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住了你》tsofia

12、11 eleve

　　「许老师。」

　　「啊，是你。」

　　徐梦仪去世不久之後，便是高考到来，学校仍然运作，一切都要向前看。许泛菱再伤心也好，也要努力工作。

　　便是这个缘故，令许泛菱很久没在学校与方云澧说话了。刚好在图书馆外碰见，许泛菱便与他聊两句。

　　方云澧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穿着短袖运动服，手上捧着书，肩上背着大背包，看见许泛菱一脸苍白，便说：「老师辛苦了。」

　　「我没事。」许泛菱摆了摆手，「快回家吧。」

　　方云澧问：「老师还会在这里工作多久？」

　　「你……我不回答这种问题。」

　　「冯老师都说不干了。」方云澧也是透过班主任，才知道许老师和徐老师之前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而校方是完全不支援她们，任由家长向她们施压。

　　「是吗？」

　　「估计很多老师都不干了。」冯莉娜应该是压力很大，所以才忍不住在课堂上批评了校方几句，其他同学以为冯老师只是随便一说，但方云澧听得出冯莉娜是有心离开了。「外面找工作容易吗？」

　　许泛菱听到方云澧这样问，就知道他还是小朋友，不懂得大人的世界了。

　　「就算不做老师，也有很多职业可以选择，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嗯，我先回家温习了，老师再见。」

　　高考很快就到了，今天是高三最後一个上课日。虽然许泛菱不是任教高三的老师，但也被高三的学生找去拍照留念，有些较相熟的学生还给她送了小礼物。

　　这不是许泛菱第一次送别高三学生，但无疑是感受最深的一次。

　　许泛菱本来以为方云澧不会来找她，但还是在图书馆里碰上了。

　　「老师，这个送给你。」方云澧神色坦然，把手上的浅蓝色礼品袋递出去，未等许泛菱应声，便接着说：「不是贵重的东西，老师就留着做纪念吧。」

　　「那，谢谢你。」许泛菱知道是他一片心意，便接下来。「你也要努力读书了。」

　　「老师。」

　　此时，图书馆很安静，平时留在这里温习的高三学生都不在了，许泛菱耳里只听到方云澧的声音。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会令你刮目相看。」方云澧也不知道毕业之後，能否与许泛菱再见面。

　　方云澧说完，自顾快步而去。

　　许泛菱站了半晌，看着手中的东西，心中竟有淡淡惘然。

　　***

　　──校长，我决定辞职了。

　　──为甚麽要离开啊？不是做得好好吗？

　　──我觉得这里不适合我，感谢校长的帮助。

　　──还教书吗？

　　──不教了。

　　白静慧眯着眼，听许泛菱说完这一年的经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泛菱，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活下来。」白静慧终於觉得自己以前太小看老师的工作。
　　学校世界不比娱乐圈简单。

　　「所以我辞职了。」许泛菱笑说。

　　暑假过去了，许泛菱还没找到新工作，於是去了北京与朋友们聚旧。

　　「那个男生呢？毕业之後就没有联络吗？」

　　「嗯。」

　　「果然合适比喜欢更重要。」成年人的感情就是庸俗，「听你这样说，我觉得男学生比同事更吸引。」

　　「嗯，他在北大上学。」许泛菱在高考放榜那天，特意回校看学生的成绩，方云澧在校内的表现不过不失，没想到正式考试时居然一鸣惊人，令人刮目相看。

　　「估计他上了大学就忘了高中时喜欢的老师了。」白静慧大概能够幻想到方云澧的未来。「然後找了新的女朋友。」

　　许泛菱闻言，半晌才慢慢地道：「那才是正常，不对吗？」

　　「别说小朋友的事了，你打算找甚麽工作？」白静慧问。

　　「还没想好，可能会试着做别的行业。」

　　「你有想过回万荣工作吗？」白静慧问，「就算不做幕前，做幕後也可以。」如果许泛菱没有其他想法的话，回到万荣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许泛菱失笑，「幕後？我教练习生说台词吗？」

