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春柳》碎铁衣

10、第十回 早上天还没

　　早上天还没亮，京中各个大户人家的后厨便就开始冒了烟了这长公主府里自然也不例外，烧热水，做早饭，若是不麻利点只怕主子起来之前根本就准备不好。索性这公主府虽大但到底只有一个正头主子，故此老婆子们纷纷偷懒只指使了厨下里的小丫头们子做活，自己好接着蒙头大睡。
　　这六儿便是长公主府里的帮厨丫头。若说这六儿实在不知是该说她命好还是命坏。从小便托生在了官宦人家中锦衣玉食的做着小姐，可长到六岁的时候家中老爷获了罪下了大狱，全族老小一起跟着连坐问斩。眼看着就没了指望，谁知正巧赶上北边大旱，为了祈雨先帝便在当年要问斩的人中挑选了一些孱弱妇孺给大赦了，只罚他们并入内务府劳作。那六儿正巧因年纪幼小被归入其中，如此大起大落却总归是保准了性命。
　　如今这六儿已经年芳十二，去过的庄子，铺子，人家那是真不少，但是皆因她年纪太小却长的瘦弱不爱说话而没能留住。只萧馥瑶却对这孩子觉得喜欢。
　　萧馥瑶是领兵打仗之人，每日里起的恐怕是要比这些婆子还早。打了两套拳之后，便开始飞身上房隐在暗处观察家下各人。
　　六儿这人在萧馥瑶看来身子瘦小却有力，且默默不语中自带一股狠劲是个能成事的。
　　“殿下，这事儿六儿是万万不敢的，还望长公主殿下开恩。”后厨僻巷里，萧馥瑶把前来搬柴的六儿堵个严实。
　　此时六儿搬的柴火棒子掉的散落一地，伏在在地上身子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谋害公主，这个是杀头问斩的大罪啊。
　　萧馥瑶矮下身来，挑起六儿蜜色的小脸道“本殿又没叫你毒死她，只不过在今日早膳的鱼脍里加一些余毒未去的河豚肉罢了。”
　　六儿在后厨帮厨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河豚肉质鲜美最是适合做鱼脍了，只是毒性难去，但若只是少量中毒也定然没有生命之忧的。
　　“再说你现在已知本殿所想，若是不能替本殿下分忧，那就休要怪本殿下除了你以解后顾之忧了。”
　　“殿下饶命，还请殿下开恩啊。”
　　“饶不饶你的命那是在你不在我，你这若是选的好了自然是条条生路的，若是一个选错那可就是闯了死门了。你死到底也是没有什么，只是可怜了你那病在庄子上的母亲••••••”
　　这六儿的生母也因身体不好，在当年大赦的名单之内，只是这几年身体越发的孱弱，被扔在了内务府的庄子里等死，也是六儿孝顺每每接济，否则也是活不了这么长时间的。
　　被萧馥瑶拿住了母亲了，六儿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
　　“事情若是做好了，自然大家都好。本殿会给你母亲请人治病，也会给你们母子谋划一条好的出路，安保你们后半辈子无虞。但是倘若是办坏了，那便是不光你死，你的母亲也会和你一起陪葬。”
　　“殿下放心，六儿定不辱命。”
　　“主子今日倒是比旁些时候回来的晚了些。”萧馥瑶早上打拳是从来不带着下人们伺候的，春梅也是从不主动跟着，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实在跟不上，萧馥瑶的功夫一转眼她就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恩”萧馥瑶不愿多说，便道“花拜公主起了没有，若是起了就请她到前厅来和本殿一起用膳。”
　　萧馥瑶千帆算计却是没有料到这花拜是个猪一样的性子，都已经着人去请了三四回了，居然还是没起。无法，她只得自己亲自过去捉她。
　　客房内，花拜睡的玉体横陈，猛然被萧馥瑶扰醒满脸的不快“你干嘛啊，这么一大清早的，还叫不叫人睡觉了啊！”
　　“都已经辰时了你还睡？”
　　“才刚到辰时当然要睡了。”
　　这花拜看萧馥瑶还是立在她床头边上不走，一个机灵道“是不是我昨日托你打听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这倒是叫她起床的好办法，可想着自己计谋的事，此时的萧馥瑶是真的不忍心再欺骗花拜了“你也太性急了，我四哥好歹也是裕亲王，探听他的事情哪里能有这么快的呢。”
　　听了这话花拜泄了气道“既然如此便就不要来扰我了，除非是有消息了，要不然就叫我接着睡。”说罢便就又钻回了被子里，朝里翻了个身，接着呼呼大睡。
　　萧馥瑶见此，恨的牙痒痒。想拿罗刹士兵为了可以越境偷袭我大周，可以几天几夜的急行军不睡觉，这罗刹公主倒好睡的真和猪一样，既是完全没有继承他们罗刹军队的一点衣钵。
　　春梅见萧馥瑶面色不佳的从花拜的屋子里出来，道“那主子这早膳可怎么办，都已经拿下去热过两回了，若是再热恐就走了味了。不若叫奴婢们伺候着您先用一点吧，等那花拜公主新了奴婢再吩咐厨下再预新的。”
　　“恩，也只能如此了，传膳吧。”如今花拜闹着不肯起床，看来这事儿还是只能靠着自己了。
　　看着那一盘子鱼脍，萧馥瑶不禁有些踌躇。都怪自己第一次干着这种事情也没个经验，居然忘记和那六儿越好给下了毒的是那块给做上标记了，如今见着满盘子鱼脍为了不错过，萧馥瑶只有全吃了。
