一抹红，却仍别扭地侧着头，顿了顿，才缓缓伸过手，扯过地上的油纸袋。
还是热的……捧着食袋的晋燃有种奇怪的感觉，食物温热的触感似乎通过手指一直传到了心底，他的脸不由更红了些，抿了抿嘴角，一副不情愿地样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轻轻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白面夹着猪肉菜馅，白面甜软，肉馅量足，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事实证明，傲娇也是要吃饭的！
晋燃很快就将手中的小包子一口吞下，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整袋包子给解决了，吃完包子又啃起烧饼，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兰因师尊肚子都饿了起来——没关系，再等一会儿，就有糖葫芦吃了！
“咳咳——” 烧饼吃得太急，小孩儿呛到了。
“哎，忘了买水，我这记性！这些都太干了，你慢点吃。” 兰因眼见小徒儿猛咳起来，一个心急就从树洞一侧绕了过来，一只手拿着两根糖葫芦，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拍他的背，但想起之前在河边时晋燃的戒备和躲避，兰因的手伸了一半，还是迟疑地收了回来——
小徒儿或许并不喜欢被碰触，她应该尊重他。
“咳咳！” 晋燃又咳了几声，总算缓了过来，他抬头看向拿着糖葫芦的兰因，狭长的眼睛如同缀着暗夜的星子，有着别样的情绪。
兰因见小孩儿抬眼看她，不由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牙。如果有镜子，她就会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笑得有多傻。
晋燃看着她，阳光将少女的轮廓镶上金边，她的眼睛明亮得放肆，嘴角扬起如此好看的弧度，糖葫芦在轻轻摇晃，一如她的笑颜，让人看着就不由泛起丝丝的甜。
一个人，笑得有多傻，亦笑得有多坦诚。
晋燃拿着烧饼，轻轻咬住唇，开口道：“为什么？”
兰因斜过头，给了小徒儿一个疑惑的表情——为什么？徒儿总不会是在问为什么只买两根，而不是四根糖葫芦吧？徒儿说话太简洁，跨龄师父无法秒懂，不利于交流咋办？急，在线等！
为什么不在乎我是魔物？为什么没有舍弃我——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这么做吧！？为什么还要认我作徒儿？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晋燃默默地低下了头，只是轻声重复道：“为什么……”
兰因抓了抓头，她能感觉到晋燃对昨晚的事有心结，换作任何人，经历过身体如此剧烈异变，都会一时接受不了，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阳光可以去魔性，食物可以饱肚子，但自己对自己的厌恶……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了心，旁人无法从中相助一二，唯有自身慢慢地释怀，如果无法彻底接受自己不堪的一面，很容易就走向无惧无畏的黑化……
兰因想了想，柔声道：“徒儿，你愿不愿意听师父讲个故事？”
晋燃缓缓抬头，等着她说下去。
兰因渐渐收起了笑容，开口道：“这个故事和一个女孩有关——
她很不走运，出生在个只重视男孩的地方。那个地方，怎么说呢——只有生出男孩的人家才能昂首挺胸，女孩都是赔钱货，不值一提，那个女孩也不例外。打从她出生起，邻里街坊间的嘲笑和议论声就没断过，所有人都在催促她的父母再生个弟弟。”
“虽然女孩的父母很疼她，但还是顶不住周围的压力，在她十一岁的时候，给她添了个弟弟。”
“唉，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我保不准……我是说那个女孩，保不准还没有徒儿你现在懂得多！所以她傻傻觉得爸妈，咳咳，也就是爹娘不在乎她了，不要她了。她很伤心，把一切都怪在刚出生不久的弟弟身上，于是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啊，非常蠢的决定。” 兰因的神色焦躁起来，她将手中的一根糖葫芦递给慢慢放下烧饼的晋燃，咬了口自己手中剩下的那根，继续道，“她决定除掉弟弟。”
苦涩一点点在心底泛出涟漪，再甜的糖衣，掩不住过往痛苦的复苏，带来的深深罪恶感。
晋燃眼波暗转，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自告奋勇提出在娘亲不在家时，帮忙照看弟弟。一天下午，家中无人，她打算动手，动手的方式是掐死小小的婴孩，你知道吗？” 兰因的神色在那一刻出奇地悲伤，“她真的伸出了手，握住了弟弟的脖子。”
