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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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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蒙追月会领着甘怡和谢云令去找到辰池,是谢云令对辰池的想法有所察觉,回去找了她一趟,人果然不见了。他便去找甘怡问孙破在哪,甘怡不知道,却知道蒙追月会知道,于是大家竟然……就这么齐聚一堂了。
辰池渐渐觉得大事不妙,有些忐忑。但她忐忑的却不是谢云令会生自己的气,而是谢云令会伤心失落。
她最见不得谢云令失意。
但回去的路上,谢云令一直没开口,她察言观色,又觉得事情仿佛并不严重。直到两人在辰池卧房门口分别,谢云令才道:“你别担心,我没介意。”
辰池:“……”
就因为你这句话才更担心了好吗!
谢云令道:“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来龙去脉,以谢云令对辰池的了解,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他说完这句话,状似委屈地弯腰抱住辰池,把头埋在她肩膀里。辰池下意识站直了,伸出手,回抱住他,也把脑袋搭在他肩窝里。若有人此刻经过,只看他们的影子,恐怕都分不出他们谁是谁。
谢云令道:“我们从前约定过,无论谁犯了错,都各担一半。庸玉,你事先不告诉我,是觉得会成为我的拖累吗?”
辰池一惊,想去看他的脸,却被他抱得更紧了。她想了想,承认道:“是……我觉得我……撒娇太过,不那么好哄……”
“你哪有什么不好哄的,一团孩子气。”谢云令话里带着笑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庸玉,无论你做出怎样的事情来,无论你需要我做怎样的事情,我对你的感情总不会变。不是说过么?我知道你身上扛着国事,我未必全能明白,可我会信任你,所以除了机密,你也不能隐瞒呀。”
辰池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要做许多事,我有时候倒觉得我才是你的拖累。可我也早就做好了陪着你的准备啊,我至少是要求自己能配得上你的。你若是认为我连陪你都勉强,那岂不是觉得我不如你?那我——那我可太委屈了,得三殿下抱抱才能好。”
辰池嗓子有点哑:“一天……一天抱你一次。”
“只抱一次?”
“子琮想让我抱几次,我就抱几次。”
“这还行。”
辰池低声道:“其实是我的错……”
谢云令不舍得听见她语气里可怜巴巴的歉意,正要说什么,就听辰池道:“我年幼的时候,做事总有二哥帮衬。这些年他渐渐放手,我才觉得世事险恶……子琮,我怕你搅进来,也不得善终。如果真的这样,那我……那我……”
“不会的。”谢云令在她耳边蹭了蹭,垂下眼睛,轻轻亲吻着她脖子后面的皮肤,“庸玉,你得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我。”
辰池悄悄哭了起来。
“这些年……我害怕……”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不厌弃我。只要你活着,我就也会为你活着;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我就一辈子都为你守墓;如果我也已经死了,那我的魂魄就要去找你的魂魄,咱们要拉着手,一块儿洗去今生的回忆,一块儿去投胎,托生在相邻的两家,来生也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你看,不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吗?有什么可怕的呢?”
辰池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像个小孩似的,抱紧了谢云令的脖子。
“但是你不准死……人间多喜欢你啊,活下去对你来说是好事。人家说死是很难受的,你不准死。”
谢云令不由得被她逗笑了,他哄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还有喘口气的力气,我就绝不会输、绝不会死。哪怕真死了……”他笑了笑,“我也要死在你身后,绝不让你看见。”
辰池本来快被哄好了,结果听了这句又开始哭。
“你不准死!”她小声哭叫,“不准死!!”
谢云令有点懵,旋即反应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我是逗你的。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绝不会死。我还要比你活得久,活到你死之后,活到胡子眉毛都白了,盯着咱们的儿子孙子们给你烧纸钱。然后等你耐不住了,托梦来找我,我就跟你走,咱们一起再走,好不好?”
辰池原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被他揽着,缩在他怀里,闻言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胸口上:“你、你不准食言!”
“我不食言。我何曾对你食言过?”谢云令哄她:“你就是我的命,你还在,我就死不了的。”
辰池抽噎着笑了。她揪起谢云令前襟,毫不客气地擦了把眼泪,道:“你发誓!你若是食言,就、就……我就不得好死!”
谢云令一听,哪敢这样说,推辞道:“怎么能拿别人发誓?这样不灵的。何况,生死之事……”
辰池气鼓鼓地看着他:“不灵你还不发!你骗人!你心虚了!”
