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潇涵》菊花公子

34、库银案二十二

　　已是盛夏天气，但是地处北方，又是清晨，所以还是清爽没有湿热的感觉，玉潇涵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但是胸口似有重物压过，扭头看却是年轻的帝王，心头一震，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手臂托下去，悄无声息起床。

　　皇帝本来在看奏折，但是后来站在内室沉香木的花棱处看了看沉睡的玉潇涵，结果便觉得困意，最后竟然躺在王爷身边睡了过去。

　　玉潇涵将单层的锦帛床单盖在皇帝身上，便带了万玹离开。出宫前千窕派人来报，已经挖出三座银库相连的地下通道，十八十九二十三座银库，底下地道相连，然后在每座银库墙根挖三尺见方的出口，借着被填实的痕迹，已经慢慢挖出地道的原型，现在正在缓慢进展着。

　　玉潇涵听了却有点着急，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长长的地道竟然可以填实，而且将石板、花岗岩，碎石子恢复原样，只不过下面新填充的土肯定会有痕迹，所以才给他们找了出来，如果时间长了，恐怕根本无法发现。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十几日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将地道填好？

　　“万玹，我们先去找沈大人。”玉潇涵说着加快步伐去府尹衙门。

　　沈念桥依然一身纯白的素衣，不上朝并不着官府，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墨黑的发丝在头顶用天青色发带束起，清爽自然。

　　看到玉潇涵，沈念桥有点赧然，昨夜王爷戏弄的唇留下的触觉似乎还火辣辣地印在耳垂处，今日见到王爷清眉俊目，只觉得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只好端了茶杯猛喝茶。

　　“王爷，我们这就启程去大理寺吧。事不宜迟！”沈念桥立刻站起来，就要头里走。
　　“沈大人，我们还有事情要合议一下，不忙！”玉潇涵望定沈念桥微带一丝红晕的眼角轻笑道。
　　“嗯？好！”沈念桥便又坐回去，看着玉潇涵微尖的下巴。
　　“沈大人，将刘府外面的岗哨撤掉吧。”玉潇涵清然道。
　　“撤掉？”沈念桥疑惑道，“王爷，我们只是找到十余万两，还有四十多万两没有着落!”
　　玉潇涵笑意渐浓，斜瞅着沈念桥清澈水溶的清眸。沈念桥面上微红，不由得想起他说亲一下，便告诉答案的事情来，脸上更红。

　　“我们且去大理寺，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玉潇涵轻笑，示意沈念桥放松。
　　沈念桥知道玉潇涵不是那种如果有事情，别人越是不想知道便越想说出来的人，但是沈念桥自己也不是那种别人不说自己便越想知道的人，所以未免再被玉潇涵恶意地占去便宜，沈念桥便也不再问。

　　但是他也可以想个大概，估计是玉潇涵想要引出刘景湖幕后的人，他打死都不肯说出库银下落，那么很明显不是为了自己花销，肯定有其他的阴谋，所以自然需要耐心。

　　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吴乃超带了少卿热情恭敬地接待了玉潇涵，上了茶，又上了点心，然后让人去提孙大人。

　　“吴大人，还是本王自己去看好了。”玉潇涵从踏入大理寺衙门那一刻起，脸上就如同笼了一层寒冰，站在他一侧的沈念桥感受地非常清楚，这一刻的玉潇涵让他觉得和昨夜的简直天壤之别，所以他愈发迷惑，玉潇涵并不是一个表面看起来的人，他绝对的深不可测，嬉笑怒骂，轻挑、稳重，驾轻就熟。

　　玉潇涵带了沈念桥万玹去大牢面审孙大人，却又不肯让吴乃超他们跟随，所以那几个人只好留在屋内干瞪眼。

　　盛夏炎热，牢房更是湿闷潮气，处处散发出馊霉的气味，间或传出凄惨断续的呻吟呼痛声。

　　几个人快步跟在衙役后面，到了孙大人的单间牢房，玉潇涵径直进去，万玹便将衙役打发到一边去。

　　孙大人已经由衙内大夫诊治包扎过，尽管身上伤处毕现，但是精神却还不错。
　　看见玉潇涵领了沈念桥进来，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得一派精明模样。“襄王殿下，多谢了，否则老朽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交待这里了。”孙大人哈哈大笑，说道。

