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库银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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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井然有序，前来领取馒头的乞丐也都排着队，一个个过来领，领了馒头的却从偏院后面的角门出去，这样不会进出错乱。
白花花的馒头，带着清甜，冒着似云雾的热气，乞丐们的脸上洋溢着小孩子过年才有的幸福笑容。
玉潇涵随意地走了走，顺便也掰了块雪白的馒头，软中带甜，就是干嚼也咽得下去.。嚼着馒头信步往后院角门处走，却觉得后面一阵劲风扫过来，头轻摆，左手画圆，身体迅速回转，一把捏住扫到自己肩头的“武器”，竟然是一只胳膊，破旧的衣服，乞丐的胳膊，身上还有某种酸臭之气，皱了皱眉，放了手站了开去。
“哎呀！你说你一个富家公子的模样，却来和我们一起抢馒头吃。”说着笑得露出他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白花花的，映着阳光，竟然有点眩目。
是路上给他一锭银子打探消息的年轻乞丐。
玉潇涵转身不理他，结果那人却追上来，“这位公子，若是想吃，去那个房间，有鸡腿啃呢。我看见很多兄弟们都是从那个厅里穿过去，嘴巴上都有油汪汪的痕迹，可是他们虽然说得好听，却也歧视人，竟然不让我去，便也吃不上鸡腿了，还以为能带几个呢！”那人抱怨着，撅着嘴将背上的裢褡拉下来，里面圆滚滚有几个馒头。
“你们还可以带走？”玉潇涵微微惊讶，封大人还真是大方，而且不怕麻烦，这样吃上几天流水馒头宴，怕也是好多钱。
“馒头可以带走，可是我吃不到鸡腿，这位公子，不如你去看看，帮我带根鸡腿出来，好不好？”男子谄媚道。
“不是给你银子了么。你可以随便去吃烧鸡烤鸭了！”玉潇涵不肯睬他，转身便要走。笑得贼忒忒的男子又拽住他，“真不帮忙呀？我看你面善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
玉潇涵苦笑不得，好人坏人还这样区分？
“好吧，我也做回好人，既然好人这么容易做。”玉潇涵笑笑抬脚朝那个中厅走去。这时候有几个人赶在他们前面跑了过去，转进厅里。
门口除了排着的乞丐队伍，还有几个小厮模样在玩耍，他们并不认识玉潇涵，看他他们来便跑回屋子去。
玉潇涵也不以为意，本来就是出来随便走走的，见不见礼在其次，人家也未必知道襄王什么模样。
被几个乞丐当作怪物一样围着看，玉潇涵微微发怒他们才让开，便走进厅里。里面摆了几张桌子有几个乞丐在按手印，有人在记录名册，然后会给记录了名字的乞丐差不多一吊钱，乞丐的裢褡鼓鼓囊囊的，想必都是馒头。
记录名册的人是封大人的老管家，认识玉潇涵，一眼望见便连忙起来行礼，玉潇涵示意他免礼，又问他们做什么。
“这是封大人的意思，他说流云城不比其他，乞丐与京师的安稳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想在自己离京之前将这个问题稍微解决一下，借着发放馒头来吸引他们，几乎全城的乞丐都来了，领馒头的人多会被邀请到这里来，问问他们的家庭，家乡，有什么擅长的手艺，暂时住在哪里等细节的信息，将他们分别归类，然后若是朝廷有什么需要的，便可以按照这个册子找人，既能给他们营生做，又能节省很大一笔开销，关键是能够更好的管理这些流动人员。”
“哦，听起来不错，回头把花名册给本王送一份，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也会找他们。”玉潇涵回头看看跟着自己的那个小乞丐，“你也登基个名字，还能领吊钱。”
那人过去登了记，名字叫贾安，住在城南的槐树大院里，那里很多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流民，组织起来，有的讨饭，有的接活做，有得出去干活赚点钱。
出了中厅玉潇涵便想回书房去，结果贾安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咋吧咋吧嘴。
玉潇涵有点脊背生寒，不悦地瞪着他，“别再跟着我了。”
