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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不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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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道人冲进显露出来的府宅内,径直冲到乔季商门前,却发现房门是打开的,岁酒的房间门也开着,两人都不在房内。
他心中一慌,手指一掐,转身朝另一间房间去,还没到那间房,就见岁酒和乔季商都昏倒在外面走廊的地上,房门打开,里面泡在药桶里的顾云书不见了。
这个彼岸把顾云书劫走干什么?顾云书已经被带走了,萧太后那边是回还是不回?
不悔道人很快就做了打算,既然彼岸将人都劫走了,那就干脆让他顶上萧太后那个女人吧。
反正阿商几年前被她救了的恩也还得差不多了,自己本来也不打算好好按照那女人的话做。
想到这里,不悔道人笑着甩了甩拂尘,转身将地上被打晕的两人挪回房间。
天方即白,皇宫内的宫灯显得昏沉沉的。
“咚——”承鹤殿外一声闷响。
守在外室的张顺礼被这声声响弄醒,这外面是什么声音?守在外面的侍卫怎么没有动作?还不等他出门看看是什么,睡在内室的李昭胤已经坐了起来,“谁?”
张顺礼立马到内室垂帘外,“陛下,奴才去看看。”
李昭胤顿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床,“朕亲自去看看。”
张顺礼担心外面那声响会有危险,但李昭胤已经披了黄氅走了出来。
等张顺礼轻轻推开门,发现外面仍是半昏半明的,再将门推开些,就看到守在殿外的侍卫都垂着头,仿佛都睡了过去,张顺礼“咦”了一声,李昭胤直接将门全部推开,走了出去,张顺礼立马快步出去挡在他身前。
两人出了门,发现门后不远处倒了两个人。
李昭胤定睛一看,直接将张顺礼推开,快步走过去。
“陛下……”张顺礼心里带着担心。
李昭胤走到趴在地上的人身边,目光暗沉,直接将人抱入怀里,他又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另一个人,那人身上披着自己给彼岸的黑氅,李昭胤站了起来,冷声道,“叫人将他带下去。”
张顺礼这才发现,陛下怀里的是那位彼岸先生,只不过目前看起来,这位彼岸先生面色不太好,他赶忙道,“是。”
李昭胤将人抱入殿内,声音带着寒意,“宣太医。”
此令一下,原先半昏半明的承鹤宫瞬间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宫人们又开始活络,人声打破夜的寂静。
李昭胤坐在床边,看着面如纸色的彼岸,太医们跪伏在地上,为首的太医丞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微微颤抖,“陛下……这位先生他……他没有脉搏。”
李昭胤面如冰霜,眼皮低垂,乌黑的眸子虽然没盯着他们,但声音还是叫他们脖子一凉,“什么叫没有脉搏?”
太医丞花白的胡子颤动着,口水咽了好几回后,才敢回答,“回陛下,他……是个、是个死人。”
“砰——”药箱被猛地摔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药罐里的药都滚了一地,一众太医一颤,佝偻的身体贴得更低,噤若寒蝉。
“知道欺君何罪么?”李昭胤手握紧。
连站在一旁的张顺礼也不敢在这时说上话,一时间殿内一片死寂。
“你在做什么?”一道声音打破这紧张的氛围。
太医们都心中一惊,这是谁说的话?
李昭胤立马回头,彼岸躺在床上,眼皮懒懒地半撩,浅色的眸子斜斜地看着他,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
“彼岸?”李昭胤几近无望的心突然又跳了起来,他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敷在彼岸的额头上,“你醒了?”
彼岸扭开头,李昭胤的手从他额头滑过,指尖落在耳朵上,他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然后才收回手。
李昭胤一收手,彼岸又将头扭回去,一双浅褐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充满担忧,“他呢?”
李昭胤脸色又沉下去,垂着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彼岸眉头一皱,被子下的身体动起来,他半撑起上身,凑到李昭胤面前,声音清冷,“他呢?”