　　“孙大人客气了，有人托本王照顾一下大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人说是不是？”
　　玉潇涵轻笑，在孙大人面前坐下，孙意得连忙给他拉了两把干草，玉潇涵伸手挡住，表示不必如此。

　　“王爷，老朽最是知道这个理，所以很少拿人吃人的，除了不要还礼的，老朽是一概拒绝呀，倒是不知道哪位如此心善，竟然拜托到殿下门上，可是老朽肯定的是，家中并无银两或者奇珍宝贝换得王爷开心，更何况，王爷也并不见得会喜欢这些东西。”孙大人小眼瞪得溜圆，看着玉潇涵，神色淡然。

　　“孙大人，明人不做暗事，本王也不绕弯子，我们抓到去你家送银子的人，推着周记米行的大米白面，可是里面装的却一半是银子，孙大人，这个你要解释的吧？而且我们审问过，他们已经送过多次。”玉潇涵并没有说生气，目光明澈，盯着孙大人。

　　“王爷，如果听了别人的一家之言，便可以断定另一个人的清廉与否，正派与否，这个王爷应该是感同身受，所以老朽还真没得说！”孙大人小眼一瞪，摇摇头，然后往后倒去，躺在干草上。

　　翘起一条腿，不停地晃，嘴里咬着根干草，孙意得倒成了一副小痞子相玉潇涵不以为意，盯着他看了半天，孙意得几十岁的人了，但是却时常嬉皮笑脸，行事乖张。

　　“孙大人，本王可不冤枉，本王是确有此事，不学无术，喜好男色，这都是事实，所以不知道孙大人是否也真如此！”玉潇涵轻笑，看着孙意得红红的鼻头。

　　“王爷，话不点不透，但是很多话不是老头子来点的。”孙意得晃荡着叫，笑道。
　　“孙大人，若拒不交代，等到我们找出十足的证据，那么罪名就是不可赦的了！”玉潇涵笑了笑，站起来，“大人，放心，家眷本王会派人去照顾。”

　　“谢王爷殿下！”孙大人倒是爬起来磕了个头。
　　“孙大人，对于库银失踪案，有没有什么看法？”玉潇涵低头看着他。
　　“王爷，老头子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敌人的手段恐怕超出我们能够估算到的，而且，恐怕后面还有其他的动作，所以王爷要小心，要未雨绸缪！”孙大人说完往后依靠在墙壁上。

　　“本王定然将大人的话转告皇上。告辞！”玉潇涵拱手，然后转身出去，沈念桥便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孙意得，对上精明犀利的视线，沈念桥却报之一笑。

　　从大理寺出来，便在路边的茶馆喝茶休息。
　　“沈大人，我们将刘府的明卫撤掉，然后安排暗卫，上次抓到的那几个给孙大人家送礼的人，先派人严加看管不能让别人害死在狱中，等找到了库银，本王要好好审理他们。”玉潇涵喝着茶，看了沈念桥一眼，他似乎太过安静，今天一天都不对头，“沈大人，你生病了？”玉潇涵关切道。

　　“没！”沈念桥俊面微红，低头喝茶。
　　“怎么没跟孙大人聊几句，你们平日关系不是还好的么？”玉潇涵道。
　　“嗯，平日关系不错，不过也仅仅是比他人稍微好一点，因为孙大人为人随意，和他说话不拘束，而且又不用想着如何巴结，所以颇为轻松。”沈念桥说得自然，坦坦荡荡。

　　“你不说，本王也不会怀疑你的。”玉潇涵笑着看沈念桥有点恍惚的脸，越看越不对，当他抬手去碰沈念桥的额头时候，便知道为什么不对了，知道了倒是颇为快意，沈念桥是因为自己才有点恍惚的，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念桥因为玉潇涵没有预警地抬了两根手指贴在他的额头上，一张脸像血玉一样，涨得通红，待要躲开玉潇涵已经抽回手指，环顾却发现万玹等几个人根本没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头看见小二别有深意的笑又看着他和另一人说话，立刻如木偶一样身体僵直。

