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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放逐兹拉斯特 如此笨拙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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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凡格里洛(风)
【画池】
水镜倒映着迷离的月光与雾影,镜面之下无数细小的涟漪在不安地躁动,直到辛西娅的身影波动着出现。
“皇。”
彭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甚至没有回头,全部心神都维系在画架上,快速地修补着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屏障正在被挤压,皇,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有个别‘东西’似乎趁机溜了进来,正在外围窥探。”
辛西娅心中一凛。
画池是通往虚无之隙的门户,也是封锁兹拉斯特灵力波动的关键,一旦这里失守,兹拉斯特的存在将彻底暴露。
“再坚持一下,彭托。”
辛西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与决断:
“在我出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东西,触及水镜核心。”
“如您所愿,我的皇。”
彭托深吸一口气,周身雾气翻涌,那些扭曲的画作稍稍稳定了些许。
辛西娅幻化的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片通往绝对虚无的水镜之下。
【虚无之隙】
兹拉斯特如初生婴孩般蜷缩着悬浮在黑暗里,金色瞳孔半阖着,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唯有深红的那只还在真空里徒劳地跳动,不甘心被这片死寂彻底吞噬。
忽然,一缕极淡的银光划破黑暗,带着鲜活的灵髓气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兹拉斯特混沌的意识里。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兹拉斯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苍白的皮肤下缓慢流动的灵髓隐约可见。原本润泽的眉眼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饱满的脸颊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灰白。异色的瞳孔充满了痛苦与近乎崩溃的茫然。
那光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黑色长发如墨绸般在虚空中漂浮,银灰色长裙的下摆还带着未散的雾珠,辛西娅的身影从银光中凝结成形。
在看到辛西娅的瞬间,那两潭死水般的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辛西娅脸上。那目光中迸发出的是难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极致渴望,但紧接着,一种更加深沉而尖锐的东西迅速覆盖了上来。那是被遗弃者的愤怒,是饱受虚无折磨的委屈后,无声的指控。
“兹拉斯特?”,声音打破死寂,不如平日的温柔,也不似庭议中那般威严。
辛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脚步,靠近的每一步都带着灵力扩散的涟漪,将死死吸附在兹拉斯特身体上的真空填充,被挤压的毛孔逐渐舒张,但长时间的困束让兹拉斯特依旧维持着本能的紧绷。
这次她没有像记忆里那样,急切地扑上来,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辛西娅,下颌绷得紧紧的。瞳孔里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最终她干脆侧了身去,不再看辛西娅。
后背高高隆起的脊骨和规则不一的伤口暴露在辛西娅眼前,肩膀微微颤抖,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
不看,不语。如此笨拙而直接的沉默对抗,那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在赌气。
辛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兹拉斯特。”
辛西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我知道你听得见。”
蜷缩的少女依旧固执地偏着头,只有那苍白近乎透明的耳廓,微微转向了辛西娅的方向。
“哼。” 终于,一个极其干涩的闷哼从她鼻腔里挤了出来。
辛西娅强迫自己忽略那足以戳破她心防的细微怨怼,继续说着她必须说的话:
“这里不属于你。兹拉斯特。”
这句话无异于一根针,刺破了兹拉斯特强装的冷漠。她猛地转回头,双眼燃烧着愤怒,在她看到辛西娅左手腕上还在渗着淡银色灵髓的伤口时,愤怒转而变成一些恐慌。
“你受伤了。”,她说得很轻,眼眶泛起淡红:
“辛西娅。”
听到女孩再次唤到自己的名字,辛西娅心中那道名为责任的心墙,瞬间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她没有退路。
