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乱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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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藤丸立香在很短的时间内第三次见到那个少年了。
第一次是二十多分钟前，戴着帽子头发凌乱地翘起来的少年，抱着满满一纸袋应该是食物站在街口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等人。街头人来人往，但是少年周身带着某种与常人格格不入的气质，硬要形容应该是......全知的不谙世事？
第二次是五分钟前，再度出现在附近的少年表情萎靡了一点，纸袋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便只叫着某个名字神情迷茫地走过去，很快混进人群消失不见。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按着帽子蹲在地上，方位......斜对着她没几步。
藤丸立香：......
看着年纪应该有十八九的人，却总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少年气呢，所以她也就称呼他为少年了。各种意义上都比起家里那个小鬼更像小孩子啊。
应该是需要帮助的......但是与她无关。少女移开目光。面前队伍的移动速度并不算慢，很快就轮到了她，藤丸立香接过包好的和果子——据说这个是今天要见面的侦探社成员非常喜欢的品牌。即使只是临时上司的任务，情理上讲还是应当准备一下见面礼的。
她提着礼盒经过蹲在地上的少年。今天天气晴朗阳光过于明亮，娃娃脸的男生似乎有些难受地眯起了眼，英灵良好的耳力令她可以听见少年很轻的嘀咕，“好渴......，怎么还不来呜。”
她稍微停了停步子。
......似乎天气似乎的确、有点热？
*
江户川乱步迷路了。
但是、总之、名侦探根本不需要去记路！反正有社长和与谢野在呢。
......虽然现在一时找不到人也是事实。
于是他蹲在树荫下准备安静地等一会儿。毕竟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社长肯定是能够找过来的啊——对监护人报有谜之信任的少年这样坚信着。
至于任务？其实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那群人以为的威胁根本就不是威胁啊。不过既然是社长要求的，所以名侦探就勉为其难地再确认一次吧。
毕竟是天下第一的名侦探么！
......
......可是，好热啊。
江户川乱步按了按帽子，然后眼前出现了一瓶汽水。他抬起头。
橙发金眼的少女拿着从路边售卖机取出来的冰镇汽水，半蹲着递过来。和他对视之后想了想，取出手机很平静地问：“需要帮忙联系来接你的人么？”
少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副......眼镜？
藤丸立香：？
她正迷茫于这个动作，就见戴上眼镜的少年再片刻的沉默后突然地颤抖起来，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藤丸立香是可以躲开的，但是没有感受到恶意，便也随他看是想要干什么。
“你......”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因极度震惊而睁大，少年似乎看到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般甚至无法出声，只在喉间溢出些近似于呜咽的细碎声响，指尖发力紧紧地抓着她，然后另一只手伸进衣兜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什么。
“？”藤丸立香似乎有所察觉。
他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于是紧绷着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孩子气的名侦探抬起手，摊开掌心，略微耀眼的阳光照射着置于其上的一颗糖果。
——很受小孩子喜欢的普通糖果，有着好看的包装纸以及很甜的味道，含在嘴里可以带来浅薄又真实的喜悦。
“只剩这个了。”
“给你。”
“所以要、开心一点。”
*
凡事都有两面性。作为英灵，在得到了强大实力的同时、自然也受到了传说的制约。
由生前伟业所注定的弱点还是其次，最应该注意的倒是职介带来的影响——狂战士注定疯狂、而复仇者永不得解脱。
但是藤丸立香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因为英灵给予的祝福还是抑止力的加护，亦或者救世主本就是不同的——任何职阶都无法完整地改变她。换言之即为绝对的理智。
这既是幸运也是不幸，毕竟清醒的疯狂并不比完全失去理智好多少，而心怀善念地行恶事比起无需顾忌的复仇更是痛苦了太多。
虽说如此，作为Avenger现界的少女仍然获得了职阶技能【复仇者】，象征着集人之怨恨于一身而存在，既为带来怨恨的源头又是容纳怨恨的载体，其拥有者承受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糟糕体验。
