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流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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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就说明，奥斯卡确实……嗯，确实是个好人。”
安德说到这儿突然觉得语言十分贫瘠，他尽力了，没什么效果，就这样。
于是他默默爬下了树，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进行B计划。
半夜，午时，特地提早几个小时强迫自己入睡的安德如预料中那样早早醒来后，溜去厨房摸黑顺了一小袋干粮装满他的小包裹，然后抱着鼓囊囊的行李加快脚步跑向门口——
“哇！”
早点看到那片诡异的微光就好了！不对，莱戈拉斯已经堵在门口，他除了爬窗门口别的选择，然而窗户也被那些黑暗精灵的仆人们都锁上了。
面对抱着胳膊心不在焉的精灵，安德紧紧抱着包袱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对方随时都会扑过来把他的宝贝包裹抢走。
“你不该这么做。”莱戈拉斯抱着胳膊说。居高临下的视线让安德倍感不快。
“反正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你管不着！”安德将包裹抱得更紧大喊道，“我需要这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救出奥斯卡！”
莱戈拉斯忍住了笑问：“你打算怎么救？有什么计划？”
“我……我……”
“瞧，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毫无办法，去了也毫无意义，当然拿不出任何计划。”
“啊啊啊别说了！我就是被人大卸八块也不会回家的！绝对！不会！”
他这么吼完之后，厨房里静默了好一会儿。安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听到有人急匆匆赶来的声音。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冲他们的方向来了，安德满脑子都是自己死定了。
愤怒的精灵们大声呼喊往这边涌来，安德即便听不懂也很确定他们一定是要抓住小偷打死他。
莱戈拉斯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跟走廊上的某人简短交流了两句，脚步声又离去了。
“……不用你可怜。”安德咬紧牙垂着头说，“我知道我这么出去凶多吉少，我也没什么本事化险为夷，我都不在乎，既然决定离家出走了就死也不能回头。”
他听到跟前的精灵叹了口气，那片微光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将他也笼罩进了朦胧的白芒中。
“我不明白，”莱戈拉斯摇着头叹着气说，“除非你的家里跟某些倒霉的矮人一样出了都灵灾星，否则你何必这么倔？宁可在充满未知的外界冒险也不肯回家。”
“我本来就想冒险，”安德露出了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苦笑说，“虽然老有大人教小孩别跟图林叔叔学，但我还是觉得他很厉害。我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我说什么要外出，要冒险之类的话，主要还是我妈妈不喜欢，所以爸爸也不喜欢，我那时还……还恨过他们，认为他们是愚蠢的胆小鬼，阻挡我成为大英雄，现在……”
“现在？”
“我宁可被他们锁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安德突然拔高嗓门，“如果他们……他们还能把我锁起来的话，谁会选择死在外边也不回家啊！哇！！”
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的安德委实把莱戈拉斯吓了一跳，他的精生这么漫长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手足无措也没办法。
“好……好了，你先别哭，拿着这个，好吗？”莱戈拉斯只能强行把帕子塞进安德手里，突然发现他紧紧抱着包裹的小手心里全是汗涔涔的，这才心疼起他来。
“我不知道……抱歉，我不该问的。”他一只手放在安德肩上试图劝慰，“我不知道你是一个人……”
“我要是一个人就好了，”安德突然停止哭泣，瞪圆了一双眼说，“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不需要别人照顾，可……可他们占了我的家，所以那里已经不再算是我家了，我……没有家了，所以只能流浪。”
莱戈拉斯突然神奇地理解了为什么这孩子对把奥斯卡救出来这件事这么执着。这确实让他为这孩子感到更加心酸。
“所以你还要拦我吗？我又没有别的选择。”安德使劲儿抹了把眼泪说，“我是很没用什么也做不到，但啥也不做就是等着更让我难受，我总是告诉自己，这就是冒险，前方危机四伏但也有各种奇遇和宝藏，不是吗？”
