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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情催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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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十三呼噜着自己的光脑袋,简单的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难怪将军这么多年都还是个童子鸡,原来不是不近美色!而是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他的酒都吓醒了——他知道将军不喜欢那种小白脸的,就算喜欢,也是喜欢他这样的壮汉!可糟糕了,要是将军喜欢上他,他该如何是好呢!没错,他对将军有救命之恩,但他可不希望将军以身相许啊……
若是将军对他表白,他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将军的感情呢!说下辈子再续前缘不会有些敷衍呢?真苦恼啊!
王行云自然不知道下属能如此自作多情,他折回厢房中,见苏茉已经坐起了身来,正揉着太阳穴。
“你好些了么?”他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苏茉摇着脑袋抱怨道:“头还是好晕。”
“我不该叫你喝那最后一杯酒,是我不好。”王行云愧道,“贤弟家在何处?不若我送你回去。”
苏茉一怔:“不必了不必了,此时天色尚早,我……我再歇歇,自己回去便是了!”
“也好,却不知今日之后,何时才能再见到贤弟,哦对了,贤弟可喜欢马?圣上新赐了我一批战马,正在驯服中,你想不想明日去看看?”
苏茉心中暗暗叫苦,这王行云怎的对她如此殷切,一口一个贤弟不说,这次的会面尚未结束,就开始安排下次了!可是她又不得不答应下来,否则她如何加深与他的“兄弟之情”呢!她装出一副欣喜又痴迷的模样:“战马?我确实喜欢战马!但是明日太急了,后天倒是可以。”她尚且需要明日与萧泠儿通通气,好好计划一下。
“好好,”王行云面露喜色,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开心,“那么就后天中午,我们在城东的角楼那里见,我等你。”
苏茉连连应下,心中却在想,这也是怪事一桩,自己女儿身时,这王行云拿她当个草芥子,突然成了个脂粉味十足的男儿,却得他如此青眼,这王行云,莫不是有断袖之癖?
这样一想,她便如裘十三那个憨皮一般恍然了,是了,正是这样,王行云好男风,所以才对自己百般无视,说得通,说得通!她只需叫他喜欢上这个“齐威公子”,退婚也就是小事一桩了!苏茉浑然不觉自己犯了个弥天大错,心中已然沾沾自喜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告诉萧泠儿这个重大发现。
除此之外,她还发觉,王行云全然不是爹爹口中那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正相反,他虽然身形雄壮,却并不粗鲁,反而谈吐有礼温和,说起兵法来更是头头是道,身上自有一股难得的书卷气在。他觉得与自己相见恨晚,自己又何尝不想结交他这个朋友呢?
只可惜……他们的这段关系,只会十分短命,他若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要暴跳如雷将她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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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苏茉人还在被窝里,萧泠儿便跑来“报到”,她穿着一身蓝裳,头上簪着一朵淡蓝的绣球花,宛如一个坠入尘世的仙子,可她一张嘴,却全然不像个仙子:“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苏茉哭笑不得:“小泠儿,你就是八卦也好歹等我穿了衣服。”
萧泠儿凑近一闻,秀气的眉毛一簇,连连扇手:“怎的这样大一股子酒气……”
她叹气:“还说呢,昨日给我喝得天旋地转,险些露馅。”
“险些露馅,说明没露。”萧泠儿笑嘻嘻地打开她的衣橱,为她选衣服。丫鬟们见她来了,乐得将这个活计让给她。
“是,全靠我机灵啊。不过我可有个重大的发现!我觉得,王行云他……可能是个断袖……”
“什么?你确定嘛!”萧泠儿一愣,脑子转得飞快,恍然道:“有可能,难怪宋副将那么受他倚重,原来……原来如此!那你打算如何?”
“我觉得,他对我还挺好的……不如,不如就让他喜欢这个齐威公子,然后自己就退婚了。”
“好啊,这个主意更好更直接,”萧泠儿笑着,扭头却看到她神色郁然,于是坐到床边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么?”
苏茉摇摇头,闷声道:“我觉得,王将军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他不是断袖,也是拿我当个真朋友在交往,我这样骗他……是不是……不太好……”
萧泠儿没料到她会说起这个,迟疑了半晌道:“那,那还有别的办法么,你身为女儿身,他连话都不肯对你多说的。”
苏茉道:“我觉得,我还是该再试试……”
萧泠儿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叹道:“好罢,你愿意试,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对了,你订婚之后,陈家表哥可来找过你?”