　　“王爷，下官好几天没有看到小易了，他还好吧？前几日红药说你还问小易是不是去过我家，其实自从小易搬到王府，从没有自己到过沈府。”沈念桥解释道。

　　“本王问就是单纯问苏小易是不是去过，没有任何的弦外之音！”玉潇涵笑笑，起身道，“走了，去封府。”

　　一行人俊美清朗，走在街市上，引人驻足，特别是沈大人跟在风流王爷身边，有认识王爷的，有认识大人的，有两者都认识的，所过之处竟然行注目礼一般，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玉潇涵面带微笑，步履从容，沈念桥从前都是不乏稳健，宛若行云流水一般潇洒飘逸，可是这日却似乎有点腿脚打结，额头见汗。

　　封府门前马车排出长长的队伍，站满了门前的街道，又拐到纵向的大道上。
　　看见玉潇涵来，门口小厮快步跑过来迎着，又派人去通报。

　　玉潇涵朝万玹使了个眼色，万玹会意，便转身走开去。

　　封大人迎出府门口，玉潇涵连忙扶住了，免了礼，沈念桥却还是按照封大人在官时行礼，封大人连忙谦让。

　　可能因为搬家，所以显得府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声音，玉潇涵环顾四周，徐枫荡涤，盛夏却依然清凉，满园绿荫成行，亭台楼阁？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不说，依然淡笑，目光没有任何停留，“老师，学生真是舍不得你走！”玉潇涵搀着封大人的胳膊，走在细白石子小道上。

　　封大人十多年没有再听玉潇涵如此亲切随意，颇为唏嘘，“殿下，时过境迁呀！”
　　“是呀，晃眼多少年过去了，老师可有什么打算？”玉潇涵问道。
　　“殿下不必担心我，皇帝在臣家乡赏了地，吃喝自是不愁。但是我想在乡野间，办间私塾，种块菜地，养羊鸡鸭，总归是闲不住了。”封大人道。

　　“老师，那可是我紫鼎之福了，皇帝自然又可期待老师的学生高中三甲了！”说着轻笑，略微回头，看见沈念桥半低头跟在他们身后。

　　“老师，您可要多多指点念桥，他可是皇上看好的人，可能会调任进朝。你们聊几句，我刚才多喝了几杯茶，去去茅厕！”说着便轻唤沈念桥。

　　沈念桥还在为玉潇涵第一次当面唤自己的名字愣神呢，略一赧然，便朝封大人躬身长揖。

　　“殿下，左手拐进去，走到头就是了！”封大人叮嘱了一下。

　　玉潇涵笑笑，快步拐出去。

　　府里已经没有什么人，畅通无阻，玉潇涵便走进偏院，然后又快速地转了一圈，立刻返回去。沈念桥正和封大人相谈甚欢，看见他出来，封大人喜道，“殿下，沈大人将来定是我紫鼎的栋梁之才呀！”沈念桥立刻称谢说不敢不敢。

　　“老师，今日定要走了吗？不进宫向皇上还有太后辞别？”玉潇涵问道。
　　“殿下太忙，自然不甚清楚，日前我已经进宫了，本来今早就走，皇上派人说等到襄王来辞行，所以臣才特意多等了！”封大人笑笑。

　　“是我不好了，本来应该早来的，不如送老师到流波亭，给老师饯行了！”玉潇涵转头讨沈大人意见，他自然说好。
　　“殿下，臣已经推辞了所有送行饯行的人，大家都有事务要忙，不能为了我耽误时间，饯行、送行便都免了！”封大人笑笑，拍拍玉潇涵的胳膊，他自然也不好再坚持。

　　又寒暄了几句，封大人便告辞，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离开。

　　玉潇涵和沈念桥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告别，后面便有人将大门关起来，虽然封大人走了，但是宅子皇帝还是给他留着，等他百年之后才重做分配。

　　“沈大人，你不觉得封大人辎重多了点？”玉潇涵看着大队马车缓缓前行，对沈念桥说道。
　　“王爷，封大人走的时候，基本将家财散尽，大部分拿出来给了户部成立的冀州赈灾筹款，他带走的都是皇帝太后赏赐，还有各位大臣以及流云城老百姓还有宫内的其他人送的礼物，他都不舍得丢弃，所以一箱箱装了起来，要带回老家去。”沈念桥道。

　　玉潇涵点头不语。

作者有话说

　　赶呀赶，赶呀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