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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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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渐渐聚起的云气,乌云急走,黑压压地滚在一起聚成偌大的一团,眨眼的功夫,天地间便是一片黑暗,外面飞沙走石、昏天暗地,空气中弥漫着肃然的杀气。
闪电一亮,几乎快撕破半边天空,紧接着就是轰隆隆地一声雷鸣,竟震得地动山摇。
篱府,厨房偏厅
看着八仙桌上被雷震得发着颤的碗碟,篱老爹的脸色难看异常,手里的筷子也越握越紧,末了一双上好的象牙筷竟被生生捏的断成几节。
“金杯!进来!”愤愤地将破损的筷子尽数扔在桌子上,高声向屋外一唤。
“老爷。”几乎是篱老爹话音一落,金杯便站到了他面前,无声无息。
这金杯正是银盘的双胞胎兄长,虽然是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衣着打扮,金杯却处处透射出男子的阳刚之气。性格上也不同于银盘的女性化和柔弱,他更沉稳内敛、处事老道,因而深得篱老爹和篱嵬器重,平日里他多是隐于暗处,都多是为了保证篱府的安全或者处理一些不便明示的事情。
“传老夫的话,所有的族人都呆在各自家中,紧闭门窗。天放晴以前除非有嵬儿的批准,不然任何人不得踏出一步,若有违抗者一律依族法处置!”此时的篱老爹精神矍铄、言辞有力,大家长的气势十足,找不到半点平日里那宛如老顽童一般的疯癫之气。
“手下领命!”金杯抱拳一礼,又迅速地消失不见,身形极快。
篱老爹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打开位于床下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红色的锦盒来,神色凝重的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在长袖中。
紧接着又将银盘唤了进来,“银盘,你先去把嵬儿叫到祠堂,说老夫在那里等他。然后再去把落儿给我找回来,要快!”
银盘称是,然后飞身跑了出去。
篱老爹也起身往后院的祠堂走去,路过花院时,抬起头看了看此刻阴沉的天空,表情严肃。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绝对不会错!真是想不到啊,在他有生之年竟然会又遇到一次,只是不知道这次又会是谁被剔筋销骨,又会是谁永世不得翻身呢……
此时,篱嵬站于廊下,看着这陡然更变的天色,心里涌起不安,作为妖族对周围变化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此刻空气中翻涌的滚滚杀气,掩饰不了其间纯正而强大的法力,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天气变化,恐怕是上界的法斗。
正在思量间银盘传了篱老爹的话过来,于是便急忙赶了过去。
篱氏祠堂
祠堂里只有香案上两只白蜡烛发出点点的亮光,相较起屋外的昏天暗地这光亮微弱的宛如不见。
篱老爹直直地跪在香案前,背部呈现出僵直的弧度,双手合拢于胸前,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篱嵬走上前,在篱老爹偏后的位置跪了下来,向先祖牌位行了三扣大礼,然后正襟危坐,不言不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篱老爹才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看着香案上的牌位,其中满是深意。
“嵬儿,可是觉察出什么?”老年人特有的低沉而且缓慢的声音,在祠堂里空荡荡地转播开,带着几声回响,平添几丝诡异。
“这风雨不一般,像是法斗。”篱嵬说出心中的猜测,依旧是平日里淡淡的语气。
篱老爹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划过一丝激赏,“这是上界龙斗!”
“龙斗?”听到龙字,篱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丝羽,本来就对丝羽坠入下妖界有很多疑问,现在看来可能是与龙族间争斗有关。
篱老爹转过身看到篱嵬沉思的样子,全当是他对这个答案有所怀疑,于是开口道,“这的确是龙斗,因为在900多年前,老夫曾亲身经历过。真是想不到,老夫竟然在有生之年见到两次龙斗。”
“您说的可是昶帝力擒熵、炜二君?”有关上界三龙夺帝的传说篱嵬是早有耳闻的。
“那次也是这般的情形,这种特殊的气息,老夫绝对不会记错。”篱老爹说的异常肯定。
“那这次,也是夺帝吗?有人挑战昶帝?”按年龄推断,昶帝应该是丝羽的爷爷,这次龙斗,多半是和他有关的。
“其实今天早上刚收到上面的消息,昶帝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人暗杀了。”
“龙帝死了?怎么现在才有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篱嵬不免一惊。
堂堂龙帝遭遇暗杀,下妖界竟然月余后才收到消息!推想一个月前不正是丝羽从上界掉落下来的时间吗?难道丝羽也是被人袭击了?于是心里更多了几分坚定,绝对不能让丝羽回到上界去。
“龙族封锁了消息,日前才查明主使者正是北主酆天昊,而且昶帝的独子暝羿也被其所害。想来上界是乱了套了。”说到这里篱老爹的神色更显凝重。
“现在上界主事的是何人?”篱嵬记得熵、炜二君一个被剔筋销骨,一个被天火烧身。昶帝这边是仅存的一支上古神龙——‘天胄’,而如今暝羿也死了,暝丝羽坠落下妖界,这上界会是谁有能力主管一切?
