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眼神》温的海

2、有人要完整

　　“你到了没？我们已经在农家小院了，你赶紧过来啊。”林羽文一接起电话，就听黑子扯着嗓门嚷着。
　　“马上了。”林羽文把手机拿开了些，不耐烦地答。
　　“什么意思哦？大家都等你你还不耐烦？”黑子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时却被林羽文气笑了。
　　“知道了，马上了。”林羽文听他的语气也不好再不耐烦，毕竟确实是她理亏，催促她家的司机道：“快点快点。”
　　正打算切断电话时，就听那边一个对她而言识别度极高的声音道：“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此刻哪怕是有一个人起哄道“哎呦～”，林羽文也会斗胆猜测秦轩是不是也对她有点意思，但连他最好的朋友黑子也只是平淡无奇地接道：“对对对，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就挂了电话。
　　大家都知道他是会考虑更多的人，知道要注意安全，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们不知道他随口习惯了的一句嘱托，会在林羽文心里激起万层涟漪，会有那么几分钟心里只有一句话霸屏——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所以在乎我，所以关心我的安危，所以让我不要急。
　　这霸道的侵占性的想法让她几乎差点忘了让司机在远一点的位置停车让她自己走过去。
　　“你终于来了！坐坐坐。”黑子见她推门进来，赶紧将口里咬着的筷子拿起来，热情招呼道。
　　林羽文看了眼空着的唯一的位置，又看了看秦轩右侧坐的女生，是英语课代表，被喜欢她的男生封为班花的胡可欣，不疾不徐道：“我今天有点感冒了，怕冷，这个位置正对着空调。”
　　黑子皱皱眉道：“啧，就您事多，你说要坐哪，让人跟你换。”
　　“坐空调底下吧，吹不到风。”林羽文这话说的脸一点也不红，林羽文说服自己：今天早晨起床她打了两个喷嚏，也算是有点感冒吧。
　　听人家说连打两个喷嚏代表有人在想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林羽文瞟一眼随意地坐在那都像一幅画的秦轩。
　　“我跟你换我跟你换。”坐在秦轩左侧的男生殷勤道。
　　林羽文差点反应迅速开心答应，最后她像在思考这位置究竟会不会冷，盯着看了几秒，才好似并不是很愿意劳烦人家，说：“好吧。”
　　直到林羽文坐下，这顿饭才算真的开始。
　　大家吃着聊着，三两人一个话题，和从火锅里源源冒出的沸腾的热气和咕噜咕噜的气泡一样热闹。
　　他喜欢吃土豆，讨厌胡萝卜，喜欢吃冬瓜，不喜欢西红柿，很爱吃辣……
　　“你不吃吗？”
　　“嗯？”她正咬着筷子用余光观察呢，冷不丁被提问了，当然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立马微笑着看着他答：“在吃啊。”
　　“我看你一直咬着筷子发呆，不吃等会没有了啊。”秦轩一边用漏勺淘着食物，一边随意地和她聊，那精瘦有力的胳膊，纤纤细长的五指，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股对林羽文而言致命的吸引力。
　　想被他圈住，也想圈住他。
　　或许“看”只是无意的，但林羽文还是会想他是不是也特别注意我。
　　但很快这个猜想就被她自己推翻了，他说的那么坦然，怎么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应该会像她一样费尽心机，只为了一点点自以为是虚假的快乐吧。
　　他说不定，甚至从不会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友谊之外的感情吧。
　　但其实她每天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对他“意淫”，猜测他是否也对她有一丝别的情谊。
　　“欸，给我吧，我想吃。”
　　秦轩皱了皱眉，看着舀出的又是西红柿，有些无奈，那模样颇有些孩子气。
　　而林羽文一边在心底笑着，一边没有一丝心虚的满口胡话。
　　于是好好先生秦轩很有礼貌的替林羽文小姐舀了她说想吃的西红柿在碗里。
　　林羽文打心底觉得他那模样就像在照顾自己的妻子，尽管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妻子。
　　其实西红柿也挺好吃的嘛。
　　“哎，重色轻友啊。”胡可欣。
　　如果她说的话是事实，她林羽文真是他秦轩的色，林羽文也就不那么在意她坐在谁旁边了，可班上好几个追她的人她都拒绝了，和秦轩的关系又一直很好，她很难不去想胡可欣不是在争风吃醋。
　　尽管这“风”和“醋”都是她处心积虑的，用丰富的想象力构成的假性的。
　　“我这是照顾我儿子。”秦轩又舀了一勺放在自己碗里，漫不经心地解她的套。
　　而被偶然照顾了一下的“儿子”，一颗粉红心一直随着火锅里的热汤咕噜咕噜个不停。

