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故梦》剑之缘

85、第八十五章

　　几个时辰前，任原才刚回主厅不久，瞪着案上李伦的帛书，莫名不想去细看。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正欲下咽，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害他差点呛着。

　　“搞啥呢？这么大动静？”任原高声问。

　　门外有士兵急急来报，守卫忙进屋回禀：“将军！申大人带仙长去了住处，在西南营门附近，不知为何，与骑兵队兄弟起了冲突！”

　　“什么？”任原拍案大骂，“这帮披麻戴孝的玩意，刚来就闹得不得安宁！”

　　他怒而疾往外去，步履生风，心里想着：“到这儿撒野，也不看看什么地方，祭城人怕他风歧，老子可不怕！”

　　方出门，日光忽而一暗，他看到营南腾起滚滚黑雾，还以为风歧他们在放火烧山，顿时爆发，冲出去几步，骤然胸口剧痛，被迫停下。

　　守卫见状连忙扶住任原：“将军息怒，怒伤身体！”

　　“伤个屁。”任原甩开他，向前指了指：“你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打发走亲卫，他扒开衣襟瞅了瞅，不想几年前的旧伤疤竟渗了点血出来。

　　“奶奶的……”任原皱着眉，拨拉好领口，隔着衣物摁了摁伤处，又挺直腰杆，远远望见风歧带领门徒快步在前，几名兵士押着杂役苏耐，已到了操练场上。

　　申何紧跟于后，其亲卫制住了林群，威胁其余人不许轻举妄动。

　　任原嘴角猛地一抽，虽未知事情原由，但见风歧及申何竟自作主张猖狂至此，登时火冒三丈。

　　苏耐被五花大绑，不作挣扎，只微微颔首，垂着眼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风歧眼神异常凌厉，一扬手，苍幽弟子列成锁妖阵，将那削瘦的青年包围起来。

　　“放开他！”林群大吼，冲去要救苏耐。

　　营中人尽数围了过来，不明情况，议论纷纷。申何拔剑挡下林群，剑尖直指其喉咙，他抬了抬下巴，冷笑：“窝藏包庇妖孽，其罪当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老子看你他娘才不想活了！”任原大喝，震得在前围观的众兵士一哆嗦，忙给大统领让出道来。“没我的命令擅自抓人？当我死了吗？”他怒目圆瞪，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

　　申何见了任原才略微收敛，让亲卫松开了林群，一指那边的杂役，理直气壮道：“事态紧急，没来得及通报，这妖怪藏在营中，已不知害了多少人！”

　　“妖你姥姥！你才妖怪！你再说苏耐一句，我撕烂你的嘴！”林群发疯般喊叫。

　　“怎么回事？”任原问。

　　林群单膝跪在他面前，哭出声来，“统领，那个苍幽阁主污蔑苏耐是妖，让申何绑了苏耐！”

　　围观者闻言，目光皆投向那边静立不语的白衣仙长。

　　任原眉头紧锁，走近几步，问：“风阁主，给个说法呗，光天化日之下抓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风歧面沉如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道：“我知空口无凭，恐难令将军信服。那么，眼见为实，我便让这妖孽显出原形，让将军一观，如何？”

　　位于阵中的苏耐极细微地颤了颤，旋即轻笑起来，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他缓缓抬头，脸色惨白，眯了眯狭长的双眼，以一种嘲弄的眼神打量着风歧，声音稍稍嘶哑，但依旧从容：“阁主法力无边，想让这些人看到什么，不都轻而易举？毕竟一般人，可没有你那双眼睛。”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刘奕守于阵眼，正欲催动阵法，忽听师尊道：“慢。”

　　风歧转问任原：“将军可信他之言？”

　　任原瞟他一眼：“这小子在我营中勤勤恳恳辛苦多年，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蒙骗乃是妖物惯用的下等伎俩，我等修行之人断不会如此作为。不知将军对我有何偏见，今日行事鲁莽，还望海涵。”

　　“哈哈哈哈哈哈！”苏耐闻言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直笑得面上疤痕狰狞，可他眼神却愈加阴鸷：“好一个满口瞎话的修行之人！好一张厚比城墙的脸皮！你这老奸巨猾的无耻之徒，骗过的人只怕比妖精还多。苍幽阁的可怜鬼们，哪一个不被你蒙在鼓里？”

　　“住口！”弟子赵风大怒，“休要胡言乱语！”

　　风歧倒是平静，仿佛注视着掌中蝼蚁，丝毫不担忧他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此妖孽凶恶狡猾，若不立即收服，北荒将有大祸。请将军三思。”

　　人群开始不安，议论声嗡嗡四起。

　　任原不发话，他也不下令。双方陷入僵持。

　　众人皆知他是给统领面子。申何先按耐不住，凑到任原跟前，语气倒比方才委婉不少：“将军，仙长在祭城乃至整个北荒都颇具声望，莫说大小各城守军统领，便是君上也要让他三分。这……不是我们能随便得罪的呀，您就眼看着一小小杂役当众如此羞辱他而无动于衷？恐怕……不好吧……”