而真名为【藤丸立香】的英灵，救赎整个世界又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少女，代表的是全部“被忘恩负义的受害者”。
救世主的恨意只是引子。就像被圣杯歪曲的龙之魔女，影响到【藤丸立香】的，是此世曾经受过磨难、感觉到恨与不甘的所有人。
此即由人类【利己】的原罪衍生出的、无人能够排解的恨意。而作为象征与载体的少女，如果没有极度坚韧的心智，怕是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些负面情感中，成为披着一具皮囊的行尸走肉吧？
幸而无论如何，她撑过去了。这便是另一桩不为人知的伟业了。
——但这恨是真的，故而产生这份恨意的爱，也是真的。
既憎恶、又喜爱，永恒对立统一的二元性——人类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啊。
报复对象为人类这一种族的救世主，如今心中仍存未被磨灭的善意。而她表达出这份善意的方式，也就只有尽全力收敛这份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去的仇恨了。
恰是因为如此，【复仇者】这项技能的评级已经低到一定限度了......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好事情。
但是这伪装到底只是非常浅薄的掩饰，所以被看透平静的表层接触到更深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吧？
毕竟这是个很神奇的世界、也有着很可爱的人。
相性极好的御主与面前偶遇的少年，都背负着世界的眷顾呢。藤丸立香为这突然的发现惊讶了一瞬，于是迟疑着选择接过糖果，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按了按少年的帽子，一触即分。
就像是第一次被那孩子发现时她所做的那样，这种东西不需要其他人背负，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已经太多了。
固有技能发动——【绽于泥淖之花】，永远不会消失的爱与勇气、能够感染任何人的喜悦与希望。
“谢谢你。”
她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然后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
为此而愤怒，就已经足够了。
江户川乱步睁大了眼，在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由恨与绝望凝固成的淤泥，以及兀自绽放的花朵。
他感受到不合常理的平静，上一刻还在心中翻涌的委屈与难过就这样平复了下来。他眯起眼，感受着油然升起的积极与喜悦，摘下帽子凑过去蹭了蹭英灵微凉的手，像是某种毛茸茸的撒娇的小动物。
“根本不需要你多做什么！”然后他大声道：“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只是这些的话——完全、完全可以接受的！”
“是这样吗？那很厉害啊。”少女的赞扬十分真诚，于是江户川乱步就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露出惬意的的表情。
“那你要记住名侦探大人的名字！”
孩子气的男孩说这句话的时候睁开了双眼，翡翠色宝石般的眸子蕴着锐利的光，直直看过来的模样令少女的唇角抿出一个弧度。
很好看的光芒啊，是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的、属于【人】的光辉。
“——江户川乱步。”
少年这样宣告。
“我是江户川乱步！”
*
有句话是叫做，无巧不成书。
新认识的小侦探乱步君是有天赋的少年，与之对应的又是个连电车都不会坐的路痴。藤丸立香盯着一脸无辜的少年，叹了口气准备跟武装侦探社的代表请个假，延时或者下次再约。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职阶造成的性格变化了，至少道德观价值观一类的都薄弱了很多——原先的藤丸立香，大概率是做不出放鸽子这种事的。
然后电话拨过去，听说对面也出了什么事，似乎是......丢了个社员？少女抽了抽嘴角，等一下，“丢”这个词很灵性啊。
这种莫名既视感......想一想武装侦探社与名侦探乱步君什么的，她将目光移向安静喝汽水的少年。
果不其然呢。
一刻钟后两方人就顺利会师了。为首的是个白发穿和服板着脸气质威严的剑士，剑士身后跟着十六七岁有点三无倾向的短发少女。江户川乱步叫着社长就跑了过去，被留在原地的英灵不知道为什么诡异地升起一点......孩子大了（？）的失落。
“武装侦探社，福泽谕吉。”剑士、也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森鸥外的老相识，颌首冲她示意。
“港口Mafia，藤丸立香。”少女回礼，然后扯些外交的辞令。
两个人对这种事情都不在意，便很快就结束了很有些枯燥的形式。男子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从少女那摸来粗点心的少年就凑过来，将战利品塞到藤丸立香手里，然后在两个人极度惊讶的目光中开口。
“港口Mafia的那个首领，一直不怎么信你。就专门找了社长来，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是与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少年却气鼓鼓的撇了撇嘴，“但是你明明是很好的人。”
