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SALVATORE》瑜卤六月

11、边境会谈

　　【第十一章】

　　利莫里亚（火）

　　【边境隘口】

　　灼热的焚风卷着砂砾，吹打在红色的岩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一支规模不大却极其精悍的队伍正在隘口阴影处休整。他们身着利莫里亚精锐战士的轻甲，胸口烙印着暗红色的燃烧之眼，不同于征战特塞拉岛的军队，他们身上更多了一种隐秘和精干的气息。
　　柯拉悬浮在机器般高速旋转的沙团上，红色祭司长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她远眺着东方那被无尽雾气笼罩的凡格里洛边境线，情绪淹没在深红的瞳孔中。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从滚烫的沙地中浮现，单膝跪地：
　　“大祭司，风族边境的气雾屏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厚。我们‘灰烬行者’无法深入，一触即会被察觉并排斥。鹿女皇似乎……完全封锁了边境。”
　　柯拉并不意外。
　　兽人村的惨案必然让辛西娅采取了最极端的防御措施。
　　“阿特兰蒂斯那边呢？”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太阳宫的使团已于三日前出发，由星巫泽维尔亲自率领，打着‘依据《古盟约》，共商应对大陆威胁’的旗号。规模不小，携带了大量……像是仪仗而非战斗用的物资。”
　　斥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柯拉冷哼一声。
　　“看来，我们的‘盟友’和‘对手’都已经就位了。”
　　她轻声自语，随即下令：
　　“传信回皇都，告知吉恩皇，一切按计划进行。”

　　凡格里洛（风）

　　【中庭】

　　辛西娅依靠在鹿茸王座上，闭着眼，意识再次沉入画池水镜之下封印的连接，数日前异常焦躁涌动的灵势正逐渐趋于沉寂，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强大的本源之力核心在于净化而非囚禁或摧毁，看着那少女悬浮在黑暗里，跪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模样，辛西娅回想起16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将她从大火里抱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抖动着四肢的小小的一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中庭的宁静和辛西娅的心绪，奥狄斯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小心翼翼：
　　“皇！边境急报！由星巫里安率领的阿特兰蒂斯使团，已抵达东部边境！他们要求依据一份名为《大陆古盟约》的文献，与您进行紧急会谈！”
　　辛西娅猛然睁开眼，一丝惊愕掠过她清澈的眸底。
　　“《古盟约》？”
　　她只在最古老的皇室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且那份盟约被认为早已废除。
　　“他们声称，”奥狄斯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今日必须见到您，一起商讨‘共同威胁’。”

　　【东部边境·雾谷】

　　凡格里洛的东部边境并非高墙垒砌而成，而是依托于一道天然的巨大裂谷——雾谷。
　　终年不散的以至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气雾在裂谷中翻涌流淌，这雾气不仅是物理上的阻碍，更是风族灵力共筑的感知迷宫，擅入者极易迷失方向，时间稍久就会被雾气中蕴藏的守护力量所清除。
　　此刻，雾谷的对岸肃然屹立着阿特兰蒂斯的使团。为首的星巫里安，他换下便于航海的星袍，身着象征太阳宫使节身份的、绣有繁复水纹与星辰的白色礼服，庄重而华美。在他身后是八名太阳宫禁卫，身着闪亮的银蓝色铠甲，手持镶嵌着小型磁欧石的长戟，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雕塑。更远处，还有一些随行的书记官，他们手中的水晶板正微微发光，记录着此地的一切能量波动。
　　辛西娅女皇站在崖壁边的石台中央。她并未身着繁复的皇袍，仅以一袭素雅的银灰色长裙示人，黑发如瀑，仅以一枚简单的鹿角形木簪绾住。女皇周身没有任何华光异彩，却仿佛与整个雾谷、与这片天地间的气雾融为一体，自然流露出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沉静。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风族意志的体现。