幼儿稚嫩的肌肤，微小而象征着生命力的脉动，她以为她握住的只是一个重新找回全部宠爱的可能，但不知，自己也被命运扼住了灵魂。
“她得逞了？” 晋燃看着兰因，眸子里映出她难得失落的神色。
“她正要下狠手的时候，弟弟醒了，对她笑了起来。”
“所以，她放弃了？”
“嗯，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全身心信任着她的孩子比起来，太让人厌恶了。所以她哭着跑开了。” 兰因抬起眸子，看向自家的徒儿。
还没有用力，摇椅中的孩子就睁开了眼，他有一双清澈得没有一丝尘埃的眼睛，似乎知道这个用手抚上他脖子的人，是自己的亲人。他没有丝毫害怕，而他脖子上手的主人却发抖得厉害。
她以为他会哭，会挣扎，会闹，然后一切……都完了！最起码在那时年幼的她脑海里，这便是终点。巨大的恐惧侵入内心，她无法做出其他思考。
但，他却对她笑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带着惶恐、错愕、不安，以及心中涌起得人性善意的折磨，落荒而逃。疯狂地洗手，不断地安抚自己，但都没有用……
“后来，连着几天晚上，她都不停地做噩梦，梦里她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比魔物还要可怕的怪物！”
晋燃自嘲地轻笑：“比魔物还要可怕吗？”
“是呀，你可以理解，这是她的心魔。” 兰因轻声道，“直到很多年后都无法解开的……心魔。为了能舒缓心魔的影响，她一直努力做自己认为对的好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晋燃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手中的糖葫芦，道：“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兰因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也都有魔物般丑陋的一面，为师看过你的，你却不知道我的——这不公平。”
晋燃猛地抬头，他心中虽然也有猜测，但没有想到兰因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她曾经试图杀死弟弟的行为。
“亲爱的魔物小徒儿，就算生而为魔又如何？这个世上的人或仙，并非就比魔高尚！就像为师，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心魔。但就算带着魔性，你依旧可以选择接受自己，约束自身的恶，努力保持一颗向善之心。为师说过，让你能在有能力做出选择时，选择向善，是为师的责任所在——也是为师，在努力打败自己的心魔。”
为什么二十几岁了，一颗心全在工作上，为了父母和弟弟，全心全意？！为什么面上活得潇洒恣意，却无论何时何地都爱打抱不平？！为什么见不得如同弟弟般的小孩儿受一丁点罪？！为什么不能抛下这份责任，这个被视作魔物的徒儿——
一切似乎有了答案，一切又似乎毫不相干。
那一年的夏天，她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以后，以前一直偏执阴鸷的女孩变了，她阳光开朗起来，虽然学习还是一贯的努力，但她似乎不再苛求自己，一定要成为不输于任何男孩的存在。她开始接触二次元、在各种书中世界跳脱游走，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异常疼爱幼小的弟弟。旁人眼中，她是不需要人操心的女儿，永远把弟弟放在第一位的姐姐，对家人无微不至的好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一天，伸出手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上就有了恶的印记。
无论她身在何处，也无法逃离！
但既然身负罪恶，就更要努力地活着，不然拿什么赎罪？！就如同身而为魔，更要努力地修行，不然拿什么改变剧情，打命运和设定的脸？！
她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透过那双早熟而敏感的丹凤眼，她恍然间看到的，是曾经一部分的自己！
兰因吃下最后一颗山楂，起身沐浴在阳光下，向树洞中的男孩伸出手道：“晋燃，和师父一起回紫烟泊吧。修仙也好，修魔也好，有师父慢慢教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章 徒儿，为师给你讲个故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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