“应该是南主敖烈吧。如今这天变了啊,我在想也许正是我们篱氏重回上界的绝好时机。”嘴角上扬,漏出一个兴奋的笑脸。
“爷爷!?”篱氏本是雪狐一族,前身正是仙狐族,数千年前因为一些过错被贬到下妖界。也许初落下界族人心中还有怨气,但经过几辈生养,大家也都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今日篱老爹谈及要重回上妖界,篱嵬不免一惊,从来都以为爷爷只是个爱财、爱玩、爱哭的胖老头,没想过竟是一个如此有野心的人。
“这绝对是我篱氏,甚至整个狐族的大好机会。此番上界大乱,血狼族和虎族绝对会趁机吞占各族领地,我们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篱老爹继续说着,丝毫没把篱嵬的惊异放在眼里,“这下妖界终究是占个下字,如何同上界相比。如果此番真能重返上界,那对后辈来说绝对是功德无量啊!”
“篱氏现在挺好,有我在,便不怕什么血狼族和虎族。”心里明白也许上界有无数的灵兽仙草,但绝对没有下界的自在逍遥,篱嵬儿时曾见过仙狐族有关上界的记载,明白那里也不全然是好的,族中的人多已经习惯现在闲散的生活,回到上界能否适应实在难说,心里不免有些排斥篱老爹的想法。
“你说的什么话!”没想到篱嵬会如此反应,篱老爹有些胜怒,“这是关系我狐族千秋万代的大事,可是凭你的喜好?你父亲我是指望不得了,而你是族中公认的下届狐王,这件事你责无旁贷!难不成还能指着老夫我吗?”
说着,拿出那个深红色的锦盒来,神情严峻。
那是个深红色的小盒子,四寸见方,盒顶上镶嵌着一块方玉,被雕成白狐样的浮雕。
篱老爹深呼口气,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相接用力,一滴带着灵光的血缓缓滴落下来。
那血正落在那白狐的眼中,只见那白狐猛地吸了血气,竟有了生命,灵巧的跳起,露出隐在身下的一枚精巧银锁,篱老爹拿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把锁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郑重地递到篱嵬面前。
篱嵬将那对器物接在手里,然后仔细瞧了瞧。
原来是一对上好的玉器,一白润一碧透,大约普通匕首大小,均被雕刻剑柄的样子,上面布满奇怪的铭文。
试着将那柄碧绿的握在手中,手心里传来酥麻感,那玉仿佛是活的,竟是有呼吸的感觉。一种异样感包围着篱嵬,这玉仿佛就是属于他的,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下意识的催动体内气息,一道剑气从那碧玉中喷涌而出,碧绿的灵光闪动,觥酌灼人,在阴暗的祠堂里显得尤为耀眼。
篱老爹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喜出望外,“果然是你啊!果然是你!”
篱嵬收回法力,看着篱老爹,眼中询问之意甚是明显。
“你手上的这把剑叫寒潭,另一柄叫醉月,乃是本族圣物。传说,仙狐重登上界必借醉月寒潭之力!而你,正是这数千年来第一个催动寒潭之气的人!”
篱嵬看着手中的寒潭剑柄,方才催动它时那翻涌的气息还没压制下来,在身体里不停流窜。如果一切真如老头子所说,难道自己真的要肩负起全族人重上界的重任吗?看着旁边的醉月,神情渐暗,那么催动醉月的又会是谁呢?
抬起头看着窗外,风势已经见小,可雨势渐胜,斜斜的雨线如从天而下的幕布,格外的刺目。
此时,篱府后院
骤然风雨,在窗外的哗啦啦地下着,敲在屋顶的青瓦上,刺耳地轰鸣声。
空气中不断翻涌的杀气,动物们好像都因此蛰伏了,偶尔传来几声轰雷,配着雨声更显得恐怖。
丝羽仰望着天井结构所围成的那巴掌大的天空,黑漆漆的好像已经近在眼前,压抑不已。身体里某种莫名的东西不安分的乱窜着,想出去,想触及从屋檐上低落的雨,够冰凉就好,可以安抚此时的口干舌燥就好,可以不再焦躁就好。
空气里的气息有某种莫名的熟悉感,满满地充斥着她,明知道这种天气不应该出去,但最终本能超过理智,完全是凭借感觉向那空中不断高飞,可到了一定高度又被什么束缚住,无法升的更高。
被这种束缚拉扯的难受,发出嘶哑而压抑的叫声,可在这暴雨中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跟随着那熟悉的气息不断前飞,一直飞到后山的小竹林里,漂泊大雨倾斜越发大了,丝羽脱力摔在地上,仰望着天空,感觉着雨点重重地冲刷着自己,呆呆望着云中的闪电,竟是依稀的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