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潇涵》菊花公子

15、库银案三

　　沈念桥在襄王府吃的那顿饭，没有什么不同，襄王除了偶尔出言讥讽或者试探，也没有其他过分的事情。

　　苏小易虽然不受宠，但是倒也过得去，至少没有受什么虐待，沈念桥便也放了心。孙大人的事情只能暗地里查访，皇帝给了他羽林卫的调度牌，让他随意支使，他也只是派了人在孙府附近留意消息而已，而且沈念桥坚信玉潇涵肯定会有不名言的计划，他不说自己自然不能问。

　　如是过了几天，案子没有什么进展，苏小易在王府倒是顺风顺水，除了王爷并不要他同寝，其他几乎完美。王想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公孙斗医术高明，几剂汤药吃下去便好了大半，关键是玉潇涵没有说送他出府，心里便一块石头落地，和苏小易说说笑笑虽然眉宇间难掩轻愁倒也渐渐明润起来。

　　某日。
　　正院内室，高窗大开，阳光明媚。
　　现在玉潇涵独自就寝，并不要男宠伺候而王想一直在苏小易的别院，只要玉潇涵不主动去找，他也并不擅自来打扰。

　　玉潇涵穿着素色软锦便服坐在案桌前，随意地翻看了一会书，又和万玹聊天，让他说些江湖上新鲜的事情。千窕告诉他再有半月光景冷霁尘便会来京，玉潇涵又吩咐了一下不要走漏任何消息，若冷霁尘上京最好不要过府，就在客栈好了，他会过去。

　　千窕和万玹知道他不想被皇帝和太后的人知道，便应着提前安排妥当的客栈。
　　“米心，山东那边有飞鸽传书来么？”将书扔在书案上，抬头望着在一边看书的米心，问道。

　　米心起身走到他旁边，将书攒在手里，轻声道，“有，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公孙斗是山东人氏，而且家中世代行医，只不过他在外游历多年，很多人并不了解他的底细了。妻氏早亡，只有一个儿子在老家，早就成家立业，和他也不甚亲近，问将起来，他都说自己的父亲在外游历，似乎不知道在京里做了太医。”

　　“这么说他是偶尔起了这个念头？”玉潇涵修长的手指捏在莹润白玉雕刻的豹头镇纸上。

　　“据我们调查，是太后身体不好，吃惯了太医的药总不见效，国舅老爷亲自查访重金请了来送进宫的，皇帝也很是可心，每次有什么不舒服的必要公孙斗诊治。听说皇上厌烦嫔妃们争宠，不许她们去烦公孙斗，不过德妃例外，她是太后的侄女嘛。”米心轻声说着，秀气的眉毛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挑动。

　　看玉潇涵抿了抿唇，便抬手端了他手边的冷茶去重新倒了新茶放回去。
　　喝了口清茶，润润嗓子，抬眼看见千窕万玹两个人似乎别扭着赌气，觉得有点头痛。这两个侍卫尽管武功不俗却没有一点杀气不象那些武林高手，。

　　“公孙斗的事情继续查，”用力眨眨眼睛，道，“让守在沁梅别院的人时刻小心，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还有――”修眉紧紧拧起来，甚是麻烦，顿了顿，又喝了口茶，“算了，反正他最近都没有来，没什么大碍，但也总觉得心绪不宁。”说着长吁了一口气。

　　米心看看他紧蹙的眉头，条件反射也觉得自己眉头发紧，应着声，又给他续了热茶，别过眼去又看见千窕万玹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满脸恼怒的模样。