莱戈拉斯非常无奈地又长叹一声，甚至叹得垂下头良久，才两手一齐扶着安德肩，仿佛怕他突然跑了一半说：“可你的确是搞错了，不是每个人发现家中没有自己容身之处了就会出去玩命，十只有九的所谓冒险者在找到宝藏前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死法结束生命，尤其是人类这么脆弱的生灵。”
“……奥斯卡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当然了，他看起来就很有经验不是吗？穿的那么厚实不是没有理由的。像他那么老练的冒险者也害怕意外横死，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怕痛，可好像……真的不怎么怕死。”安德挠挠头说，“他们说山上有龙，好多小伙伴都想去开开眼界，可因为害怕只有我一个人去了，我不怕，死前能看到龙也算值了。后来摸黑进林子跟踪那些带走奥斯卡的精灵，如果是别人一定害怕被野兽开膛破肚，可我不怕，然后我就救了奥斯卡，所以我觉得……这就像是赌博，对吧。我叔叔很喜欢跟人赌博，我至少不会像他那样前一屁股债。”
“对，他在拿钱赌，你在拿命赌。”
莱戈拉斯觉得自己说教不下去了，这孩子的想法太诡异了，一个在世上才活了六载岁月的人类孩童，在他眼里就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小绿芽，这样的“小绿芽”居然有如此强烈的自毁倾向，对生命的曲解和漠视也令人胆寒。
好在他的这种曲解和漠视只放在自己身上，不过这同样令人担忧。
但——居然要一个精灵来教他人命的可贵，哪里不对吧？他认为虽然自己的观点和经验大致上是没错的，但身为异类恐怕是无法说到这个孩子心里去。更奇怪的是连奥斯卡那么惜命的人都无法让安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放开我，”安德撇开莱戈拉斯放在肩上的手说，“死活都是我的事，出了这个林子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不。”莱戈拉斯站起身竖起一根手指说，“知道吗？我要和你一起去。”
“……啊？”
安德看起来下巴快掉了。
“如何？你是坚持自己走呢，还是同意多一个旅伴？”
“我……我不是很懂……为啥……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呃，新家？”
“不，差得远了，虽然氛围是有一些让我想起……老家。”莱戈拉斯扶着额角摇摇头无奈道，“你不是说无家可归只能流浪吗？那我的理由应该充分了。”
“你……你无家可归？”安德目瞪口呆。
“是啊。”
“我以为你是多瑞亚……”
“不是。”
“刚……”
“那是另一个莱戈拉斯的家园，不是我的。”
“呃……应该不止……”
“希姆莱德，多松尼安，多尔罗明，曾经的纳国斯隆德……不，没有一处是我该回去的地方，没有，我确定。”
“呃……我能这么说吗？”安德也跟着竖起一根手指说，“我们……我和你，和奥斯卡，难道是……一类人？啊，你不是人。”
“……”
虽然莱戈拉斯的确不是很了解奥斯卡，但他还是很确定他跟奥斯卡和这个离家出走认为这就是解决问题办法的小孩绝对不是一路人。
“我当然不会有意见，”安德又说，“我不是老早就在求你了吗？我真的不行，爸爸还没来得及教我格斗就……”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莱戈拉斯摸摸安德的头说，“但我和奥斯卡可能有些不同，若要和我上路，你得听我的话。”
“呃……好吧，也不算太糟。”
“你说什么？”
“……没啥，我说没问题。”
“好了，把食物都放回原处，如果我需要我会和他们说明，至少我在时不会容许你再偷东西。我没看错的话你戴在身上的勾绳之类也是精灵的工艺，环山上顺来的吧？”
“……说话像我妈。”
“我听见了。”
“……对不起。”
“马上去睡觉，睡够了再起床，你身体很虚弱，冒险也不急于一时。”
“……好……”
于是安德就这么乖乖把食材全都放回橱柜里，耷拉着脚步走回自己暂住的房间，坐回床上。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根本没想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暴力阻拦，五花大绑吊起来打。
虽然没有这么严重，可他心中滋味还是五味杂陈。
另一边主动提出提议的莱戈拉斯，心情比他更复杂。
虽然他在思考的问题非常简洁明了。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
他不想回去密林更不愿意直面自己的父亲，跟奥斯卡也不算交情很深，对这个人类小孩来说更是偶然萍水相逢，他觉得自己做什么似乎都缺乏说服力。
但安德也许还真说对了一些，只是一直彷徨，徘徊，迷茫这种感觉糟透了，无所事事毫无作为的生活让人感到自己像具活尸。即便他有各种理由拒绝上路，可待在南埃尔莫斯的深林中就合适了吗？去别处就合适了吗？也许无家可归的人就像浮萍，有一丝风就会将他们推向远房。
不管怎么说，若是当真能救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甚至拯救他的人生，用事实告诉他救出奥斯卡是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走一遭也算有了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流浪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