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昨天，曾经的风景》秀七小姐

9、潇洒浪子

　　如果难过，就努力抬头望天空吧，它那么大，一定可以包容你的所有伤痛。
　　许淼淼记得，小时候妈妈喜欢抱着她去荡秋千，她家楼下的花园里就有秋千，青青的藤蔓缠绕着绳索，坐在上面仿佛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她总是喜欢把秋千荡得高高的，喊着：“妈妈，帮我推推，再高点，再高一点，哇！”
　　有时候荡得太高了，妈妈就担心地说：“淼淼，小心一点，手抓紧了，别摔出去。”
　　有一次真的摔了出去，手臂脱臼整整疼了半个多月，吓得妈妈半年不敢带她去荡秋千了。
　　那个时候嫌妈妈不带她去玩了，老是抱怨，生闷气，还赌气不吃饭，真是被宠坏了呢。
　　爸爸呢，他因为工作忙，陪她的时间不多，可是一有空，就会陪她画画带她去游乐场，爸爸在许淼淼的印象里既是个严父也是个慈父。因为她犯错时他就会板着脸教训她，那个时候她就非常害怕，见着他就躲，都是粘着妈妈走路。可是爸爸从来不动粗，他没有打过许淼淼一次，他说动手教育孩子的父母不是合格的父母。
　　爸爸，妈妈，淼淼好想你们啊，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呢？你们有没有想淼淼？
　　许淼淼呆呆地看着天空，觉得看得久了，总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许淼淼！你干什么你给我下来！”背后突然一身大喊，吓了她一跳。
　　许淼淼转过头去看，是丽莎，只见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将她从窗台上拖了下来。
　　“你个死孩子，干什么这么想不开？跳楼能解决什么问题？有再大的事也得留着命才有转机啊！死是懦夫的行为！活着才有希望！”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教训。
　　许淼淼哭笑不得：“谁要跳楼了？我真是差点被你吓得掉下去。”
　　丽莎狐疑地看她：“真没有？那你爬窗台上干什么？”
　　“我就是看看天，整天看天花板那天花板都快被我瞪出个大窟窿了。”
　　“就你贫。”丽莎点了她头一下，“今天可以出院了，等下我给你去办个手续。”
　　“好。”
　　办完出院手续丽莎叫许淼淼在她那儿住几天，她拒绝了，她该回去处理事情了，她向丽莎保证不会再出事的。丽莎这才半信半疑地放她走。
　　许淼淼给方律师打了电话，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们相约好了谈话的时间。
　　章绍宇听方律师说许淼淼答应离婚的时候确实惊讶了一瞬，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知道了真相怕是已经心灰意冷，自责后悔，已经没了纠缠他的心思了。
　　也好，虽然是残忍了点，但永远瞒着她也不是什么君子行径，说开了大家一拍两散，以后互不来往，挺好。
　　章绍宇成竹在胸地笑了，他知道，有专业的方律师出面交涉，离婚过程一点都不用担心。
　　晚上许淼淼又一个人在吧台喝得烂醉，可不知道为什么，喝得越醉她就越想起过往。呵，这几年来她都是在自我催眠中度过，她宁愿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也不愿去面对那残酷的事实。很傻么？
　　一个男人靠了过来，色迷迷的眼神打量她，她不理他。男人轻佻地说：“小姐一个人？没人陪多寂寞？”
　　“你才是小姐！”许淼淼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别介意，妹妹你这么孤单，不如和哥哥我做个伴？也好相互……抚慰抚慰。”他伸手想搂许淼淼的肩，许淼淼烦躁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男人有些不高兴了，拉住许淼淼胳膊说：“别这么扫兴，大家来这里不就图个乐子，装什么装。”
　　许淼淼也怒了，一把拎起酒瓶子学着丽莎那霸气的样子吼：“姐姐我心情不爽，再烦我小心你脑袋！”她凶巴巴地瞪着他，那男人果然被她唬住，眼睁睁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
　　许淼淼一路晃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不人不鬼的样子，苦笑一声，许淼淼你真是自找的！
　　一转身和一个女人撞到了一起，许淼淼脱口：“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人没理她，径直往里走去。许淼淼却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青橙？”
　　那女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谁啊？认错人了吧？”甩手走了。
　　许淼淼定了定神，回想了一下那女人浓妆艳抹的样子，一身的半透明黑蕾丝裙，足有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这怎么可能是青橙呢？她真是喝醉了。
　　许淼淼揉着太阳穴往外走，忽然听见有人迟疑地叫：“许淼淼？”
　　她回头一看，是个男的，脸上半拉胡渣，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帽，头发长至耳垂，一身休闲装。这人的打扮给人一种流浪人的感觉。许淼淼看了半晌，就是想不起是谁。