她抬起右手,三样物品浮现在掌心之上,各自闪烁的光芒让辛西娅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暗银色的项圈在辛西娅手中轻轻转动,内侧的符文随着灵髓的气息,逐渐显现出完整的纹路。
“这是风族最古老的‘约束符文’,它会约束你失控的吞噬本能,在你找到控制自身力量的方法之前,它会阻止你无差别地掠夺生命。”
兹拉斯特摇摇头:
“我只是,总想找到你。”,女孩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辛西娅恍然想起,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只有过她一个人的温暖。可这孩子造成的惨剧已是事实。
她不顾兹拉斯特本能的畏缩,伸出手将指尖带着风灵力的微光画出一道环状,项圈无声地合拢,扣在了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上,大小正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项圈刚一接触到兹拉斯特的皮肤,就发出柔和的光,符文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出几道淡银色的纹路,像一条温柔的锁链,将她体内躁动的吞噬之力暂时压制住。兹拉斯特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排斥,她能感受到项圈上的温度,那是辛西娅的灵髓气息。
“骨符会指引你方向。”,说话间,一张极薄的骨质符片在灵髓光的映照下,亮起灰蒙的纹路,那错综的路线逐渐组合成一张模糊的地图,明灭的光点依次指向北边的方向。
“北上,往北走。”
“走?”,兹拉斯特小声地重复。
辛西娅直视着兹拉斯特的眼睛:
“凡格里洛的‘秩序’会杀死你。继续留在这,我恐怕会亲手让你变成真正的怪物。”
从辛西娅嘴里听到怪物二字,兹拉斯特浑身应激般迅速亮起一阵流动的灵路。
辛西娅上前一步,将最后剩下的那袋翠绿的种子递到兹拉斯特面前,天然纹路亮起嫩绿色的光。
“这是‘生机种’,能在没有灵力的地方生根。你去往北方的路上,会遇到没有灵髓的荒漠,没有生命的冰原,它们能帮你活下去,不是靠吞噬,是靠‘生长’。”
兹拉斯特的目光落在种子上,这种子的光,带着一种类似雾林晨露的味道,让她本能的安心。
兹拉斯特站在原地,看着手中莫名多出来的东西,又摸了摸脖子上冰冷坚硬的项圈,没来得及弄明白辛西娅的意思,指尖却不自觉地抓住了辛西娅的裙摆:
“你会来吗?”
辛西娅别过脸,不敢再看兹拉斯特的眼睛。
“辛西娅。”,兹拉斯特再一次索要答案。
“不会。”
简短的音节掩盖了哽咽。
兹拉斯特的松开了辛西娅的裙摆,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它们会代替我一直保护你。”,辛西娅的目光扫过那三样物件。
就在这时,辛西娅手腕的鹿角剧烈地闪烁起灵髓光来。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凡格里洛边境传来的灵力异动,阿特兰蒂斯的星巫,似乎是打算用磁欧石的力量,强行撕裂雾墙了。
辛西娅猛然警觉,凡格里洛的雾墙就快要挡不住阿特兰蒂斯的星巫,火族的“灰烬行者”在缝隙里虎视眈眈,议会的法士们在催促她“处置灾祸”。
她转过身,双手结印,在虚无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一个气雾凝结的漩涡轰隆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旋转着凿开一个通道,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是虚无之隙的出口。
“离开这里,兹拉斯特。活下去!”
辛西娅背过身,声音颤抖着,却不给兹拉斯特一丝犹豫的余地。
兹拉斯特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向了漩涡口,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种子,掌心的骨质符片在发烫。异色的双瞳始终盯着辛西娅的背影,直到浓郁的气雾完全灌入她的眼眶,彻底隔绝了那道她唯一渴望且熟悉的身影。
……
虚无之隙,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辛西娅独自一人,悬浮在绝对的黑暗里。
她没有告诉兹拉斯特,那道出口一旦关闭,凡格里洛的雾就再也无法为她提供庇护。
也没有告诉她,来自织雾者的神谕中,那早已命定的结局。
【画池】
几乎在通道闭合的同一瞬间,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画池中迸发。
那幅一直映照着虚无之隙景象的“画作”应声彻底碎裂,碎片在坠落过程中汽化为雾。
彭托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随即眼里又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
维系虚无之隙存在的核心封印,在通道强行开启又闭合的冲击下,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糟了,皇。”
辛西娅陛下几乎是以撕裂本体为代价,才在绝对虚无中撕开了那道口子。彭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意味着兹拉斯特留下的所有灵力痕迹以及那片被强行开辟的空间坐标,都可能变得不稳定,甚至会产生无法完全掩盖的能量外泄!
“嗡!”的一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