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SALVATORE》瑜卤六月

17、逃亡起航 “北上暗流

　　【第十七章】

　　利莫里亚（火）

　　【大殿】

　　一阵雷霆般充满讥讽的狂笑猛地爆发出来，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吉恩·卡佩拉指尖正握着由潜伏在东部的“灰烬行者”拼死传回的情报：
　　“蠢货！这群没脑子金克尔人！”，他边笑边骂，声音里充满了快意，随手将情报递给了身旁的柯拉：
　　“拿着老祖宗不要的契约当令箭，结果被反过来咬掉了手指头！还想拉着我们一起下水？做梦！“哈哈哈哈哈！”
　　柯拉快速浏览着情报，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没有吉恩那般外露，但嘴角也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鹿女皇，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呢。”
　　吉恩原本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粗犷的眉头缓缓锁紧：
　　“是啊，鹿女皇，那个总是笼罩在雾气里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女人。”
　　火祭司的指尖在那份情报上轻轻一点：
　　“‘灰烬行者’在凡格里洛西北部边境，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空间波动，但充满了排斥意味，这绝非正常传送。有眼线回报，看到鹿女皇身边的那对姐弟，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出现在了西北边境线附近，行为鬼祟。”
　　柯拉抬起眼，火光在她眼里跳动：
　　“那个所有被强制驱逐的废弃之灵唯一被允许流向的尽头，月陲。”
　　吉恩心底那点因为冰族吃瘪而产生的快意，迅速被警惕取代。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洞悉的冷意：
　　“但皇，您认为鹿女皇那样的人，会真的只是把这个她藏了十六年，甚至不惜触怒他族也要保下的‘麻烦’，像倒垃圾一样彻底丢掉，任由其自生自灭吗？”
　　柯拉发出一声轻嗤：
　　“月陲绝对不是终点。”
　　吉恩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热浪：
　　“立刻调整‘灰烬行者’的侦查重点！”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压迫：
　　“凡格里洛那边暂时放一放，阿特兰蒂斯的笑话也看够了。把所有能调动的眼睛，都给我盯住东南边，从月陲之外的海域开始，沿着北上的洋流，所有靠近我们利莫里亚的东南沿海地带，可能的登陆点，都给盯死了！”

　　月陲（无属地）

　　腐朽与盐粒的气味，构成了月陲永恒不散的基调。
　　庞大的骸骨以一种倾颓的姿势半埋于沙砾，苍白而寂静。
　　它太大了，大得令兹拉斯特心生绝望。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干涩的嗓音仿佛两块被海水侵蚀了千年的礁石在摩擦。
　　兹拉斯特猛地转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披灰褐色破旧斗篷的老者，如同从沙滩本身生长出来的一般，佝偻着背突兀地立在那里。
　　手里拄着一根巨兽趾骨磨成的拐杖，斗篷的兜帽阴影下，只能看见一个布满深刻皱纹的下巴和一双死水般异常冷漠的眼睛。
　　然而，老者的目光仅仅在兹拉斯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清点一件新到的“垃圾”，随即便敏锐地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更远处的沙滩边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荡开了一丝警惕的涟漪，像是一种审视。
　　兹拉斯特顺着他的目光侧身望去。那地方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少女。身姿挺拔，即便身处这片污浊绝望之地，依旧带着一股无法被湮没的清贵之气。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修身袍，衣料看似朴素，却流淌着细腻光泽。颈间一枚月光木雕琢而成的小巧鹿角徽记，正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光芒。
　　稍稍靠后半步站立的是位少年。腰间佩着一柄蚀刻风旋纹路的短匕，他姿态更为沉静，眼神锐利地扫过周遭环境，最后定格在巡边老者身上。
　　两位少年微微昂着头，神情间既有皇室成员天生的雍容，也有一丝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竭力掩饰的紧绷。
　　巡边老者握着骨杖的手指，微微地收紧了些。那张如同风干树皮的脸上，肌肉牵动了一下，最终归于更深的沉寂。
　　短暂的无形较量之后，老者再次开口：
　　“尊贵的殿下。”，语气依旧生硬得像块石头：
　　“规则明确禁止皇族踏足月陲，这是铁律。”
　　奥萝拉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靴子陷入柔软的灰黑色沙砾，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脸上露出少女无害的微笑：
　　“巡边人爷爷。”
　　清亮的声音切开了此地的沉闷，奥萝拉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们无意挑战您的守护职责，更无意踏入月陲深处。我们只为了确保‘流放品’能彻底地离开凡格里洛的边界。她多滞留一刻，对我族大陆，对您，都是多一份不安定的风险，不是么？”
　　老者面无表情，骨杖纹丝不动：
　　“规则即规则。她既入此地，命运便由月陲决定，非你我可干预。”
　　就在这时，盖德上前一步，与奥萝拉并肩而立：
　　“老先生，您所言极是。规则的深意，我们自幼便受教诲。然而我们此行正是对规则隔绝威胁的核心精神的最高遵循。”
　　老者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年轻的皇族是有备而来，言语如刀。
　　奥萝拉再次上前，摊开了一直虚握着的左手。
　　掌心之中，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玉符静静躺着。它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云雾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波动。这光芒与月陲浑浊的能量场格格不入，如同在泥沼中投入了一颗无瑕的明珠。
　　“巡边清苦，我们虽在皇城，但一直有所耳闻。”
　　奥萝拉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属于后辈的真诚关切：
　　“长年值守在这里，抵御混沌侵蚀，守护大陆和我族安宁，功不可没。此物微不足道，仅聊表心意，愿巡边爷爷能在休憩时，它为您驱散疲惫，稍解灵力枯寂之苦。”
　　老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玉符吸引。光是靠近，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意志的边界的戾气就瞬间消退了不少。
　　那麻木的神情终于掠过一丝的妥协。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如同界碑般阻挡的身形，微微侧开了一个角度。
　　“一刻钟。”
　　老者闭上双眼，整个人化作一抹极细的黑雾融进礁石，不再散发任何生命气息。
　　奥萝拉和盖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向兹拉斯特和那具山峦般的骸骨。