　　他走过来说：“你是许淼淼吧？我是纪梁，还记得我吗？”
　　纪梁……她脑子里忽然一闪——
　　“你是纪学长？”许淼淼在大学时认识一个摄影系的学长，才大三他就在摄影方面拿了好几个大奖，很有前途，那时候她对单反好奇老缠着那位学长学单反，缠了好一段时间呢。
　　想起来后，许淼淼不禁笑了，真有缘啊，过了几年居然还能碰到。
　　“学长，好久不见啊。造型变了呀。”
　　纪梁也挺高兴：“是啊，真是好久，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还行吧。你呢？还玩单反？”
　　“这算是我本行吧，我到处跑，到处拍，走哪算哪。”
　　“那你就是背包客？是不是大半个地球都被你走过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了。”
　　“差不多吧，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我没几个钱，就是喜欢到处走走看看，待一个城市太腻味。我上个月才来这的，也在这待一段时间。”
　　“真好呀，那我可以找你玩啦，你住哪？”
　　许淼淼跟纪梁去了他的住处，期间她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吃的，还有啤酒，许淼淼准备跟纪梁好好叙叙旧。
　　纪梁的住处就是很简单的一间出租房，有单独卫生间的那种，但除了床和柜子没别的家具了，他的东西也不多，所以房间里不显得拥挤。唯一显得多的就是床头柜上散落的照片了。
　　许淼淼拾起来看，真的是好多不同的地方，各种风情都被他捕捉了下来，有白雪皑皑的雪山，清可见底的溪流，一览无余的大草原，热闹繁华的都市，还有山坳子里满脸皱纹却笑得祥和幸福的老人，穿着民族服饰跳着舞蹈的美丽少女，西部牛仔的马上英姿，还有一张……
　　许淼淼仔细看了看，应该是英国某个村落里的一个务农女人，包着白头巾，穿着大蓬蓬裙，围着围裙，抓着麦子站在田野间。
　　“这些照片都是选剩下的，你要有喜欢就拿去吧。”纪梁开了罐啤酒在地上随便摊了张报纸就席地而坐。
　　“啊？这些是被挑剩的？那好的哪去了？”
　　“有些给杂志社，有些送去参赛，有些直接卖钱。”
　　许淼淼啧啧有声：“挑剩的都这么好看，学长你的技术见长啊，我必须收藏几张，以后你成大师了这些照片指不定都是宝呢，到那时候我想要都没处要去。”
　　许淼淼真就仔细选了几张喜欢的收了起来，包括那张英国农妇的。
　　纪梁咕嘟嘟喝完了一罐，说：“你别抬举我，我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就，就混口饭吃，不饿死就行。我没什么志向，也不指望能赚什么钱，人生如此短暂，何不及时行乐。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想着长命百岁，只求余生都快活。”
　　学长真的好豁达。许淼淼好奇地问：“那你不娶老婆吗？”
　　“看缘分吧，如果真有女人愿意嫁给我这流浪汉，我就娶了。但是我并不觉得单身有什么不好，我自由自在惯了，是不会拘泥在一个小家的。对了，许淼淼你呢？应该嫁人了吧？”
　　许淼淼沉默了半晌，吐出两个字：“离了。”
　　“怎么？婚后生活不美满？”
　　“嗯，老实说挺糟糕的，我这段时间活得一直人不人鬼不鬼的，刚才听了你那一番话我真是好惭愧。”
　　“来，坐下。”纪梁拍拍床，“人呢，不痛快一是外界给的，一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是前者，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如果是后者，多半是自个儿不放过自个儿，自找罪受。要我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再糟糕的事也比死好，没死就得好好活，快乐也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还是选择痛苦，那样做无非是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许淼淼坐在床上手肘抵着膝盖一手托腮：“道理是这样，但是人呢总是当局者迷，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比如我吧，其实我很想放手，很想解脱，可是我就是跨不出那一步。在感情上，我把心都掏出来了，却被人扔在地上践踏，我不是痛恨，是心寒。学长，你没结过婚，你不明白。至于在亲情上……”许淼淼停了下来，自嘲地一笑，眼神暗淡了下去。
　　纪梁看着她颓废的样子，了然：“我是不明白，但我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现在是放不下，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不想就不要强求，让时间来淡忘吧，你是个好女孩，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过得很幸福。”
　　许淼淼笑了：“那就托学长吉言啦。”
　　两人边吃边聊，聊得忘形，一不小心就很晚了。
　　纪梁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不早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家。”
　　许淼淼看了看他，没站起来，顺势往后一躺，说：“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