　　若说这六儿的心思倒是冥冥之中和萧馥瑶的一样，因不知那一块会被那公主吃到，为了不错过竟是满盘子的鱼脍全都荼了毒了。
　　春梅见着萧馥瑶把平日里不怎么爱吃的鱼脍，如今竟是一块接一块的全都快吃完了，不免出身提醒道“这鱼脍生冷，主子平日里有不大吃，猛然吃了怎么多只怕是会肠胃不适，还是少用一些吧。若是实在爱，左右不过是吩咐了厨房明日里在做就是了。”
　　哪成想，春梅这话刚说完，萧馥瑶便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心头恶心，接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馥瑶觉得自己的身体如一缕青烟一般，不受控制的飘飘荡荡。忽而远远的见着一群太监宫女围在大大的挑花树下，一个个昂着脸，伸长了脖子往上看，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其中有几个身手好会爬树的，几番爬上去护着却皆被树上之人给制止了回去。
　　接着她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道“谁都不准上来，我要一个人在这里荡一会儿。”这•••这是她自己的声音啊。
　　只见那树上的自己坐在高高的桃花杈上，穿着粉白相间的落花裙，头上被一只五彩宝石钗子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绣花鞋头的铃铛，随着小腿一前一后的轻晃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白晨光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背着手站在树下，仰着头带着笑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和树上的人说些什么。
　　就算是曾经有再多的纯真的欢乐又怎样，我们注定是要分开。一阵风吹来，萧馥瑶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迷了眼，否则怎么会不受控制的留下泪呢。
　　“皇姐，皇姐，皇姐。”萧馥瑶觉得自己是被这一声一声的叫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宫外的长公主府了，而是躺在了白晨光的寝宫中。
　　看着萧馥瑶慢慢的睁开了眼，一直守在一旁的白晨光满脸欣喜，接着立马对着外边吩咐道“快，皇姐醒了，快去把殿外的太医传进来。”
　　太医给萧馥瑶请完了脉，并再三保证河豚的余毒已清，只要再稍加细心调理几日便可大愈了。
　　送走了太医，萧馥瑶看着正牵着自己的手，坐在一旁的白晨光道“我怎么在这儿？”
　　“是花拜跑回宫来告诉朕，朕才把你接回来的。皇姐你可吓死我了，下次万是不可如此了。”
　　原这花拜虽是和小猪一样嗜睡，但却比他们要有脑子。被外面闹闹哄哄的奴才惊醒之后，得知是萧馥瑶中毒晕了过去，顿时只觉得的不好。
　　自己是罗刹公主，那萧馥瑶是戍守边关的女将。这人什么时候都是好好的，偏生自己在人家府上留宿了一夜之后人第二天便就中了毒了。这万一有事只怕是自己浑身是嘴也辩白不清啊。
　　遂立即吩咐了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着其一立马去街上请个颇有名望的郎中回来，着其二去京兆尹府报官，她自己则是快马跑回宫里给当今陛下报信。
　　“那我那府里的人如何了？”
　　“你是想问那个六儿吧。”事情的前因后果早就从暗卫那里悉知了，本想着她那鱼脍是要给花拜吃便也没有阻拦，谁成想一转眼全都进了她自己肚子里了，还生怕毒不死的一般吃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气道“皇姐，朕同你从小在这宫中长大，尔虞我诈的事情也是见了不少，可还是头一次见着下毒的最后差点毒死自己的。你若是不会，没有做过，都没有关系。可你为什么行事之前不进宫来问问我呢，我可以给皇姐出主意的啊，何必要这样糟蹋自己这般以身犯险。”
　　“陛下既已默许太后把我挪出宫外，臣女还如何有脸面再回来呢？”
　　她的府中的事情白晨光既然已经知晓，如今又这般说，看来是不需要她操心的了。
　　确实，白晨光知道萧馥瑶被毒昏迷之后震怒，一气之下把长公主府里的所有人等全部收押京兆尹府，一个一个的挨个过了刑，不仅如此还特意把内务府的总管他那表兄也拎了过来，在一边看着。
　　一套刑罚下来，什么以次充好，采买回扣，偷奸耍滑，吃里扒外，暗通消息等全都吐了一个遍。
　　审一个一旁内务总管的冷汗就多流一分，最后不等白晨光自己开口便主动伏在地上磕头不起了。
　　“陛下，这都是•••都是太后的吩咐啊。”
　　“太后！”听了这话白晨光一脚踹了上去“你自己做了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还敢攀扯上太后！”
　　京兆府尹此刻觉得自己很委屈，这原本没有自己什么事，被逼无奈的听了皇家这么多的私事，他想下衙，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