　　“这海兽骨骸停在这里三个潮汐纪元了，光靠看，你是看不走它的。”，盖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兹拉斯特，声音里有些急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骸骨，迅速锁定几个关键部分：
　　“这些关节被杂质堵死了，清理它们！打通这几个节点，残留的本能至少能让它浮起来，顺着北边那股定时经过的暗流漂出去！”
　　兹拉斯特立刻俯身，指尖的寒气凝聚成精细的工具，精准地切入盖德所指的位置。极寒让坚韧的沉积物瞬间变得脆硬而粉碎消散。
　　奥萝拉将一个用防水油布紧密包裹的袋子塞进兹拉斯特怀里。
　　“拿着。”她动作干脆，在对视上兹拉斯特的眼睛时迅速别开了头。
　　兹拉斯特抱着沉甸甸的包裹，接触到手臂的地方热乎乎的，她看着奥萝拉侧过去的脸，那泛红的眼眶在她最后看向辛西娅的脸上也看到过。
　　包裹封口处飘来久违的裹着黄油的熏烤香气，兹拉斯特扒开包裹便埋头啃咬起来。
　　她太饿太瘦了。奥萝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手伸向空中，五指间生长出的几丝气雾迅速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压缩。那些雾气在呼吸间被凝实，化作一个微微荡漾的透明水球，她将这凝结的水球递到兹拉斯特唇边。
　　“慢一点，别噎着。”，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维持水球形态的指尖轻微颤抖着：
　　“包裹的最底下还有水和食用奶，你渴了再喝。”
　　盖德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飞快地解下自己那件做工精良的皮质短披风，轻轻地盖在兹拉斯特单薄的身上：
　　“越往北，越寒冷。”
　　披风对于兹拉斯特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裹住，上面还残留着凡格里洛雾林间的干净气息。
　　兹拉斯特愣了一下，嘴里食物的味道和披风上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看着盖德紧绷的侧脸轮廓，又看了看奥萝拉泛红的眼角，一种酸涩而陌生的情绪，混合着粗糙的食物，一起哽在喉间。
　　此时，海潮的韵律开始变化。
　　“北上暗流将至，快！”，盖德低喝一声，与奥萝拉一起，奋力将这具方才被注入了微弱生机的骸骨舟推向更深的水域。
　　海水冰冷刺骨，迅速浸透了他们的衣袍。
　　当海水没到胸前，兹拉斯特猛地借力翻身，爬上了巨大的骸骨。
　　就在她稳住身形的刹那，强大而汹涌的海浪稳稳攫住了骨舟。她背对着那片令人窒息的月陲海滩，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像抱着一块浮木。
　　奥萝拉和盖德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里，望着那迅速远去的孤影。
　　一刻钟，精确无误。
　　少年们的身影化成两道气雾，消失在海边。

　　巡边老者再次面朝大海，他闭合的双眼始终未曾睁开，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依旧是那个永恒伫立在法则尽头，漠视一切归墟与流放的看守者。
　　月陲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将所有的痕迹与声响，都吞没在它永恒的死寂之中。

作者有话说

　　每日一问，到底有没有人在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