“安啦虽然没吃到鸡腿，但是也很赚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我请客。”贾安笑嘻嘻道。
“你倒真像个小痞子，吃什么饭？你这是在调戏本王吗？”玉潇涵冷冷瞅了他一眼。
“哎呀，知道你是王爷，非常了不起，也不用这么瞧不起人吧？”贾安笑笑，牙齿白亮，风轻吹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晶亮的大眼。
“你这么大胆，平时怎么不去王府讨饭？”玉潇涵戏谑地看着他笑。
“虽然王爷不计较，可是王爷的下人却如狼似虎，我要是敢穿着乞丐服往襄王府门口一站，早被拆骨扒皮了。”贾安夸张的瞪眼皱眉，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自己府上守门的那几个人有那么凶悍么？
“那流云城这些富商还有大人们，你都敢去讨饭吗？”玉潇涵随口问道。
“敢，怎么不敢，不过被打了几次也就知道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而已。”贾安倨傲地仰起头，四十五度角望天，撇着嘴角，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那你给本王说说，哪里是能去的，哪里去不得？”玉潇涵倒是来了兴致走了几步在一处小小的凉亭内坐下来。
“孙老抠家不用去，没油没肉干着急，肥头大耳不用去，废物堆里挖鱼肉，面慈心软常拜访，虽无鱼肉热心肠……”贾安非常顺溜地给玉潇涵背诵了一遍。
然后又怕他听不懂，立刻跟上解释，孙老抠指孙意得，他家自己都舍不得吃油吃肉，所以去都不用去，连剩菜都没有，他们家的饭向来是不剩的，穷酸的要命。
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家，也不用去要，去了什么也要不到还要挨顿打，不如等着他们每天晚上多会往外面的大桶里倒些剩饭剩菜，刚到的时候还是很新鲜的，立刻就有人去搜刮干净。
那些慈眉善目的，心肠软的人，即使不富裕没有鱼肉给但是却是热水热饭端上来，并不歧视他们……
玉潇涵淡笑挑眉，水色的凤眸微波细细，“孙大人家那么穷么？你说孙大人是个清官吗？”开玩笑地随口问道。
贾安歪着头仔细地非常认真地思考，摇摇头，“这个我可说不好，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别是朝廷大官，哪里是我一个小乞丐看清的？”
“有人说孙大人经常将上门的叫花子轰出去，你难道没被轰过吗？”玉潇涵笑道。
“轰出去？对，我倒是也见过几次，还有次很奇怪的，被轰出去的叫花子回头却去了聚富楼吃烧鸡去了。没把我给馋死！”
玉潇涵心头一动，难道那些人是以叫花子的名字送礼去了？
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告诉贾安有时间可以去王府讨饭，又说自己可能会有事情到时候去大院里找他，贾安不是很明白自己怎么能有什么值得王爷上门找的，而且听到王爷很大方的说可以去王府讨饭，早乐开花了。
“王爷，你要是有什么吩咐，让人在街上传个话就行，我马上就会去王府的。”说着非常亲热地抬手拍拍玉潇涵的肩膀，结果没触到衣服就被玉潇涵伸手挡住。
讪笑着，微微有点尴尬。
把王爷当成好友了，有点不自量力了。
玉潇涵却没有怪他，便告辞去正院了。
封大人喜欢鉴赏各种建筑，府里假山亭阁，雨榭花墙，精致的狗窝马棚，都是极尽雕琢，分外婉丽。
玉潇涵信步踱着步子，觉得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府上各处的楼台房舍，各式攒尖，八角、六角等亭子，竟然三步一小亭，十步一花坊，风格细腻，都是极尽雕琢之建筑。
繁而不乱，多而不厌，一个庭院那么多假山楼台的，竟然也是竟然有序，处处显出设计者的胸中丘壑，卓然不凡。
可是这花墙楼阁的也多了点，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笑了笑，又觉得个人兴致不同，自然有所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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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书房的时候，皇帝还在和封大人说话，看见玉潇涵进来，封大人颤悠悠站起来朝他笑笑，“王爷去偏院逛了？老夫如此，没有上奏，有点失礼。”