　　千窕一直喜欢万玹，这次也是千求万求让米心安排他和万玹一起做王爷随侍，不过他答应过不会影响工作的，但是这几天，万玹有意地疏远他，而且似乎非常排斥男人之间的事情。

　　“千窕、万玹，派去盯着孙大人的人有没有消息回来？”米心怕千窕一副愁眉苦脸相让玉潇涵心烦。

　　“没有什么特殊的，那老爷子也真是铜墙铁壁，一点缝都没有，蹲在他家几天，都没闻到肉味，你说就算他弄很多钱，图个啥？”千窕忍不住挖苦道。

　　“像你这样没出息的自然不知道，除了吃喝你还知道什么？”万玹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棋子噼里啪啦扔在千窕身上，千窕也不恼，笑嘻嘻地一枚枚捡起来。

　　“王爷，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嘛？”笑着站起来，蹭到玉潇涵对面的黄梨木椅上偎坐进去。玉潇涵抬眼看着他笑，“有什么不对的，人和人又不一样。”说着随手抽了本书扔给千窕，“有空看看书。”

　　千窕捡起来一看是本诗经，无奈叹气，耸耸肩膀对玉潇涵哀声道，“王爷，该看书的人是他，我已经够感情丰富泛滥成灾了，怎么还看诗经？难道我不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说着扭头剜了万玹一眼，惹得玉潇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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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诗没什么特别，但是牵扯到襄王一段风流韵事。有一次玉潇涵出去逛街，碰到一容貌清婉身材秀挺的文雅男子，便两眼发光盯着男子色迷迷地看，被男子嗔怪，玉潇涵便随口甩出这么两句酸语。

　　结果那书生有点文采，又有薄名，一时气愤觉得被羞辱了，几日后写了篇酸文，说襄王调戏读书人，当众狎玩调戏，有辱斯文，不尊儒生，一时间读书人闹得沸沸扬扬。

　　要说起来，这书生真正怒的是玉潇涵调戏了他，结果他有所期盼的时候，便没了下文，那人过府特意拜会，怀着一点小鹿乱撞会有艳遇被霸道邪佞的王爷掳为男宠，恩爱无双的浪漫小心眼，结果王爷根本没那个意思，还说了句“美人在街上美，到了府上就变悍妇了。”那人一通幻梦破灭，却气得得了个相思病，不断地破坏襄王的声誉，还给他编写邪恶的书本，还说自己被王爷如何如何亵玩，替天下被王爷侮辱的人不平特写了此书。

　　名字叫《我和薄情王爷不得不说的故事》一时争相传诵，皇帝大是生气，却止也止不住，玉潇涵随口笑笑，颇为欣赏，想去弄来看看，却根本找不到，都被私藏了去，且是口传手抄，奉为第一□□。

　　千窕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气氛为之轻松了很多。
　　万玹却瞪着千窕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你出言轻慢偷偷告诉他王爷有意于他，让他过府温存，那傻子能得了痴心病，你糟践了王爷名声，一点不知错，却还引以为傲。”

　　千窕受了委屈一样，哼了一声，“既便再如何，我们也是敢作敢当，绝不遮遮掩掩，对得起天地良心，你若觉得我们是污了王爷名声，那说明你看不起我们的行径。”说着又讨好地看着王爷，主动将王爷划为我们战线。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没说我觉得王爷哪里不对。”万玹生气了，瞅着千窕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你认为喜欢男人不对，就是觉得王爷不对，是不是，王爷！”千窕扭头朝玉潇涵笑。玉潇涵忍不住笑，然后起身对米心道，“我们去看看苏易生他们，”然后又看着他们两个故意扳着脸道，“本王现在有事，你们自己解决，为了不再出现惊扰客人的场面，你们今天就分个胜负出来――嗯，到时候汇报给我，谁压倒了谁。”说着哈哈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三人的目瞪口呆中走了出去。

　　米心急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旋即又狡黠地笑笑，“被压倒的那个以后必须穿裙子，做王爷贴身丫鬟。”说着转身飞快地去追玉潇涵。

