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的青鱼》青唯

7、【007】

　　自从汤宸敲山镇虎以后，良秉就完全放开手，原本将人这样随便放着还有些忐忑，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他倒也聪明的很，先是跟在场记屁股后边跟了两个多月，跟剧组的演员都混熟了，嘴甜腿勤肯学，场记接了良秉的受益，他不问不开口，他问才教，但不可点破，让他自己去摸索；他倒厉害，刚开始小错误不断，摸索了半个来月才渐渐顺手；场记眼看着廷文熬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有些不忍心跑到良秉面前是一通夸。

　　“郁导你也真敢，大老板放来的人你也敢这么用；要说是个没用的废物就算了，偏偏是个人才，我瞧着将来比明烨有出息。”
　　“你这么多废话。我的事也轮到你来做主了，服装道具拍摄内容一屁股的事等你呢，你还有心思跑我跟前拍马屁。”
　　场记眉毛一挑：“真是不识好歹。这么多年把你的臭脾气也不知道改改。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愿意教我教。”
　　良秉扔了剧本，吹胡子瞪眼：“老余给我的人你也敢抢，大材小用。”
　　“就你本事大，你本事大，连个徒弟都留不住，让人给跑了。”
　　“你个老杂碎。想打是不是？”

　　有成连忙扔下手中的活：“你们两个老家伙剧组这么多人，吵起来多难看，多大点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就你会装佯。”
　　“用不着你管。”

　　有成看着不欢而散的两人，骂了一句老东西自顾自忙着去了。

　　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廷文也早已从汤宸那里搬了出来，他本要自己找个房子的，汤宸借他的那张卡他还没用过。
　　后来有成找过来说剧组在片场附近给工作人员都安排了住的地方，整好还有一个单间，廷文没多想；到老地方才发现是个酒店，他也不好意思再问有成，想来想去肯定又是汤宸暗中安排的。
　　算起来他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汤宸，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不时想起他那张白到透明的面孔来，他的白始终跟东方人的白是不一样的。
　　晚上熟睡后也再没有听见过母亲的声音。

　　这天中午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乐启偷偷告诉廷文：“大老板乘坐的飞机好像遇到气流，好像还蛮危险的。”
　　廷文脑子里哄的一下像是炸开了花。
　　最近这两个多月太忙，他也不曾主动打电话过去问，不是不想，总觉得没有合适的机会打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加上剧组实在又忙，他总是手机握在手里，犹犹豫豫，就放弃了；心里总是怕打扰了对方。
　　廷文放下盒饭，跑到外面连忙拨通了汤宸的电话，乐启看着他匆忙慌张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闪过一丝惊慌。
　　他握着手机，滑了好几下才解锁，他竟然发觉手指在发颤。他还有好多话没说，他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他说的。

　　“廷文。”
　　廷文只觉得这一声方才提到嗓子眼的担忧一下子冲散了，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原本在咕咚咕咚的冒着泡，瞬间就灭了火便降了下去。

　　“汤宸，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你现在在哪里？上飞机了吗？还是已经到华京了？”
　　“咳咳。”电话那头传来强忍的咳嗽声，好一会廷文才听到汤宸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浅浅的笑意，还有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英文对话：“廷文，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廷文似乎听到了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跳声，他沉稳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大提琴高音一下子就敲在了他心尖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那天非要离开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我以为你心里是讨厌我的，我回伦敦的时候想见你一面也不敢给你打电话。”廷文在这头听见啪嗒一声，应该是关门的声音，他估计是找了一个适合讲话的地方：“你可真狠，你怎么舍得这么长时间不给我一点消息，我很想你。”
　　“我。我听别人说你乘坐的飞机遇到了气流。”
　　廷文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若是再听他说下去，他只怕要找个洞钻进去才好；连忙打断以防他说的越来越没个样子。