　　“尊敬的辛西娅女皇，”
　　里安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阿特兰蒂斯觐见礼：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会见。我，星巫里安，谨代表阿特兰蒂斯女皇伊格丽德陛下，以及那片永恒之海的意志，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星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雾谷上空清晰回荡。
　　辛西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平静无波：
　　“星巫阁下远道而来，凡格里洛遵循待客之道。不知贵军携《古盟约》至此，是为何？”，她开门见山，无意进行无谓的寒暄。
　　里安对这份直接并不意外，他保持着谦逊的姿态，从身旁侍从捧着的秘银筒中，郑重地取出了那份古老卷轴，它像是一张张液态琉璃板折卷在一起，折缝闪耀着幽蓝与银白光芒。他并未立刻展示内容，而是捧在双手，如同进行某种圣神的仪式。
　　“如皇所见，这是撰于‘黯影纪元’，由我阿特兰蒂斯、利莫里亚，以及凡格里洛三大陆的先祖，为应对足以倾覆文明的共同威胁，并在圣使见证下共同缔结的《大陆互不侵犯及危机应对古盟约》正本。”
　　他声音沉凝，似乎每个音节都刻意加上了重量：
　　“古盟约沉睡于太阳宫深处，直到近日……”
　　说到这，里安低头一笑：
　　“我想鹿女皇比我们更清楚，因大陆灵力异动，被吾皇伊格丽德感知并唤醒。”
　　他缓缓将卷轴展开一角，那流动的古老符文立刻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与雾谷的气雾隐隐形成对抗，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根据盟约核心条款，”，里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辛西娅：
　　“当任一缔约方境内出现明确的、具有蔓延性与毁灭性且被定义为‘大陆级威胁’的存在时，该缔约方有义务：第一，立即向其他缔约方发出正式预警；第二，开放相关边境区域，允许缔约方联合调查团入境核查；第三，共享所有关于该威胁的情报；第四，在必要时，接受缔约方的联合协同处置方案，以保障所有缔约方子民的安全与大陆秩序的稳定。”
　　他合上卷轴，语气加重，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框架：
　　“尊敬的皇，近期大陆灵力流持续出指向性的异变，源头直指贵国腹地。同时，多方情报，包括贵国境内发生的……令人遗憾的兽人村落事件，均指向一个，一个被称为‘兹拉斯特’的异类生命。其存在本身已对大陆灵力生态造成实质性干扰，并催化次等灵族失控，根据盟约，这已构成‘大陆级威胁’。”
　　辛西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里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星巫阁下熟知盟约条文，令人佩服。不过，阁下是否忽略了盟约的前提？‘明确的、具有蔓延性与毁灭性的威胁’。凡格里洛境内一切事务，均在掌控之中。阁下口中的‘兹拉斯特’，属于我风族内部事务，其存在与状态，自有我，凡格里洛之皇，依据我国律法与规则进行处理。目前，她已被施加最高等级禁锢，断绝一切危害外界的可能。所谓‘威胁蔓延’，从何谈起？”
　　里安似乎早有准备，他微微躬身：
　　“皇的权威，我们自然不敢质疑。但，盟约旨在防患于未然。威胁是否‘蔓延’，并非由单一缔约方定义。灵力流的异变是客观事实，并非我阿特兰蒂斯一方感知。火族利莫里亚同样遭受到异常的干扰。”
　　里安昂起头看了看四周，故作鄙夷地用两根手指堵了堵嘴鼻，皱起眉：
　　“漫天的灰烬，这火族的烟都熏到东边来了。”
　　“至于‘掌控’，请原谅我的直白，皇。据我们所知，那‘兹拉斯特’并非风族原生生命，那家伙灵力系统诡异莫测。您如何能保证，您当前的‘禁锢’万无一失？兽人村的悲剧，不正是‘失控’的证明？若因一时的……仁慈或判断失误，导致威胁壮大，最终冲破禁锢，届时造成的灾难，将由谁来承担？凡格里洛能独自面对可能席卷大陆的危机吗？”
　　辛西娅的眼神骤然转冷，周身的雾气似乎也随之温度骤降。
　　“星巫阁下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诅咒凡格里洛失控！”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凡格里洛立国数千年，靠的从来不是侥幸。如何处置境内威胁，是我国不可侵犯的内政之权。阿特兰蒂斯仅依据一份古老盟约，便要求入境调查、共享情报，甚至干预处置，是否有些……逾越了？”
　　“绝非逾越，皇。”
　　里安立刻否认，态度依然恭顺，但话语毫不退让：
　　“我们也是在履行先祖共同的誓言，是为了三大陆亿万生灵的共同福祉。盟约的法律效力不容置疑。若缔约方拒绝履行义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辛西娅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雾墙，声音清晰地吐出最后的话语：