　　千窕万玹面面相觑，互相埋怨，“都是你。”接着是惊天动地噼里啪啦的声音。
　　拳脚呼呼，喝声震天。

　　进了浣花别院却发现苏小易在练花拳绣腿，王想披着宽松柔软的月白色蜀锦薄绫倚在廊下扶手处看，不时地提点几句，却都是驴唇不对马嘴，最后苏小易扭来舞去，倒似舞蹈一般。

　　玉潇涵看看米心，她苦笑，低声道，“王爷不是对沈大人说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么？苏公子记得呢，说要练身功夫出来。”说着就要过去，玉潇涵抬手拉住她。

　　米心不解地看看他，旋即明白，顺手从头上的坠珠串的发簪上取下一颗细小的珍珠递给玉潇涵。

　　玉潇涵却并不接，只轻声道，“你来，不要留情，打他腰眼位置。”米心一愣，没想到玉潇涵会对苏易生如此心狠，若是她毫不留情地打出去，那么即使会武功却不躲开的人只怕也要重伤。

　　看见玉潇涵冷凝的双眸，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在繁花映衬下竟然是出奇的端凝，米心知道，要玉潇涵相信一个人不容易，但是一旦让他相信了，他自然看得比自己还重，就象她像千窕、万玹。

　　他要试苏易生，而不是王想，也许说明在他心里是想真的将苏易生留在身边?如果他是清清白白，单纯只是喜欢王爷的话？而王想，是王大人的儿子，不管如何王爷恐怕都不会让他一直留在府里，更何况有了那层怀疑？

　　当下也不再管，手上凝聚内力，灌注在小小的珍珠上，纤指微弹，珍珠挟着凶猛的力道无声息地疾飞而去。

　　破空的声音很小，除非高手，根本听不见，迅如雷电，细如烟尘。
　　这时候苏小易正在一招扶风摆柳，王想笑得身躯轻颤，纤细的手指指着他，“来个仙女梳头。”苏小易哈哈乱笑，却也不拒绝，猛得坐在地上抬手抚上发丝，身体微微地侧过去，笑得明媚无双。

　　“怎么样，怎么样？”朝着王想喊道。
　　“绝对的美人如花――”王想笑得厉害咳嗽了一下。

　　本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米心却松了口气。
　　以为可能王爷会出手相救，可是他竟然无动于衷，看着珍珠如重锤击上苏易生的腰，珍珠即将撩到苏易生腰带的时候，他恰恰一个摆腰侧了过去。

　　也许是巧合？
　　玉潇涵捏在手心里的玛瑙戒指又慢慢地套了回去，即便是有人听见可是他摆腰，王想说来个仙女梳头，还是两个人同时有了动作。

　　抬脚走了过去，苏易生恰恰一个伪铁板桥腰肢向后弯，力道过大本来自己是要显摆一下，结果听见玉潇涵和米心过来的声音，一个激动力道控制不好，直挺挺往后摔去。

　　“啊！”地一声惨叫，只希望米心会接住自己。
　　下一刻却落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抬眼笑看那俊眉飞目，惊喜地唤了声王爷。
　　玉潇涵手臂微微用力，将苏小易的身体托起来站好，又看看廊下纤细的人，面色微微苍白，纤眉秀目，定定地望着自己。

　　心头微微发软，走了过去，将身体轻轻颤抖的王想拥入怀里，“身体都好了么？”低声问着，揽着他倚在游廊扶手上。

　　接触到苏小易失落的眼神，王想手忙脚乱地从玉潇涵身上爬下来，玉潇涵也不说话，扶了扶他的身体，让他站定，王想身体柔软，自己走路经常都会跌跤，但是触手却让人有一种不想放手的念想，只想此生都这样拥着他。

　　是欲念，媚术还是天生的媚态，玉潇涵倒懒得纠缠，只不过他认定了王想是那个夜行人便是如何都想送他离开这里，免得真的证实了以后还要纠结自己亲手杀了他还是再放他，倒不如就这样送他回去，倒干净利索。