　　任原不是不清楚这点，只是气不过。他发难在先，风歧未愠，已是很客气了。当下，实无必要再起冲突。

　　他胸脯起伏，硬压下怒气，指着风歧：“抓妖是吧？行，您请！也让老子好好见识见识！”

　　阵起，苏耐脚下封印显现，半空之中灵索交织成网，其内闪电般穿梭的光刃刺入四肢，使他动弹不得，眼见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向身躯压来。

　　从前修习此阵，赵风所在的方位本是由子秦所守。今日不知何故，师尊召集弟子，却唯独不许子秦跟来。总算没了人抢风头，趁此机会，他定要让师尊刮目相看！

　　赵风于是加大力道，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然而却似乎适得其反，大阵出现了破绽。

　　苏耐衣衫破烂，浑身献血淋漓，脸上却不露一丝痛苦之色。

　　林群快要喊破喉咙，他像是没听见，始终淡然微笑，紧盯着风歧，目光阴邪。

　　风歧冰块般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他皱眉，呵斥赵风控好力度，自己也不再袖手旁观，向大阵接近了几步，欲加速封印。

　　这举动一出，苏耐神色突变。玄武营上空浓重的黑云凝成旋涡。

　　风歧当即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急向后一躲，喝令弟子立即撤下。

　　但为时已晚，只见阵中青光爆发，锁妖阵顷刻间崩溃！光柱直冲九天，激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宛如无形浪潮涌来，掀翻了在场所有人！

　　但是出乎意料，苍幽弟子与玄武营兵士都未受伤。

　　林群最先爬起冲了过去，尘土飞扬之中，他急急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再一低头，当即犹如五雷轰顶。

　　地上趴着一只气息微弱的狐狸，通体如火焰般鲜红。

　　“苏……苏耐？！”他失声叫道。

　　红狐耳朵动了动，便再没有反应。

　　任原拍掉一身土，又觉旧伤发痛，低头一瞧，胸前衣物渗了点血出来。他暗骂了句，起身要找风歧讨个说法。

　　风歧像是受了重创，急于调息，不理会众人声潮，剧烈地咳嗽着。

　　刘奕与赵风扶起师尊，听他咬牙道：“这孽畜，竟使计伤我！”

　　与此同时，莫名被师尊关在屋内的子秦陡然心悸不已，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忙运功探查，灵力催动的那一刻，一个陌生声音突然于脑海中响起。

　　“风阁主，你亲手结果的两条性命，终有一日，我会要你血债血偿！”

　　这诅咒声回荡了许久，慢慢消去。

　　苍幽弟子所携带的收妖法器尽数被摧毁，风歧思量片刻，请示任原，将此妖先拘于刑堂内，以术法禁锢。

　　申何瞧了瞧，一脚踩在红狐身上，笑：“既然都已打回原形，何不直接宰了他？扒了这身好皮毛做披肩如何？”

　　林群正要急眼，风歧却先道：“不可。莫要小看于他，此妖极难对付。申少将军，莫靠它太近，当心被迷了心智。”

　　申何急忙跳开，任原瞪着地上的狐狸，说不出话来。

　　兵士都围了上来。

　　“老天爷……真的是妖精啊！”

　　“这狐狸不会已经吸了很多人的精血了吧？天呐我还跟他说过不少话！”

　　“副统领和他那么要好，要是看到这一幕，不得吓死？”

　　“林群不也跟他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怎么……哎？他人呢？”

　　申何的近卫回报：“大人，林群骑马离营了，我们没拦得住。”

　　“不用管他，八成是找姬如轾去了。”申何说，“也好，让那小子回来好好瞧瞧。”

　　红狐被禁锢在刑堂，由六名弟子监视。

　　苍幽阁主被人扶回了屋，他受创不轻，足足调理了一夜才恢复过来。

　　这夜玄武营几乎无人入眠。

　　次日清早，主厅内，任原盘腿一坐，瞅着风歧，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你说那妖怪吸人精血，真的假的？”

　　“他平日隐藏的很好，但到万不得已之时，便会吸取。”

　　任原换了个姿势，继续问：“那刚才那么不得已，按你说的，都大发雷霆把所有人震翻了，也没见他吸谁精血啊？”

　　风歧平静回答：“并非所有人都合他胃口，只有个别血气旺盛者才对他修行有所助益，一般人无用。”

　　任原眉梢一动。

　　“按理说，那妖作孽，不会常年藏匿于一处，这玄武营中，应是有他难得寻见的猎物。敢问将军，可曾察觉他与营中何人极为亲近？”风歧稍作疑色，实则心里早有答案。

　　任原五指在膝头上来回敲着，想到姬如轾，心里有些发怵。

　　风歧：“我听您部下所说，那妖孽似乎与副统领姬如轾关系颇为密切。”

　　“啊……是，一块到这儿来的，关系好。”任原含糊道。

　　“故意亲近，定有所图。待那位少将军回来，请容许我为他瞧瞧，是否有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