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童话》语秋

31、心疼

　　王老师带着小秋在招待所要了一间标准间，小秋呆呆地跟在他身后进去。
　　“韩语秋，我帮你上药，要不明天就疼得更厉害了。”
　　小秋看了王老师一眼，开始慢慢地脱衬衣。衣服从淤血或者擦痕处划过的时候，小秋疼得嘴唇直哆嗦，他的胳膊几乎举不起来，脱衣服脱得很困难。
　　“打得这么重，明天得好好训训他们几个，太不象话了。”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去帮小秋脱衣服。小秋一惊，下意识地躲了躲。

　　王老师突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帮你上药，是不是我要是个女老师，你还能自然点？”
　　小秋不吭声，默默地站着。刚才在医院护士把表皮的伤都已经处理了过了，有些地方还要抹些红花油清淤化肿。
　　“哪里疼，你说给我。”王老师轻轻地揉着那些清淤部位。
　　“心里疼，心里～～”小秋哽咽着。还有什么疼比心疼更疼！他就是想让他们打他，才能遮掩那无法压制的心疼。

　　王老师摇摇头，这么年轻的学生，说什么心疼呢！他不再去问小秋到底哪里受伤，只管在胳膊上腿上后背上到处抹着。
　　“到底出什么事了？”王老师一边抹一边温和的问。
　　“他要结婚了，他骗我，他说不会跟那女的结婚。他骗我～～”小秋语无伦次。

　　王老师手抖了一下，“你～～你真的是同性恋？老天！听人家说现在大学里同性恋多，我还不信。”
　　叹息了几声后，王老师说：“韩语秋，明天学校要问这件事，你不要承认你是同性恋。如果你承认了，可能对你很不利。”
　　小秋愣了愣，含泪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王老师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合适，他只是希望这个学生不要因此受到太大冲击。抹完药之后，他温和地说：“你赶紧休息吧，我明天早上来叫你。”

　　第二日早上醒来，小秋觉得全身好像碎裂了一般，没有一处不疼。他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查看，发现自己胳膊腿上背上到处都青一块紫一块的。昨天挨打的地方，该红的该肿的该黑的该紫的，全部发起来了。
　　勉强穿好衣服，小秋坐在床上等王老师来叫他。

　　没过多久，便听见有人敲门，小秋开了门。王老师站在门口说：“走吧。”小秋便跟在他身后走了。
　　“身上还疼不？”王老师看着小秋苍白的面孔担心地问。
　　“还好。”小秋倔强地说。
　　“待会拟别怕、别激动、别承认。”王老师再次嘱咐。

　　学生处、校办、校保卫处的负责人三堂会审。小秋他们宿舍六个人站在大办公室里，各个低着头。王老师已经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做了汇报，现在是要听听学生们自己怎么解释。
　　杨志远是舍长，由他来讲具体情形。他还是昨晚那些话：“我们发现他是同性恋，不想跟他在一个宿舍住，想让他搬走，他不肯，就动手打人了。”
　　校办主任都已经听王老师说过了，也不是特别诧异，又问小秋：“韩语秋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秋猛地抬起头，咬牙道：“他们胡说！我气不过，才打的。”
　　“那是你先动手的？”校办主任问。
　　“是！”小秋坦白承认。
　　校办负责人又问杨志远：“你们为什么要说韩语秋是同性恋？这种侮辱人格的话怎么能乱说？”
　　李瑞思抢着回答：“我们没乱说，我们有根据的。”
　　“什么根据？”
　　李瑞思却哑然，倒没什么能真正拿出来的根据。

　　几个负责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由校办主任做总结发言：“学校决定给304宿舍每个学生记过一次，你们六个要写出深刻检讨交到学生处。”
　　杨志远他们五个满脸不服气，却又不敢吭声。
　　校办主任挥挥手说：“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你们都回去上课吧。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团结。”
　　李瑞思赶紧问：“那调宿舍怎么办？”
　　校办主任瞪了他一眼，严厉地说：“调宿舍那是要有重要理由的，平白无故怎么能调宿舍！”

　　这时王老师说话了。“主任，调宿舍的事情，学校要不要考虑下。他们这样在一个宿舍没法相处，您看～～”说着他撩起小秋的衣服，让其他人看小秋身上的伤。“我昨天看了，除了身上、胳膊上，腿上也有多处淤血擦伤青肿。”
　　几个老师都到吸了一口冷气，连杨志远他们五个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把小秋打得那么重。

　　王老师接着说：“如果再次出现这样的恶性事件，咱们怎么跟学生负责？怎么跟学生家长交待？”
　　校办主任思索片刻问小秋：“韩语秋同学，你也要求换宿舍吗？”
　　虽然先动手打人的是他，但现在明显受害者也是他，因此学校需要考虑小秋的意见。
　　小秋想了想，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我一直把他们当好兄弟，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说着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杨志远五人面面相觑，心里也十分难受。

　　哭了几声后小秋含着泪对校办主任说：“老师，我要求换宿舍！他们损害我名誉，我要求他们公开道歉。”
　　校办主任点点头，“道歉是应该的，调宿舍还要学生处跟后勤上商量一下，学校会尽快处理。韩语秋你到校医院开个假条，这几天先养伤。这个～～你跟家里说了没有？”
　　“没有。”
　　校办主任明显松了口气。“虽然韩语秋受伤比较重，但是毕竟打架是韩语秋挑起的，该批评还是要批评的。王老师你昨天处理得很得当。韩语秋，在你宿舍没有调整好之前，你继续住校招待所吧。王老师，你陪韩语秋去他宿舍拿些生活用品，换一下衣服。”
　　六人由王老师陪着回到304，校方怕再出意外。

　　小秋艰难地在宿舍里收拾自己的东西，王老师说：“韩语秋，你先大概整理一下，回头等宿舍调好了再慢慢收拾，先换衣服吧。”
　　小秋找了一件薄的长袖T恤，一条牛仔裤，当着众人的面，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脱的只剩一条底裤，再慢慢穿好，将全身的伤痕再次演示给众人。
　　杨志远难过地说：“韩语秋，对不起～～”其他人都默不做声。
　　小秋看了杨志远一眼，面无表情。

　　将一些必用品收好放到背包里，小秋从箱子底找到那根指环链子，小心地放在背包里面的侧袋中。
　　王老师说：“韩语秋，你的衣服裤子我帮你找人补补，我现在陪你到医院去换药吧。”
　　小秋摇摇头说：“不用了，扔了算了。”说完他走出宿舍门，从此彻底地离开了304。

　　上完药，王老师又陪着小秋到招待所。“韩语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来找我吧，我就在学生处办公室工作，住教工三号宿舍楼205房间。这是我的电话。”
　　小秋漠然看着他。
　　王老师有些悻悻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
　　“好奇？”小秋替他回答。
　　王老师十分尴尬，同时这个学生脸上的冷漠让他觉得很不安。“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望着王老师的背影，小秋冷笑，怎么？也想趁火打劫嘛！他将王老师认作是想占他便宜的人，却真是冤枉好人了。
　　小秋慢慢躺下，忍着全身痛楚。他现在要好好休息，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