　　想着朝王想伸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温柔如水波涟漪。
　　王想看着他虽然温柔却满是戒备的笑容，心头凄惶不已，生病的那几天，玉潇涵极尽温柔，每日都来看他，温言软语，但是王想却觉得再也不是初始的贴心。
　　因为玉潇涵竟然真就当他是门生是王大人的儿子，虽然对他极是照拂，却没有亲吻更遑论侍寝。

　　“想想，我有话告诉你。”玉潇涵朝他笑笑，抬手拉住他的腰带，将他勾入怀中，看着王想略带惊恐的大眼，如同莹澈的水晶一样，忍不住想将他留下，也劝自己，多少年来，他算自己第一个想用心的人，这样温软，就象一团羞怯娇弱的云朵，又像一阵喁喁低语的细风，那么柔嫩脆弱，等待自己的温宠爱抚，触动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哪怕他真的是来监视自己，或者打探消息又或者对付自己的，也许可以将他留下，可是――现在不行，至少解决了那件事情之前不行，如果出了差错，那是追悔莫及的。

　　“王爷，你不要想想了么？”王想抬眼看着他，眼神忧伤而无辜，像早春清晨雾气迷蒙的花园，让人忍不住想沉醉其中。

　　对上他迷离的双眸，轻笑，抱起他慢慢走进房间，兰书自然在他们身后将门带上。
　　抱着他坐到花架旁边的美人榻上，抬手轻轻地抚摸他柔滑的发丝，轻声道，“想想，这段时间本王很忙，先送你回府，过些日子再接你回来。”怕他不信，手指挑起白玉一样的下巴，笑看他忧伤的大眼，另一只手轻轻捏捏秀挺的鼻尖，“你是不相信本王的人品么？怕我说话不算话？”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王想玉潇涵不会像苏小易那样，直接问他或者威逼他，你到底是谁，是有什么目的，如果不行便也打他一顿或者施加什么酷刑。

　　不是不会是根本想都不会想，就算他别有所图，那么如果他真心对自己也未必不能允许，只不过现在非常时期不可以。

　　如果这样一放手，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心头叹息，这层想法自然会有，但是怕什么呢？
　　自己失去的已经够多，得到的也是扒来翻去，早就没有了本来的面目或者快乐。
　　就象米心，像千窕万玹，为了信任，那中间的过程多少痛苦。

　　王想是唯一不想管信任也不管真心便只想拥有的一个人，可是不能。
　　说什么身不由己，太假，自己可以留下他，但是还是有比这重要得多的事情和人，这不是说王想不重要，而是说在自己的心里，自己其实并不是第一位的。

　　可惜过去的那些，却再也回不来。
　　伤害过自己的人，连个解释也没有。
　　是不是也是迁怒？顺便对他人越来越坏，是嫉妒？是无望，挣扎，痛苦，不得脱？

　　王想静静地看着玉潇涵沉静的脸，纤薄的唇紧抿着，长睫微微颤抖，水色的细长眸子似乎没有焦点视线散乱，漂亮的眉头慢慢地蹙起，眼底随着心绪不断地扯动。

　　看得心痛了，颤声道，“王爷让想想离开，自然有理由，想想怎么能不听话？怎么会给王爷增添任何的负担？”说着轻笑，抬头吻上纤薄的唇，大颗的清泪滚落在交缠的唇际，苦涩而滚烫。

　　“王爷，想想的心从来都没有骗你……”呢喃着，双手紧紧地箍住那曾经温暖自己的身体，带着特有的男子清爽气息。

　　“想想，别怕，我会接你回来的。”玉潇涵轻笑，轻吻他的额头。
　　“我这一生的愿望就是让王爷知道我的心意，能够给王爷带来哪怕细微的快乐……”笑着擦掉眼底大颗的晶莹泪滴。
　　“我知道，我都知道。”紧紧地拥他入怀，到现在他已经不能肯定地说自己是贪恋他的身体多到自己误以为会将他放在心上。

　　因为这个时候他竟然想得是如果可以，在走的时候，带着他吧，不会孤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