　　「我就给你提个建议，这一行也不好做了，年轻人愈来愈多，片酬低，又任劳任怨。」白静慧一直拍戏，看着圈内的生态变化，不禁感触起来。「幸好公司很少在外面找演员，要不然我早就饿死了。」

　　许泛菱也没有认真规划自己的将来，她三十岁了，除了教书之外，甚麽特别技能都没有。要她再去找教席是不可能了，进培训机构她又比不上年轻人的干劲，估计还是找铁饭碗，去考公务员，或者再回大学念个硕士了。

　　「现在不是很流行去外国念书吗？去外国转一圈也很好。」白静慧说。

　　「谢谢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虽然白静慧脑子有时不好使，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挺有参考价值。

　　***

　　2014年夏天

　　万荣公司北京办公室

　　沈静海正在翻阅见习编剧交来的剧本习作。为了寻找好的编剧，每年公司都会去各大艺术院校招收毕业生，可惜她似乎高看了毕业生的能力，这麽普通的剧本是不可能被选中成为电影剧本。

　　「难道没有会写故事的人吗？」沈静海自言自语，愈看愈不高兴。

　　直至看到一份剧本大纲，起初平平无奇，慢慢却看出一点滋味……

　　学生暗恋老师，中间还有凶杀案的情节，这倒有意思。

　　办公室政治、怪兽家长、师生恋、暗恋，虽然文笔还是有点稚嫩，但是情节不错，估计拍出来还是挺有看头。

　　可是，这个剧本不能在中国拍……

　　唉哟，这可怎样办呢？

　　沈静海联络了写剧本的编剧，让他来办公室聊一聊。

　　门开了，沈静海眼前一亮，一张五官漂亮的脸出现在眼前，男生浓眉大眼，高鼻薄唇，不比练习生逊色。

　　「沈组长您好。」

　　「我想和你聊聊这个剧本，坐下来，我喊你云澧好吗？」沈静海刚才查了方云澧的资料，北大英语系毕业生，副修法语，实习机构是出版社，完全没认认真真学过编剧。

　　「可以。」方云澧说。

　　「我看里面的情节挺有趣，是你的亲身经历吗？」把这麽多复杂元素混在一起，写出来还是有紊不乱，要麽是经验丰富的编剧，要麽是自身经历。

　　「有一部分吧。」

　　方云澧进了大学之後，认真地思考他的将来，发现自己对创作很感兴趣，便进了万荣做见习编剧。一来万荣是中国最有实力的娱乐公司，制作的电影和电视剧非常有水准，二来……老师以前就是在这间公司工作。

　　自从考上大学後，方云澧就没再见过许泛菱，问谁，都不知道老师去哪儿工作。有次方云澧回高中参加校庆，跟相熟的老师聊天，才知道当日许老师是跟校长及副校长闹翻了，以後都不会再教书了。

　　这也是方云澧不愿意毕业之後留校念研究生和做助教的原因───老师也不一定是好人。

　　「其实，你该来做练习生。」沈静海愈看愈觉得方云澧外形出色，不比演员组的人逊色，不禁惋惜。「白长了这张脸。」

　　方云澧默不作声。他在万荣呆了一段时间，知道练习生的生活非常艰辛，

　　沈静海又说：「这剧本不错，再修订一下就可以拿去拍电影了，不过……这里面得修改。」

　　方云澧问：「因为有很多情节不能播出是吗？」

　　沈静海笑说：「那当然了，除非是交给香港组去拍……」剧本的限制级情节太多了，要是真的拍出来，估计连初审都过不到。

　　「这也没关系。」方云澧写出来纯粹是怀念学生时代的日子。

　　沈静海说：「那我和香港组联系，有消息的话，我再通知你。」

　　离开了沈静海的办公室，方云澧如释重负。

　　没想到他的剧本这样就成功了。

　　这算是人生难料吗？

　　方云澧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剧本首页，《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