皇帝抬眼望定玉潇涵静等他解释，走上前，抬手扶上封大人的手臂，笑道，“封大人，您――说什么好，真是要解甲归田了，还不忘为朝廷出力。”扶着封大人入座，然后又在皇帝身旁坐了，旁边的丫鬟连忙奉茶。
饮了口茶，对皇帝道，“封大人将流云城的乞丐都招到府上来领馒头，大多数都登记在册，暂住地方还有擅长的手艺，朝廷要是有差事或者兴土木都可以找他们，让他们赚点钱，朝廷也可以节省库银。”
皇帝一听大是感动，看着封大人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怜惜，“太傅，你只需上个折子，朕吩咐户部的人去办就是了，怎么还让你亲自操办，又要破费，这银子，朕来出，您老本来就不富裕，这样都是花了养老的钱，让朕于心何忍？。”
封大人捋苒轻笑，慈爱地看着二人，“皇上，我吃了一辈子皇粮，就是没有金山银山，这吃喝度日，自然也是够，况且我回了老家有儿养老，又没有什么花销，不怕。今年京畿之外怕是有灾情，虽然下面官员没有上报，可是看入城的流民，却有很多是从冀州等地上来的，”
皇帝微皱眉头，点点头看着玉潇涵道，“这个倒是没有人上奏，看来我们要提前防范才是，再过几个月就到了收成季节，要是误了倒成大害。”
玉潇涵点头称是，说最好让人去冀州等地看看，如果真有此事若是不严重还好，若是严重了，便将冀州太守法办。
封大人欲备便饭，玉潇涵辞了，“太傅，皇上出来好一会了，该回宫了，若是时间长了，起公公那边招架不住。”
封大人自然明白利害，忙亲自送二人出府，又见二人是步行下来，便说坐他的马车，皇帝要推拒，玉潇涵说甚好。
让小厮去驾车的空档，玉潇涵看着满园的亭台花墙笑道，“太傅大人不但官做的好，这建筑风物也极有格调，虽然繁多，却也错落有致，各有风韵。”
皇帝笑了笑，便转身观察那些亭阁，果真如此。
封大人哈哈大笑了两声，“王爷莫不是又觉得老夫的院子好看？若不是怕屈尊了，老夫离京之后，王爷尽管来小住，不是老夫吹牛，说到这庭院布置，精奇巧致，老夫也算数得上了。”
玉潇涵笑着让封大人将好看别致的亭子图纸找来让人送到襄王府去，他一定会将太傅的风格发扬光大。
“好看，奇巧，精致，清雅，各有质，但朕还是觉得太过繁杂，小小庭院便如此多的亭台矮楼，不够大气，这和太傅大人的文风笔锋以及个性完全不合拍。”皇帝看看对二人道。
封大人但笑不语，玉潇涵看见马车来了，便让皇帝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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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宫的路上，皇上又说起孙大人，虽然也清贫可是封大人却如此慷慨，那孙老头竟然遇到上门的乞丐都赶出去，忒不可理喻。
玉潇涵没想到皇帝还在纠缠这个事情，虽然稳重成熟，从容而强势，可是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小时候的那种遇到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事情，便会一直纠缠，直到慢慢忘掉才好。
孙大人赶乞丐的事情，只怕是让皇帝纠结了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控制的很好，却不知是不是今日气氛太过融洽，竟然有回到从前的错觉，让他的小孩子脾气竟耍了出来。
“皇上，我听人说，孙大人不是赶了乞丐，是乞丐都不愿意去他家乞讨，说他家菜没油，成年到头不吃肉，大肥猪也能饿痩。”玉潇涵笑道，看了皇帝一眼，他竟然微微翘着纤薄的唇，一副小孩子要糖果而不得的模样，唇线清晰流畅，唇角勾出美丽的弧度微微上翘。
千窕和武侍卫正襟危坐，一副请君尽情忽视我的雕像模样，直视前方，后来发现直视太过疲累，因为两人会直勾勾地瞪着对方，便改为头微微倾斜直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库银案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