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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绿度母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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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酝酿着一场雪。
牧谣走进封南絮的办公室,把一杯加了致死量糖和奶的咖啡放在桌上:“伍湖提交了离职申请书。”
封南絮自动忽略了牧谣的话,视线轻飘飘地从咖啡杯上扫过:“谢谢,不过我戒了。”
牧谣死鱼眼看他:“你确定能忍住?要不然先减少到一天三杯?”
封南絮看上去有种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的洒脱,骨子里其实顽固至极。
听不惯的音乐不管听多久也无法产生共鸣;吃不惯的东西不管吃几次也不能取悦味蕾。
反之一旦认定什么,心意就很难动摇。
然而“糖分重度依赖患者”今天一反常态,笃定地说:“没有什么习惯是戒不了的,从今往后我信奉断舍离的人生哲学。”
“哦。”牧谣把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封南絮半睁的眼睛一下全睁开了:“为什么倒掉,这不是很浪费吗?”
牧谣推了一下眼镜,有理有据地说:“我是按照你的口味加的糖,正常人谁受得了啊,不扔也没人喝。再说断舍离,不就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行动力吗。你总不会是打算等我走了,再偷偷喝吧?”
封南絮把复杂的心情揉成一个宽宏大量的微笑:“我只是介意浪费。”
牧谣发现封南絮似乎不打算对伍湖离职的事发表意见,便坐下来说归正题。他看过李骁关于酒庄事件的报告,想调查一下近年来是否次发生过相似的事件。
截止到今年上半年,菡城登记在案的凶宅有三千多处,其中大部分要比市价低20%到30%左右,有些甚至低于半价出售。这类房子非常有吸引力,还会造成哄抢。
这些登记的、在市场进行交易的凶宅相对好查,但非登记在案的、尚未有人确认的凶宅,就不知有多少了。
即使发生过这种事,也不会出现在公开信息中,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搜集调查。虽然封南絮认为,酒庄事件不是孤例,但目前牧谣还没有查到任何与酒庄事件、与谭真默状况类似的情报。
“还有,”牧谣补充说,“我查了一下酒庄建成之前那一带的情况。”
酒庄建于二十三年前,也就是西郊区开发之后。在那之前,西郊一带较为偏僻,外来务工人员多,人口流动大,发生过不少耸人听闻的事件。
酒庄及其周边曾是一片“废楼”,在拆除时遇到阻碍,换了几家工程公司都没能拆掉。据当时传言,废楼闹鬼闹得很凶,先后出了几次事故、死了好几个工人,所以迟迟无法拆除。
直到后来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接手,才彻底拆掉。相传那家公司的工程队在施工之前,从废楼地下挖出一只奇怪的黑色大瓮。之后,工程一切顺利,再没闹出过什么事。
关于黑色大瓮,传言很多,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是瓮里塞着一具被打断四肢的女尸,废楼闹鬼就是因为这具尸体。
封南絮留神听到这里,不由得想起谭真默那个魇鬼诡异的姿态。形同木偶关节的肢体,和打断四肢貌似有异曲同工之处。他沉吟着问道:“如果传闻属实,这家公司的工程队能成功拆掉闹鬼的废楼,可能是请了专业的人去指点过。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牧谣回答:“叫‘泰岳’工程,是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现在已经查不到了。”
当年那片废楼占地面积很大,酒庄现在的位置只相当于废楼的一小部分。封南絮无法确定,过去发生的事和现在是否有关系。就算有,时间过去太久,想要调查得花些功夫,也不一定有结果。
牧谣见封南絮迟迟不语,语重心长地说:“南絮,你身边得有个靠谱的风水师。李骁资质不错,可是太缺乏经验,性格又比较冒失,不太适合跟在你身边。我再给你招一个能力水平和伍湖相当的吧。”
封南絮下意识看向桌子一角,淡淡地说:“你看着办吧。”
见封南絮松口,牧谣也松了口气。不过他顺着封南絮的目光往桌角一看,眼镜顿时跌到了鼻尖。那里摆放着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绝不可能和封南絮扯上关系的东西:“那是什么?!”
桌角有个透明的四方盒子,里面码放着一行行游戏币。封南絮若无其事地说:“游戏币,没见过吗?”