　　“……根据盟约最终附加条款，将被视作单方面背弃盟约，自动成为其余所有缔约方的公敌。届时，为消除共同威胁，其余缔约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联合军事行动。”
　　里安话音落下，太阳宫禁卫军们手指微微收紧，长戟上的磁欧石光芒变得更亮。而雾谷的气雾，也仿佛受到刺激，翻滚得更加剧烈。
　　辛西娅看着里安，看着那份古老的卷轴，看着对方身后那代表着阿特兰蒂斯武力的禁卫队。她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
　　见她沉默，里安的语气稍微缓和，给出了看似退让的一步：
　　“当然，吾皇伊格丽德陛下亦深知皇之难处。我们并非要求立刻交出‘威胁’，也并非不相信皇的能力。我们只要求依据盟约，进行一次有限的、透明的联合核查。只需确认威胁已被有效控制，确认其无蔓延之势，阿特兰蒂斯使团便会立刻撤离，并愿为凡格里洛提供的协助支付等值的磁欧石或任何贵国所需的资源作为补偿。”
　　辛西娅的目光越过里安，仿佛穿透了浓雾，看到了南部边境那些若隐若现的火族“灰烬行者”的身影。冰族与火族，是否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她若强硬拒绝，是否会立刻给予他们联手的口实？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拉紧的弓弦。
　　终于，辛西娅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丝深沉的疲惫与某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古盟约》……”
　　里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凡格里洛承认其历史存在与法律效力。但是……”，辛西娅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里安：
　　“如何履行盟约，条款并未详细规定流程。兹拉斯特已被我亲自封印于绝地，其状态特殊，贸然引入外力探查，恐怕会破坏现有平衡，引发诸位都不愿看到的后果，这是否违背了盟约‘消除威胁’的初衷？”
　　她不等里安反驳，继续说道：
　　“三日内，我会亲自对封印进行最终加固，并向缔约方提供由我确认的、关于威胁已被绝对控制的灵力印记凭证。此凭证，可由贵国星巫团远程验证其真实性。这，是凡格里洛基于盟约精神，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与保证。”
　　“若阿特兰蒂斯坚持此刻必须入境……”
　　辛西娅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凛然：
　　“那便不是履行盟约，而是借故入侵！凡格里洛上下，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必捍卫国土尊严！真到了那一步，阁下手中的盟约沾染上凡格里洛子民的鲜血，不知圣使是否还会认可其‘公正’？”
　　里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仔细权衡着，辛西娅的提议，看似让步，实则依旧牢牢掌控着主动权和解释权，但“灵力印记凭证”以及不惜一战的最终表态，也让他不敢逼得太过。他的任务是在不引发战争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施压并获取进展。
　　良久，他再次躬身，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不愧是善良又聪慧的鹿女皇，您的决心，令人动容。您提出的‘灵力印记凭证’方案，虽与盟约规定的联合调查略有出入，但不失为一种负责任的方法。我会将您的提议，以及您坚决的立场，完整地向伊格丽德女皇汇报。”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那么，我等便在此边境驿站，静候皇的‘凭证’。希望三日之后，我们能得到一个足以安抚所有缔约方担忧的……圆满结果。”
　　……

　　辛西娅独立石台，直到阿特兰蒂斯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谷另一端，她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微微松弛了一瞬。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所谓的“最终加固”和“灵力印记凭证”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为她争取最后时间的借口。
　　真正的“处置”，必须在三日内完成。
　　她转身，身影融入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