“谁?”李昭胤声音比他更冷。
彼岸知道他故意气自己,“顾云书。”
“哦,原来叫这个名。”李昭胤看着靠得极近的人,眼前的人眸子浅淡得几乎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彼岸一掀被子,准备下床,李昭胤立马将他按住,将被子又盖回去,刚要开口发怒,彼岸一口血喷涌而出,将他身上和被子都染了鲜艳的血色。
“你!”李昭胤将人抱入怀里,惊慌地看着他还在涌血的嘴。
这时不仅李昭胤,跪着的一众太医也都惊呆了,这妥妥的死人竟然不仅会说话,还会吐血。
“你们都是死的?!”李昭胤咬牙切齿,头上都隐隐鼓起青筋来。
太医丞刚直起身,彼岸一把拉住李昭胤的手,声音虚了很多,“他们无用。”
“……”太医丞想反驳,又十分不敢。
李昭胤袖子一挥,一众太医立马纷纷退出承鹤宫。
彼岸无力地靠在李昭胤肩上,白色睫毛颤了颤,“陛下……”
这是彼岸第一次靠在他怀里,李昭胤收紧手,声音放轻,“朕在。”
“我有话要和你说。”
李昭胤喉咙发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彼岸咳了咳,“我只要你在这里。”
李昭胤被他这句话弄得心里滋味百生,“你们都退下。”
张顺礼赶紧领着一众宫人退了下去,末了还将门关严。
李昭胤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手下果然没有脉搏,但李昭胤一点都不怕,他只怕这手更凉下去。
“你想说什么?”
彼岸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纵容着自己的君王,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之前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找人,还有给我你的心头血。”
李昭胤淡淡应了一声。
“现在我要你的心头血。”
李昭胤沉默了,他慢慢摩挲着彼岸的手背,“要是给你了,你转头带着人跑了怎么办?”
彼岸感觉到冷,他下意识地往李昭胤怀里缩,“人现在不是还在你那儿么?”
李昭胤又沉默了。
被不悔道人打散的气血在体内无律地冲撞,彼岸咽了几次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李昭胤身上已被这血染透。
“咳……”彼岸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李昭胤抬起手,用龙袍抹去他嘴角的血。
他垂眸看着彼岸疼得紧闭的眼睛,轻声道,“怎么给你?”
彼岸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脑袋稍微后仰,抬眼看着李昭胤,从李昭胤深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他心微微一抖,不敢再看,眼皮垂下去,“会有点疼。”
“会比你更疼么?”
彼岸突然感觉静止的心被揪了一下,他缓缓摇了摇头。
李昭胤直接解开衣带,自己将上衣脱去,一手将里衣扯下左肩,袒露出健壮的左胸口,“来。”
彼岸看了眼他袒露的胸口,又看了眼沉静的李昭胤,手撑着床慢慢凑过去,李昭胤怕他摔,右手环着他的腰。
彼岸抬起右手,手腕轻轻一抖,殿内梳妆台内的一把匕首飞过来,被他稳稳握住。
李昭胤看着他的脑袋凑到自己胸前,手中锋利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彼岸紧紧握着匕首,迟迟没下手,微凉的呼吸轻轻喷在李昭胤的皮肤上。
“别怕。”李昭胤右手抚摸着彼岸的背脊,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握住了彼岸握刀的手,彼岸被他握住的手抖了抖,李昭胤直接握着他的手将匕首插入自己心口。
彼岸瞳孔骤缩,握着刀的手一松,李昭胤自己又将匕首拔出来,丢到地上,“当”的一声脆响。
“你要的心头血。”
伤口处不断喷涌出鲜血。
彼岸慢慢抬起手,冰冷的手攀住李昭胤的肩,嘴凑到不停冒血的伤口处,嘴唇贴着那出温热的皮肤,微张着口,腥熱的血涌入嘴里,他忍不住身体贴过去,吮吸着那带着龙气的热血。