　　“呵呵。”汤宸又咳嗽了几声，廷文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他肯定是捂住手机，生怕他听见：“我有点受凉，过两天再回去。你好吗？廷文？”
　　“挺好的。”
　　“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廷文从汤宸的语气中听出了耍赖。
　　“那你，好不好？”
　　“我不好。我想你想的吃不下也睡不好——”
　　“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廷文的脸就跟熟透了的番茄一样，从脖子一直到耳朵红了个彻底。
　　心里如同喝了蜜一样甜，只顾着在这头傻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以往不是没有交往过，不过那会都太小，他又面皮薄很是不好意思，遇见喜欢他的人他也不晓得拒绝，浑浑噩噩谈了两日对方总觉得他没情趣也就分手了。
　　汤宸大概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温柔体贴还不会觉得他无趣的男人。
　　“好。我不说；那我这次回去能不能见你？”

　　廷文刚想说好，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剧组已经准备先辗转西北沙漠取景后去闽南，最后到坞西，恐怕年前才能回来。心里不免失落，又不想让汤宸听出他的异样，佯装无事道：“怕是不行，马上要去西北取景了。你知道的郁导一向顶反感所有的场景都在摄影棚里拍摄。”
　　“那我马上定最快的航班明天就能回去了。”
　　“不要汤宸。你生病了，先把身体养好。”
　　“我知道了，你把行程表发过来。”
　　廷文心里即开心又忐忑，他这样在乎他，生病也要赶回来见他一面，可他拖着生病的身体他心里总是免不了担心：“你知道的，我想要，马上就有。”
　　“那你一定要好好吃药。不说了，开工了。”
　　“好。”

　　廷文在一旁跟着场记跑前跑后，场记看着他是越看越满意。
　　这一场是女配和男配的一场感情戏，乐启演的是个娇娇弱弱的小白花，自小和男配玩在一起，两个人因为一些事一直互相误会，这场戏就是两人互相误会也不说。
　　戏不难。郁导又一直很是看好乐启，虽说从来都没有夸过，但被骂的也比其他同辈的要少的多。
　　一连来了三四条，乐启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卡卡卡！”
　　良秉气冲冲的朝乐启走过去，场上的人都停了下来，心里一阵嘀咕，完蛋，老郁要发火了。
　　“你怎么回事？戏给你讲的不清楚吗？这都几个月了，难不成你还在适应期；楚楚可怜的模样不会是不是？台词都说不出来，换景，下一场。有成，给她再讲讲，讲清楚了。”
　　廷文本来在跟场记说话，听见良秉在发火，乐启站在场中间尴尬不已。
　　“老郁，小丫头嘛；你这么凶做什么？拍不好多拍几条好了。”
　　“你少给我当好人。场记场记，下一场，摄影师准备好没有？”

　　“你可别哭，老郁最不喜欢人家哭了。待会小戴看见你，该心疼了。”
　　“他才不会。”
　　有成眼睛一亮，吵架了。正好看见廷文往这边过来，他早看出来乐启喜欢这个小子，两人也熟一些，只盼着有什么事赶紧说开了，好找到感觉，否则一会再拍不好，老郁要杀人了该。
　　“快，小戴，我还有事。你来劝劝。”
　　“哦。”
　　看到廷文，原本通红的还在憋眼泪的乐启看到他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眼泪唰的一下从面颊上就滚落下来，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的；廷文是最怕女生哭了，手足无措，想去擦眼泪又不好意思，在身上摸了两下也没摸出卫生纸，只好用手去蹭。
　　“你别哭了，妆都哭花了，一会上镜得多丑。”
　　乐启还穿着戏服，粉白色的长裙，头上珠翠摇曳；哭起来更是惹人垂怜，她本以为面前是个善解人意的，却不知这就是个不解风情的。
　　“你是说我长的很丑了。”
　　廷文急的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天知道他从来不关心女生的颜值，在他的眼里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好看不好看之分，只有爱哭不爱哭之分；乐启被他的蠢算是逗笑了：“后天你们就要去西北了，我没有西北的戏；等到了闽南见了，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我不管你有没有时间，一定要给我留时间。”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哭。”乐启应该算是廷文少有的异性朋友，他虽然心里有些抗拒爱哭的女孩子，但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郁导的雷霆怒火，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

　　最重要的是乐启为人单纯没什么坏心思，也不会故意加戏搏出位，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只想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这一点他是很喜欢的，他总觉得自己和乐启很多地方比较相似，大概是同类型的人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吧。
　　“廷文，你跟传言中的不一样。不管那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相信你。”
　　廷文觉得自己被感动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