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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绿度母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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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请。”宋椴上楼后,指引着身后二人走向他和妻子的主卧。
经过五斗柜,封南絮瞥向上面摆放的照片。刚才他上楼的时候,听到了伍湖那句话,不由得想起之前在伍湖的员工入职档案上看到的资料。
那晚研究完游戏币后,封南絮睡不着,翻出了伍湖的员工档案。
出生年月日,毕业于菡城大学室内设计专业,地址……这些都是他早已知悉的。
那张纸上唯一他不知道的,是紧急联系人这一栏——伍湖填写的人,是他的大学辅导员。
李骁的“长辈催婚”说好像不攻自破了。封南絮心里关于伍湖的问号却陡然增加,然而那张纸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人不是树叶或化石,凭着一眼可见的脉络纹路,就能辨别其生存环境、来源历史。仅靠一张纸上寥寥几行干涩的记录,无法追根溯源一个人复杂深刻的人生。它狡猾地藏在纸上没有记录的东西里,在字里行间留下引人遐思的空白。
伍湖身上不为他所知的一面悄然揭开一角,展露出细微的痕迹。这些新鲜的痕迹让封南絮对伍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陌生感。
他愈发深切地感到自己不够了解伍湖,不了解这个男人每天离开他身边之后,是怎样一个人。
这时宋椴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推门对二人说:“请进。”
李骁跟了进去,不无奇怪地问:“你平时都会把卧室的门锁上吗?”
宋椴认真地答道:“我怕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溜进去害我妻子。”
如果物理防御对鬼有效,那这世上大多数鬼害人的事都不会发生了。鬼进不去的地方,多数和它们自身的执念有关。
李骁默默打量这间主卧,窗帘拉得很严实,桌上的烟缸里烟头已经满得溢了出来,男人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被子像一坨蔫了的菜叶摊在床上。
“宋太太不在吗?”李骁有些意外。他记得宋椴说妻子因为疼痛,连床都下不来,应该不可能自己离开家。
宋椴背对着李骁,扯了扯领带。听到这个问题,他缓缓转身。松垮垮的领带,像玩忽职守的刽子手给他套上去的上吊绳。
“家里闹鬼,我不敢让她继续留在家,就给她办了住院手续,送她去了医院。”宋椴神情颓然地解释道,“但即使离开了家,她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这时封南絮走了进来,对宋椴提问道:“宋先生,刚才上楼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令爱和朋友提起‘妹妹’。你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吗?”
宋椴用一只眼睛盯着封南絮看了很久才开口,就像从他所在的地方,到封南絮所在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路。
“曾经有过。”他掏出烟点了一支,声音染上沙哑,“她出了车祸……在我们搬过来之前。”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封南絮淡淡地说,“请节哀。”
实际上宋椴的神情语气并没有多伤心,他像是刚刚想起有这么一回事,说出来只会让他感到疲惫,而不是伤心。
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矛盾和反常之处,封南絮看在眼里,没有直接说破。他梳理了一下宋椴提供的信息,做出安排道:“宋先生家里现在看似很平静,而那些闹鬼的状况都发生在午夜前后,可见那段时间对这栋房子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们会做出布置,抓到那条让你无法安睡的‘狗’,连同其他灵异现象一并解决。你和平时一样,在房间里休息就好。如果又听到挠门的声音,不要开门出去。”
宋椴往门外看了一眼:“那我女儿怎么办?她留在家里,会不会有危险?”