苏茉一怔,她的表哥陈柯迥莫说来找她,连封书信也无。她不由回想起自己的梦来,梦里似乎陈柯迥也是如此无情,自己怎会猪油蒙了心一般,觉得他是个良人呢?按照他那般逢高踩低、曲意逢迎的品行,恐怕巴不得自己嫁给王行云,他好从中获利呢……
见苏茉阴着脸不说话,萧泠儿便知道陈柯迥做了缩头乌龟,于是劝道:“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是先退了王行云的婚事要紧,我方才还看苏大人正在院子里对镜揪白头发呢,可见他很忧愁。”
苏茉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想到昨日回来时爹爹那殷切的目光,不得不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那点不安。
见她起床了,青悦已经招呼外面的三个小丫头进来,端来青盐为她擦牙,香汤为她漱口,泉水牛乳皂为她洁面。苏茉脱下睡服,换上萧泠儿挑好的常服。挽好花髻,上攒金钗三支,穿好绫袜,下着绣鞋一双。粉面敷脂,口含香甜朱丹,明月耳珰,颈挂金丝璎珞。螺子黛、回回青、画眉墨,样样俱全,芙蓉粉、木槿粉、玉簪粉,色色不同。
萧泠儿在旁边看着她匀面,啧啧道:“我家里人常说我讲究,却还不及你十分之一,这头发还要包在丝袋子里,这脸上不同的地方抹的东西还不同,日日如此,可不烦死人了?”
青悦闻言笑道:“萧大姑娘恐怕还没见过我家姑娘平日里按摩的小玉锤小玉滚呢,二十多个,就算是我跟了这么多年,也有拿错的时候!这个用在眼处,那个用在颈处,真真磨死个人。”
苏茉哭笑不得:“我不过活的精细些罢了,你们总是少见多怪。”
萧泠儿笑道:“精细些?我的好姑娘,你若嫁给那姓王的大老粗,他才不会这般容着你。”
苏茉挑眉:“他容不容的,我也不能嫁他。”
“你有这决心便好,我明日要回女院去读书,往后恐怕不能日日来看你,你自己一定见机行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你放心,”她完美的纤纤玉指拍在萧泠儿的柔荑上,“我何时叫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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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去看战马的日子,苏茉又乔装了起来,对镜检查。
青悦为她包好头巾,不安道:“姑娘,这王将军真的看不出来么?怎么我看来看去,也是个女儿模样啊。”
苏茉正心疼地将自己保养得如珍珠一般光亮的指甲磨平,闻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偏偏那王行云眼瞎,活该他被骗。”
青悦无不忧愁地说道:“那万一……万一被发现了呢……”
苏茉一下子跳起来,跌声道:“呸呸呸!乌鸦嘴!我不说,他去哪里发现!”
青悦嘟囔道:“这很难说……”
“古时花木兰替父从军都没被发现,没道理我就被发现了。”苏茉拿起扇子插在后腰,见青悦犹是不安地模样,玩笑之心又起,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来:“好美人,不要着急,夫君我自然会万无一失的。”
青悦又气又笑躲去了一边:“姑娘这样没形状,叫夫人看了,又该说是我们带坏了。”
调戏完了美婢,苏茉心情大好,她与母亲告了别,坐上马车去了城东的角楼。在车上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说是她自己的婚事,但父母好友却全都如临大敌,仿佛是他们要嫁人一般,她这肩上的担子,着实是沉得很呐!
车快到了目的地,她掀开帘子,果然看到王行云一身枯叶色的衣衫,正在角楼的茶摊喝茶,身后跟着四个亲卫兵,她急忙喝止车夫远远停了,自己步行过去。
一见到“齐威公子”远远来了,王行云眼前一亮,起身迎了过去:“贤弟。”
苏茉本来酝酿了一天的决心,在见到他如此热情的反应时不禁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心虚地行礼:“大哥是不是久等了?我对这玉都尚不太了解,方才迷了路。”
王行云很善解人意道:“无妨,我也是才来,你是该有个人带你在这里好好玩玩,这样,今日去群牧寺的马场看马,明日我便同你逛逛这里的商铺。”
苏茉吞了吞口水,真是棒极,两人才刚见面,他就连明天都安排好了。
这时亲卫兵已经牵了王行云的马车来,他便引着苏茉向马车而去。
这马车是为王行云定制的,他身形高大,寻常马车坐着难免闭仄压抑,所以这马车比一般的马车大了许多。苏茉纵然想学着他那般一跃而上,可毕竟这腿上没力,车辕太高,反而一下子就掉了回去,“啊啊”叫着,手乱舞着,险些摔了个屁股墩!
“贤弟小心!”王行云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像个小鸡仔一般拉住了。
苏茉的脸涨得通红,羞愤之下竟忘了自己此时是男儿身,心道,这王行云定是故意的么,弄了这么高的车来,好给我个下马威!他着实不是什么好人!
而王行云亦是尴尬,他自己坐这辆马车已经习惯了,车上从没有备着梯子和踩凳的习惯,若是叫亲卫官跪在地上做踩凳,他又万万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于是便下车道:“贤弟,我抱你上去。”
苏茉一愣,还来不及拒绝,便感到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掌箍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举上了车!
她的脸这下着实红得要冒起烟来!这王行云,莫不是趁机在吃她豆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