李昭胤眉头微皱,将趴在身上的人抱紧,任他汲取自己的鲜血。
彼岸嘴角流下没咽下的血,李昭胤抬起手轻轻拭去,然后蹭着他的脸,“别呛着。”
阳盛的龙气涌入体内,彼岸冻得跟冰一样的身体渐渐回暖,已经暂停跳动的心被李昭胤的心头血灌满,脉搏开始轻微跳动着,心也一缩一缩的,彼岸觉得这龙气实在过于舒适,双手不禁将李昭胤越抱越紧。
李昭胤看着他第一次这么依赖自己,漏出一声叹息。
彼岸听见了,眼睛慢慢睁开,抬起眼皮望着他,浅褐色的眸子已经变成灿烂的金色,这双比宝石还美的眼睛,让李昭胤挣扎不出。
彼岸没有继续贪恋下去,喉间呵出一口气,舌尖缓缓地一下一下舔舐着伤口,李昭胤被他弄得心痒痒,抱着他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呼吸渐渐加重。
彼岸感受到,微微皱眉,又舔了舔,然后嘴唇退离。
李昭胤见人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深深的伤口已经停止涌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彼岸伸出舌头慢慢舔掉嘴唇上的血,一双金瞳因心头血的回归而粲然无比。
李昭胤看着他赤红的唇,将人一把压入怀里。
彼岸挣扎着要起身,李昭胤声音透着点虚弱,“别动,就抱一会儿。”
想到刚刚李昭胤苍白的脸色,彼岸拱起的身体慢慢下去,轻轻贴着李昭胤。
李昭胤双手抱着他,低哑地笑出几声,“从现在起,你的心因朕而活。”
彼岸头枕着他的肩,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没有回答他。
“还疼么?”李昭胤道。
彼岸闻言皱眉,“不应该问你自己么?”
李昭胤喉间溢出一声笑,“不疼,一点都不疼。”
彼岸感觉到胸膛内那颗心此刻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它是为了什么而跳得这么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冷淡了,李昭胤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这么好,因而觉得格外烦躁,“我的心受不了你。”
“能用就行。”李昭胤环着彼岸腰的手收紧。
彼岸皱紧眉,一只手缓缓抬起,揪住自己的胸口。
卓夙恭刚走出松子巷不远,不悔道人又出现在他身前。
“你师父没告诉你,晚上小朋友不能随便乱跑吗?”
不悔道人浮在空中。
卓夙恭默默后退几步。
“你想干什么?”
不悔道人心里还是很欣赏他的,他拂尘一甩,“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像反派吗?”
“像。”
“……”
不悔道人气鼓鼓地落到地上,“你这小不点,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
卓夙恭道,“我幼时不识人。”
“你这张嘴真是和你师祖一样讨人厌。”
“看来你在我师祖那儿吃了不少瘪。”
不悔道人涨得脸红,“亏了我还特地追来,想告诉你真身是什么。”
卓夙恭漆亮的眼眨了眨,“哦,是什么?”
不悔道人双手抱胸,“不想告诉你了。”
卓夙恭上下打量着他,感觉他确实对自己没有恶意之后,脚尖一扭,直接绕过他继续走。
不悔道人又立马追上去拦住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奇心这么小的吗?”
“对。”卓夙恭点点头。
“……”
看着不悔道人濒临自抱自泣,卓夙恭稍微给了他点面子,“你再问一遍,我或许又有点好奇了。”
不悔道人斜着眼睛看着他,“真的?”
卓夙恭点头。
“那……你好奇自己是什么吗?”
“我好好奇啊。”
不悔道人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开心了,“我感觉你没有诚意!”
卓夙恭看了眼天际,已经微微变浅了,着急回家,“你要是有诚意就快点说,我赶着回家吃饭。”
不悔道人一愣,思路被带偏,“为什么要回家吃饭?”
“因为饿。”
“在我家没吃饱吗?”
“嗯。”
“为什么?”