　　“今天除了林羽文，谁都不许走啊，不醉不归。老规矩，照顾女生，抽烟的去外面。”黑子跟着领他们进来的服务员率先进了包房，等着全部人都走进来坐定，然后他拿着话筒像班主任一样开口交代。
　　经常在一起玩的人都清楚林羽文家规很严，门禁十点，而且回家不能带酒气，不能有烟味儿。
　　“来来来，都来点歌点歌，我先抛砖引玉了啊。”黑子卖弄着最新学到的成语，等着他点的歌的前奏响起。
　　有些人还没打算开唱，坐在位子上喝东西，一边聊天一边听歌；有的人一来就很自觉的跑去点歌台，一连点一串，都不需要有人催促。
　　“你唱什么？”林羽文看着坐在她旁边一会儿抿一口热茶的秦轩问道。
　　“哦，你先去点吧，我先听黑子唱会。”秦轩只偏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又把目光放在了唱得前俯后仰声嘶力竭的黑子身上，嘴上一直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惹得林羽文竭尽全力才堪堪移开眼。
　　林羽文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坐下，“我点了一首《醉赤壁》，等会你跟我一起唱吧？我不是很会。”
　　林羽文很怕秦轩问她为什么不会唱还要点，幸好他的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黑子身上，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醉赤壁？
　　因为她在□□上发现他最近的常听是这首。而她“也恰巧”单曲循环了几天。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她想告诉他，也想试探他。
　　“林俊杰的醉赤壁，谁的？”上一首唱完的人举着话筒问道。
　　林羽文赶紧答：“我的我的。还有一个话筒呢？”
　　“呦，合唱啊？跟谁啊？”另一只话筒被递过来，伴随着不怀好意的问话。
　　“给。”林羽文没理，站起来接过话筒，又把它递向旁边还坐着的人，林羽文看他还坐着，怕他反悔，急急地加了一句：“你答应了的。”仔细听声音里不乏忐忑。
　　终于他接过了话筒，站起身，比林羽文刚好高一个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身高，还是身高是让她喜欢他的一个因素，此刻站在他身边，林羽文自以为是地觉得他们是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确认过眼神
　　我遇上对的人”
　　林羽文是故意的，想试探他和她一起唱这首歌会是什么反应，但即在意料之外又在可能之中，秦轩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就像印在湖中的月亮一样，你根本没办法测量它究竟照进了林羽文心里的多深之处，而“月亮”似乎毫无知觉。
　　林羽文自己也不知道秦轩究竟进到了她心里的多深之处。
　　曲调和着歌词，林羽文脑子里生出一幕幕画面来，秦轩戴剑出征，她在定情处等，从清晨到黄昏，从寒冬到和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等着有一天她推开门那人就在门口，迎着晨光或者夕阳，也许他们都两鬓微霜，或许早已白发苍苍，但他们终于会再相见，彼此握住饱经风霜的手，抚摸被岁月雕刻过了的面庞，也许激动地互诉衷肠，也许相望着一言不发，因为故事都在依然倔强的目光里……
　　“我一路的跟
　　你轮回声
　　我对你用情极深”
　　主歌的部分一人唱一段，副歌一起唱，还有眼神交流。
　　就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不知道旁观的人还有秦轩作何感想，她只觉得他们已经算是一歌定情了，就算是单相思的，此时此刻心动的感觉，她永远也忘不了。
　　像春天里拂面而来的一阵微风，夏天里汗流浃背咬下的一口雪糕，秋天的枫叶，冬天的暖炉。
　　即使她不是正在感受，她也永远记得。
　　一直到其他人唱下一首，下下首，下下下首，林羽文还沉浸在他刚刚的眼神里，她差点问出口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
　　“唱的很好啊。”秦轩盯着她低下的头说，几首歌都唱完了，她从坐下来就一直低着头。
　　“啊，谢谢。”林羽文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她发誓她从没听过这么要命的赞美。
　　“九点半了，你要走了吧？”黑子端着一杯酒凑到林羽文跟前提醒道。
　　“哦，嗯。”林羽文点点头，“你送我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打车确实是不好打，她家又住的远。
　　但她根本不用打车啊。
　　“走吧。”秦轩点了点头，拿着他小电驴的车钥匙起身。
　　出门时她特意转过身和包间里的人打招呼：“我们先走了啊，你们好好玩，拜拜。”
　　好像小两口要回到同一个家里。
　　“我去下洗手间，等我一下。”林羽文取下包挂在他肩膀上。
　　从洗手间一出来，那就看见个高高瘦瘦的帅气男生就站在门口等着，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出来了，取下包递给她。
　　真的好像……
　　他们真的好像是一体的，就应该这样，一起离开，然后你等我，或者我等你，一起回家。
　　林羽文这么想着，无聊，又很美好。
　　“你家住哪？”秦轩知道她家的大致方向，但不知道具体路线，听说那边房子都是独栋的，都是有钱或者有权的人住的。
　　“等会我给你指路。”怎么绕怎么指，“风好大啊，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抓住我的衣服，躲在我背后。”秦轩说。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抽烟喝酒啊？”林羽文很好奇，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生，都以此为傲吧。
　　“不为什么。”
　　林羽文点点头，也不在意他看不看得见。确实有的人生来就不是玩这些东西的。不碰那些东西更好。
　　她真的希望她的家远些，再远一些。
　　“我走了。”林羽文翻身下车，把包背好，站定在他身边，希望一个告别也能拖些时间。
　　“嗯，拜拜。”见了确实是这样，这个小区的大门就是电视上那些豪门才有的气派，人和人之间，生来就是有很大差距的。
　　“你路上慢点，到了给我短信。”这次真的不是耍心机制造聊天机会，只是这边确实有些偏僻，除了她家小区大门灯火辉煌，这么晚了，昏黄的宽阔的路上只印着路边路灯的影子，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怕，林羽文有些后悔让他送了，她不放心他一个人骑车回去。
　　“嗯，你快回去吧，只有七分钟了。”秦轩两条笔直的腿伸出来撑在地面上维持着平衡，露出光洁的脚踝，一只手握着把手，一只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看。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车模，不需要再用任何修饰，一个动作就激起林羽文强烈的购买欲。
　　“再见。”这和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有什么区别？只少了一个分别的吻吧。林羽文想以后会不会有一天曾经缺少的能完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