牧谣当然见过游戏币,但这东西出现在此人办公桌上就不正常。打死他也想象不出封南絮跑去游戏厅狂拍按钮、狂抓摇杆的画面。就算戴了十层手套,封南絮也不会去碰每天被人摸来摸去的游戏机。
他正要问封南絮为什么会在桌上放一盒游戏币,这东西又是从哪来的,突然,一种如芒在背的恶寒令他打了个冷颤。
出于人类对危险感知的本能,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伍湖俊朗的笑容。
伍湖和牧谣视线相对,作势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打扰了,我不知道牧总在这里。”
“没事,我们差不多聊完了。”牧谣克制不住地反手在背上拂了一下。
刚才那阴冷刺骨的视线……错觉吗?
封南絮不动声色地把游戏币收进抽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坦然地问:“找我有事?”
伍湖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神情自若道:“想跟封总说一声,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
封南絮面不改色:“刚才牧谣告诉我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别的事。”伍湖说,“那我做完这个星期……”
封南絮打断了他:“你应该清楚吧,按照规定,员工如要离职,需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交辞呈。”
伍湖挑了下眉:“有这种规定吗?”
一丝有备而来的笑意在封南絮脸上延展开来:“你没看过劳动合同吗?”
“看过,”伍湖正儿八经地说,“看了填写薪酬福利和计算提成那两行。”
“……”封南絮慢条斯理道,“总而言之,从你今天提交离职申请开始计算,一个月后才能离开公司。”
伍湖朝牧谣看去,牧大总管表情严肃地为封南絮的话作证:“这是正常的离职程序。不过你放心,这一个月当中,不会给你安排太多任务,就是带带新人、去一些危险等级低的现场。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伍湖摸了下耳垂,笑了笑说,“那我回去工作了。”
伍湖走后,牧谣神情微妙地注视着封南絮。
封南絮:“我刚才说的有问题?”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牧谣眯起眼睛,一下下点头,“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翻了管理规定。”
封南絮理直气壮:“我身为老板,了解自己公司的管理规定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太正常了。公司开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老板才终于知道了一条规定,还是离职管理规定,牧谣都想为他鼓掌欢呼了。
牧谣拿起倒空的咖啡杯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露出一个“婉约”的笑容,对封南絮举杯说:“那就祝封总断舍离成功吧。”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封南絮:?
……
酒庄事件有后续事宜需要跟进,封南絮和李骁整日不在公司,其他同事也很忙,只有伍湖对着电脑出神。
身份是一个框架,能框住两个人的距离。只要足够圆滑把握好分寸,就能抹掉不想让人看到的痕迹,藏匿不想让人发现的枝节。
有意显露在这个框架里的一切,恰如其分地维持着应有的和睦友好。然而当其中一人伸出触角,想探索框架外的未知,那种平衡就被随之而来的威胁打破了。
放在封南絮桌上的那盒游戏币从伍湖眼前闪过。他垂下眼睫,遮盖住眼底逸散出的阴霾,眨了下眼睛的瞬间,那层冷雾乍然消失。
下午四点,伍湖提前离开公司去赴约,乘坐轻轨来到南四环的廿一街。
过去这一带曾是一片平房院落,一条条胡同小巷犬牙交错颇似迷宫,墙根下面堆放着板砖杂物旧家具,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后来拆建开发成更符合现代居住要求的一个个社区,规划建设得井井有条。
下了轻轨最先经过的是多为回迁户的普通社区,再往里走一段,是伍湖要去的别墅区。他很顺利地找到了要去的那一家,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大门就开了。
一个梳着马尾、十分飒爽利落的姑娘招呼他进去:“在窗口看到你了。”
她叫刘婷,是房东刘叔的女儿,目前正在读研。以前房东一直暗戳戳想撮合她和伍湖。两人虽然没成情侣,但成了好朋友。
伍湖换了鞋,跟在刘婷身后走进屋里:“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最近都没怎么回家吧。”
“这不是准备考博吗。”刘婷转头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伍湖想问她准备得怎么样,忽然出于直觉,他抬头看向楼梯上方。
二楼和一楼转角的平台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她头发很长,披在肩上,穿了件毛绒绒的米色外套,右手提着一只兔子毛绒玩具的耳朵。兔子穿了件黑色西服马甲,大得夸张的眼睛和咧开嘴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