“乱步。”福泽谕吉不赞成地叫了少年的名字。
可以看出来少年很一向听男子的话，但是这一次他却撇过头去，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立香可是......”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听见了被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的那个称呼，于是无可避免地对少年在推理上的天赋感到震惊。虽然江户川乱步洋洋得意地说这是最强大的异能力，但作为灵子聚合体的英灵，又怎么会分辨不出异能力发动时的波动？
......是天赋啊。
“如果那个首领对你不好的话，就来武装侦探社吧！名侦探非常、非常欢迎你！”他盯着她，语气斩钉截铁。
“社长也会欢迎的——”他回过头去看白发的男子，而福泽谕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既然是乱步的建议。”
“啊，那真是多谢了，我会考虑的。”藤丸立香认真地应下，“虽然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
她卡住了，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用请求的语气去叫自觉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于是捧起和果子开始吃的名侦探。
“乱步君乱步君。”
嚼着点心的少年“唔”了一声，露出些微疑惑的神色。
“我家里那个孩子，”她试图用语言来描述，“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孩子，但是大概是天才和常人的差别吧，一直是处在无人能够触及的孤独之中。并且看到的太多而经历的太少，时常会纠结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比如活着与死亡这种哲学的事情。”
“是乱步君的话肯定能明白的吧？与整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但是我没办法给他答案、也不能带来认同感。”
——比起人间失格的异能者，反而是已死的英灵更加非人啊。
“是非常冒昧的请求，但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认识他一下吗？”
“我是说、我觉得......他总该有个朋友的。”
*
“......”
“......啊，真是的。”
盘膝坐着的少年本来非常悠闲地用指尖敲击着地面，口中也随之哼唱着不成曲调的音符，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住了动作。他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于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低声嘟囔着听不清楚的字句，试图抬起左手。身后持木仓抵住他后脑的男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踹了他一脚，威胁道：“安静点，别乱动！”
少年沉默了一下，将被铐住的双手按在地上，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微一使力，翻身踢上了身后的家伙。
十四五的少年，力气不算大，但找准了人体脆弱的部分也能将人给放倒。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将男人因疼痛而脱手的的木仓支捡起来，对准男人的眉心，预备扣动扳机的手在按下前突然停止，片刻后选择向左偏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砰、砰——”
连续的两声木仓响，男子因过度的疼痛发出凄惨的哀嚎，条件反射般想要去捂住伤口，又因为打在双肩的子弹无法抬起手，最后也只是无法支撑地半跪在地。
“麻烦啊......麻烦。”
少年非常闲适地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叉着枕在脑后，步伐轻快地走出半废弃的破旧工厂。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原地半昏厥的男子，也并不在乎被留在身后的、仓促响起来的鼓点般的枪声。只是小声抱怨着，就像娇养长大的小少爷气愤于下午茶并不合口味。
“小瞧我就算啦，引蛇出洞的话也不找个厉害些的合作者......怪不得会被森先生逼成这个样子。”
伴随着兹拉的电流声，右耳耳麦中传来男子略微失真的含笑的发问。
“是的，这次可多亏了太宰君。只是这样急切地选择提前开始，是准备省下时间去哪里呢？”
大概是因为从昏暗的工厂走出来后光线骤亮，少年无法承受般眯起眼，语调柔软地含着笑，让人想起清晨的光与清甜的蜜、乃至于更多与美好搭边的事物。
“是一个笨蛋多管闲事的礼物啦，新朋友什么的。”
“虽然但是、这种时候......应该要提前准备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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