说罢,作势又要开始哭。谢云令忙哄她,想着既然有辰甫安——辰池的二皇兄——那样的人物,辰池也断断万万绝不至于不得好死,才道:“我若食言,你就……不得好死……”
那个“你”字,他明显放低了说,仿佛生怕惊动了神佛,真拿它当真。辰池却不满意,道:“你跟我说!”
“我谢云令若违背誓言,”
“我谢云令若违背誓言,”
“先于辰池而死,”
“先于辰池而死,”
“就令辰台皇长女辰池,”
“就令……辰台皇长女辰池,”
辰池此时仗着是在谢云令面前,已经不再考虑太多,只一味想斗狠,只想吓住谢云令,因此只拿这誓言当了儿戏,甚至也不曾想它若真实现了会如何——她接着道:“千刀万剐,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无处安葬、弃尸荒野!”
“……”谢云令心疼辰池,光是听着都心惊胆战,道:“这誓太毒了,我不能发。哪怕不可能,我也不能这样说你!”
辰池瞪他。
“瞪我也没有用……庸玉,我不能发这样的誓。对你太狠毒了,我连说都说不出口……若我死在你之前,就叫我受尽折磨而死,叫我弃尸荒野,好不好?”
辰池眼里蓄满了泪,叫道:“不好——!”
谢云令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笑道:“不好也没用,我的誓已成了。”
辰池顿了顿,气得涨红了脸,凶巴巴地扯掉他的手,扭头扑进卧房,“砰”地一声把门摔得惊天动地。
明莘一脸懵地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我睡着之前你们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谢云令苦笑,没有回答他,只道了句“失礼”。他在辰池门外站了一会,哄了她几句,又是认错又是保证,见屋里实在没回应,才走了。明莘看样子还想追问,被明宇捂着嘴活活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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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冷战旷日持久——久到孙破都经过了辰池的第二次试探,被从牢房里放了出来,辰池为了补偿他“牢狱之苦”,自掏腰包在繁春楼设宴,两人都还没和好。
往日小打小闹的,两人还没等吵呢,就先心疼对方,受尽煎熬,各自认错了。这次辰池和谢云令却都不肯让步,死不松口。
而在座的,除了甘怡,都精的不行。就连甘怡都觉得不大对劲——她悄悄侧身,小小声地问蒙追月:“三殿下和……谢二,还没和好啊?”
蒙追月顶着一张娇嫩的脸、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态,端着悠悠的姿态,回答她:“谁知道——我最近忙着跟施城主研究石散,都多少天没见他俩了。”
“跟着施城主?有进展吗?”忽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把蒙追月吓得原形毕露,一筷子就戳了过去。只见问话的是孙破,他随手岔开蒙追月的筷子,冲甘怡笑了一下:“我关心小孩子的身心健康,不过分吧?”
——归根结底,还是开宴前甘怡跟他说了一句什么“过分”,他便抓住这个词不放了。此刻甘怡见了他,就如老鼠见了猫,顿时老僧入定般,正襟危坐,一声不吭了。
不过孙破倒也不寻常,得罪个甘怡还不算什么,厉害的在于,他还同时把性格和他有些相似的蒙追月也惹得不快:“进展?什么进展?!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能和谁有什么进展?”
孙破听出蒙追月有些不爽快,虽然有些奇怪,却不再问了。其实他真的很好奇——奈何辰池在这,他不想多事。
酒过三巡,孙破实在不胜酒力,已经有些醉了。他酒量不高,往日里醉了也不过寻个没人的地方睡觉去,这会却没得睡——身边又全是人,他觉得自己有点把持不住了。
他自幼不喜欢显露醉态,于是扭头让店家找来了了一杯冰水,“咔嚓咔嚓”地把冰嚼了,囫囵咽下去,却没什么效果。反倒坐在他旁边的甘怡,看了他一眼。
甘怡虽然没醉,脸上却微微地红了。孙破从醉眼里看出去,怎么都带着三分朦胧的暧昧。他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说些什么,却知道自己此刻面红耳赤,吐出的字必然沾着酒气,他不愿出丑,因此死咬着牙关,把到了嘴边的话咬碎了回去。
他这般克制隐忍,完全不像是他,而是另一个人,连甘怡都察觉了不对。而甘怡本来就因为他入狱之事有些愧疚,也是借着一丁点酒意,她伸长胳膊,拍了拍孙破的肩膀:“孙将军?你怎么了?”
接着,便示意繁春楼的小厮去取醒酒汤过来。不料孙破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甘怡:“?!”
但甘怡也并不是等闲之辈,孙破才一发力,甘怡眉头一皱,便要把手抽回来,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一招。孙破没再勉强,只是瞪着醉眼,看向甘怡。
甘怡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她怎么觉得……觉得……
孙破的眼神有点……
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