“因为难吃。”
“……”
不悔道人再次自闭。
卓夙恭谅在他和师祖的关系,以及他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后,站直身体去安慰他,不悔道人转个边,背对着他,卓夙恭又试了两次,不悔道人还是背对着他。
卓夙恭转身抬脚刚走,衣袖就被拉住。
他扭头一看,不悔道人背对着他拉着他的袖子。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悔道人快速将头扭回来,看着卓夙恭。
卓夙恭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悔道人露出满意的表情,松开拉住卓夙恭的手,慢慢捋着胡须,“你师祖有两件宝物留在人间,知道吧?”
卓夙恭点点头。
“一件是你身上那五鬼搬运木匣,另一件嘛……”不悔道人故意卖着关子,表情做了半天发现卓夙恭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脸也僵了,忙松了松老脸,咳了一声后继续道,“还有一件,便是那张凤血琴,而你,就是那张凤血琴。”
听到这句话,卓夙恭脸上才有了些表情,“你说什么?”
不悔道人很满意他的反应,得意地踱起了步,“七弦琴琴首有四部,琴额,岳山,承露,蝇头。你得名的缘由,正是因为鹤衣在斫你的时候,琴额沾了烈火凤凰啼的一滴血,鹤衣才顺势将你取名作‘凤血琴’,你也因为那滴凤血,得了灵根,我这几日灌你汤药,只是为了将你师父在你身上设的封印撤掉。”
卓夙恭心里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而是琴?”
不悔道人点点头。
“可是,我有血有肉,我叫卓夙恭。”
不悔道人笑了一声,“你以为卓夙恭是你的名字?”
卓夙恭感到身体一冷,“你什么意思?”
“卓夙恭是你那个夭折的师弟的名字。”
卓夙恭愣在原地。
“你已有灵根,百年后便能化幼儿人形,正值六岁的卓夙恭已经夭折,你师父彼岸便以你师弟之名唤你。”
“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悔道人摸了摸胡须,“他给你改名,又封印你凤血印,应该一是想保护你,二是因为他跟鹤衣做过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不知道,那是鹤衣单独找他谈的。”不悔道人说起这一点,表情又不大满意起来。
“你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我?”
“我就是不想看你继续被你师父骗,那个臭野鹤做什么我都讨厌!”不悔道人哼一声。
卓夙恭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不是卓夙恭的事情,心里更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师父,比如,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骗自己?为什么出走两年不现身?为什么要留那只传话纸鹤?他和师祖有什么承诺?……
不悔道人见他那模样,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消化,将人送回去,路上欲言又止很多次,最后扭捏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的,那本阵法之宗,你要好好学啊,咳,我在里面备注了很多的。”
卓夙恭基本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只淡淡地应了声,走到家外的篱笆墙外时,不悔道人才转身回去。
卓夙恭浑浑噩噩地推开篱笆,刚走几步,就听到桂树下的躺椅上传来声音,他停下脚步,看着那边。
桂树下的巨大阴影里一个人影从躺椅上坐起,然后迅速朝他这边走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卓夙恭看清他的脸。
“你……”卓夙恭话才刚开口。
宋岂问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天。”
卓夙恭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揉散架了,刚才还空洞的心瞬间被填满,他同样抱紧宋岂问,声音有点发抖,“你怎么这么憔悴?”
宋岂问将脑袋深深埋进卓夙恭的脖颈间,用力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把你弄丢了,我恨自己。”
卓夙恭眼眶一酸,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我听你的话好好照顾自己,你却食言了。”
宋岂问没有再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房间走去。
行事时,宋岂问很凶,都将他肩头咬出了血腥味,宋岂问舔着血,更加兴奋,让卓夙恭感到害怕。
“夙恭,夙恭……”宋岂问一遍一遍地唤他。
卓夙恭身体微微一僵,手抠进宋岂问背上山峦一样的紧肉里,眼泪滑落,“别这样叫我。”
宋岂问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卓夙恭的难受,换着叫他心肝继续用力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