封南絮斯文地浅笑了一下,让宋椴不必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宋椴虽然没有把闹鬼的事告诉女儿,但宋子澄应该是自己有所察觉了,伍湖就是为此而来的。封南絮打算稍后问一下,伍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了封南絮的保证,宋椴稍稍放下心来。
封南絮对李骁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了主卧。房间里只剩下宋椴一人,他脸颊紧绷着,身体也同样紧绷。仿佛有人拨动了他的肩膀,他不由自主地旋转僵硬的身体,看向挂在床头上方的结婚照。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如同在注视着一头面目可憎的怪物。
……
封南絮和李骁来到一楼的厨房。李骁从刀架上抽出剪刀,拿在手里咔擦作响:“虽然不知道宋先生听到的挠门声是不是狗,不过听他的描述,的确像是某种兽类。我有个简单易行的办法,可以把那个东西引到这里,然后就好解决了。”
封南絮点头道:“弄好之后,你去二楼守着,留心宋椴房间里的动静,顺便调查一下这栋房子的前一任业主家里发生过什么。我留在一楼,看看电视里的地下室是怎么回事。”
李骁立刻开始布置。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盆接满水,放在炉灶上,然后将剪刀放进水里,开口冲着门,再从中指取一滴血融入水中。
这种剪刀法,是民间流行用来找走丢的猫和狗的。普通情况下,当然不需要人血,把剪刀放进水里摆正方向就可以了。但既然是要引出鬼物,就得“加点料”。届时指尖血的阳气会让它显形。
在李骁布置期间,封南絮去了客厅。正当他准备在沙发上坐下,给伍湖发信息问问他们那边在搞什么名堂时,忽然听到了电话的拨号音。
客厅前后门连接着两端走廊,他从对面的房门出去,走到拐角处,拨号音停止了,但他察觉到另一边有人在那里。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很快又再度按下相同音阶的号码键。
封南絮等了一会,直到听到了一串诡异的声响。
“呃……呃……”听上去,像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艰难喘息。
那声音粗粝地刮擦着人的耳膜,令夜晚的气氛妖异地鼓动起来。封南絮神色一凛,快速闪到拐角另一侧。不过对方似乎也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已经有所防备,第一时间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臂。
封南絮干脆利落地手臂一横,将人压在了墙上。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伍湖。
封南絮怔了一下,正要开口,伍湖竖起食指,示意他别说话。
两人抵在一起,雪松深沉优雅的木质香调和香烟迷离辛辣的浅淡余味交缠相融。这边的走廊没有开灯,封南絮站在从另一边射过来的光线里,看着靠在墙上浸没在阴影中的伍湖。那双本就漆黑深邃的眼睛,此刻更加幽深,几乎令周遭的一切都丧失了深度。
纵使封南絮很熟悉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一刻还是有些失神。
“封总,”安静的几秒过后,伍湖勾起嘴角提醒道,“你要把我钉进墙里吗?”
封南絮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将伍湖压在墙上。他收回手臂,神情自然:“我以为你刚才是叫我不要出声也不要动。你自己有手机,为什么跑来这里打座机?”
他一笔带过了自己的失态,把话题转开了。
伍湖放下手里的电话:“我想试试,分别用手机和座机拨打同一个号码,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
他将宋子澄那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封南絮,包括和宋子衿的对话。宋子衿每次打电话用的都是家里的座机,所以伍湖想试一下。
适才他拨打了好几次才打通,但话筒里唯一的声音,就是封南絮听到的那串“呃呃”怪声。
封南絮想起了之前上网搜索的“神秘号码”的都市怪谈。这两件事听上去十分相似,只不过那个论坛的帖子里说的是打通神秘号码后接到鬼来电的人会死,而不是消失不见。
论坛已经被封了,眼下无法得到更详细的信息,只能等事情结束后再说。
宋子衿和她的“神秘朋友”打电话,应该也是宋家闹鬼的情况之一。不过宋椴为什么说,他的另一个女儿已经出车祸死了?
封南絮思索了一阵,抬眼看向伍湖:“这就是你请假的原因,帮女朋友解决师妹的危机?”
伍湖舔了下嘴唇,模棱两可地答道:“是她叫我过来的。”
“你们,”封南絮带着几分耿耿于怀的心思问,“认识多久了?”
伍湖:“有三年了吧。”租房的时候认识的,这是事实。
“三年。”封南絮咀嚼了一下这漫长的两个字,冷冰冰地微笑,“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此刻他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滋味,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把他喜欢的红丝绒蛋糕上的红丝绒,全都换成韭菜花,无论颜色还是味道,都叫他无法消受。
“我不喜欢把私事带到工作中,同事都不知道。”伍湖话里有话地说。
封南絮几乎脱口而出——“我和其他同事对你来说都一样吗”,可伍湖抢在了前头。
“封总来宋家,和我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吧。”伍湖说,“宋先生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封南絮正要开口,这时刘婷跑了过来:“小5,‘谜语人’怎么也不肯说把地下室弄成那样的理由,你……”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她一下顿住了。
“啊,打扰你们了吗?”刘婷有些纳闷,伍湖为什么会和宋椴带回来的“作家”在一起聊天。
她好奇地观察封南絮,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胸口,向下经过收紧的腰线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他两条腿上走了很长一段路,再回到他脸上。
她一直以来都有个刻板印象,认为作家的美都体现在文字上,没有多少留给外貌。然而眼前这位彻底推翻了她的想法。
反过来在封南絮眼中,刘婷就是一块难以下咽的“绿丝绒”。他的视线没什么耐心地从刘婷脸上扫过,转头对伍湖说:“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伍湖不明所以:“什么错了?”
“你是应女友所托来帮忙的,换言之,你是来处理私事的。”封南絮嘴角漫不经心地挑了挑,“而我是来这里工作的,我不方便泄露客户的信息。”
是你要公私分明的.jpg
伍湖:“……”
他摸了下耳垂,不禁失笑。
某人貌似在闹脾气呢。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封南絮稍微靠近了伍湖一些轻声说,“柴郡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