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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他就站在那 ...

  •   筝筝不知晓她是如何熬过那一个晚上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昔日慈祥和蔼的爹爹有朝一日会变成这副模样。

      浓重的漆墨一般的夜空,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筝筝娘亲询问她:“今日你爹怎么这个时辰还未曾回来?”

      “那,我去寻寻吧?”

      娘亲:“夜里,你一个姑娘家的,记得当心些。”

      “放心吧,娘。”说完她就出了房门。

      姑娘家穿得有些单薄,夜里只提了一盏灯,有些冷。

      只好加快脚步,却突然听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又是挖土的声音。

      好奇心的驱使,她不禁慢慢走向传出声音的地方。

      是一个男子略显苍老的身影,不断用铁锹挖着土,然后将一把什么东西扔进了那个坑里,复又小心翼翼的将它掩埋了起来。

      这个身形那样熟悉,即便她想忽略都不行。

      那人,正是她的至亲,是她的爹爹。

      她惊得一手在颤抖,一手捂住了嘴巴,因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把被他掩埋的东西上沾染的鲜血。

      那一刻,显得那么鲜红与冷艳。

      许是微微颤动的灯光,让他注意到有人。

      她提着灯拼命的跑,快一步,再快一步,只要能在他前面回到家中就好。

      他毕竟是自己的爹,虎毒不食子。

      “丫头,怎么了,怎么让你出去寻你爹,你这般狼狈的回来了。”

      筝筝开始掉眼泪:“我,我……”

      可是看着娘亲这副面孔,她到底是不忍心。

      “我回来了。”

      母女二人回身,瞧见的正是筝筝的爹。

      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慈祥和善,憨厚朴实。

      没有人会将这样的他同方才掩埋凶器的人联系起来。

      看着他,筝筝不自觉的抓紧了母亲的手。

      “筝筝,怎么了?”

      筝筝摇了摇头。

      “筝筝怎么了?”他走近一些询问筝筝娘。

      “不知晓,这孩子方才出去寻你,未寻到,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了,不知道是受到什么惊吓了。”

      筝筝爹拍了拍筝筝:“乖,没事,有爹在,不会有事的。”

      只是当筝筝同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了。

      此后,筝筝只好装着一无所知,对此事缄默不言。

      直到前几日,溺水案和庙堂中的杀人案被调查。

      筝筝联想着,便觉着这些事同自己的爹爹脱不了干系。

      可是,一边是至亲,一边是律法。

      她只是一介女流,无法抉择。

      所以她只能时刻注意着案子的进展。

      可是而今,已经被郝良他们有所察觉了。

      ……

      筝筝瞧着现在在她眼前的爹,已经不知晓该如何劝阻了:“爹,去投案吧,那都是无辜的人命啊!”

      “你懂什么,那是他们该死!”

      筝筝红了眼:“爹,我总觉得你变了。你再也不像我从前的那个爹爹了。”

      筝筝的爹逼近她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他早就不清楚自己是谁,或者,自己该是谁了。

      筝筝娘进屋来,觉着气氛总有些不对:“这是怎么了?”

      筝筝一把拉起自己的娘就向屋外跑:“娘,快跑。他现在已经不是爹爹了,他是个杀人犯!”

      “筝儿,你胡说什么呢……”

      下一刻,她娘却突然倒了下去,使劲儿推了筝筝一把:“快跑……”

      筝筝只好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向前跑。

      冷不防,跌了一跤扭伤了脚踝。

      她一手撑着地身子不住向后。

      “没想到,竟当真是您。”

      不知何时,郝良同从风突然出现。

      筝筝爹笑了笑:“大人来得当真是快啊。即便如此,又有何用呢?您可有证据?”

      从风扶起了地上的筝筝:“没事吧,姑娘?”

      筝筝摇了摇头,这才发觉脚踝钻心的疼痛。

      筝筝瞧了瞧脚踝:“脚好像受伤了。”

      听自己的爹这一问,筝筝忙道:“我有。郊外不远处,有他藏匿的凶器。”

      “就算找到又如何,如何能证明是我的?”

      郝良:“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郝良问筝筝:“脚还能走吗?”

      筝筝:“应当是可以的。”

      从风实在不忍:“若是不可,姑娘千万不要逞强。”

      郝良自觉蹲下:“算了,我来吧。”

      从风:“有我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于是从风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郝良:!

      筝筝颇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吧……”

      从风:“我可以!谁说女子不如男!”

      筝筝只好就这么任由从风将自己抱着。

      郝良带着筝筝爹在后面,委屈巴巴的跟着。

      待到了地方,挖出了凶器。

      上面的确早就已经没有了血迹。

      郝良让人回去从衙门里请来了冯衍,冯衍拿起凶器瞧了瞧:“简单对比了一下,这凶器可能造成的伤口同庙堂被杀之人的伤口高度符合。”

      郝良:“可有法子证明这把刀曾被人用来杀过人?”

      “若是这都解决不了,我冯衍做甚的仵作。”

      午时三刻,日头正盛之时。

      郝良请来一众乡民,这是应冯衍的要求。

      冯衍将刀于阳光下曝晒,过了一个时辰后,竟有许多蚊蝇前后飞来,扑在刀身上。

      密密麻麻,几不可见。

      乡民都颇为惊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冯衍施施然:“我们经常用来屠宰,或者是其他沾染了血腥气息的东西,即便过了许久,只要将其放在阳光下通风处,经过阳光曝晒许久便会招来许多蚊蝇,因为它的血腥气虽然我们普通人无法感知到,但蚊蝇之类的动物对于这类气息却是最为敏感的,所以这也是最好的证明有人曾拿他用来作案的证据。”

      郝良:“这一下,不知您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筝筝的爹突然笑了起来:“那可有人亲眼所见是我杀了人?”

      筝筝:“我可以作证!那一日夜里,爹他很晚方才归家,我去寻他,却见他掩埋凶器……”

      筝筝爹突然:“好,好啊……想不到,最后竟是我自己的女儿揭穿了我……”

      郝良厉声道:“带回去。”

      随后便有人来将他带了回去。

      三日后,筝筝的爹于闹市中问斩。但是,没有人来送行,围观的乡民对他指指点点,只有闲言碎语和唾弃。

      自然没有人懂,为何他最后那一刻仍旧是带着笑的。

      从风:“有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总觉着,这农夫这么大费周章的犯了案,为何最后又这么轻易的认了罪?”

      郝良揉了揉她的发:“在这世上,人人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做一些事的目的,一种是想得到,还有一种,是怕失去。”

      而筝筝的爹,显然,就是第二种吧。

      一切事情归于尘埃后,筝筝乘了马车走了。

      那一日,是个响晴的天,带了些微风,吹得人很舒服。

      她想,她再也跟这个地方无牵无挂了。

      ……

      年少的时候,每个人大抵在内心里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吧?

      至少筝筝是的。

      那个同她青梅竹马的少年,便是她心里最深的一处柔软。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筝筝无数次想象着自己穿上好看的嫁衣嫁给轩和的那一日。

      待到轩和弱冠,轩和握着筝筝的手:“筝儿,等我,只要几个月,待我功成名就,我便回来娶你。”

      筝筝:“一定?”

      轩和笑着,在她脸颊上轻轻温柔的亲了亲:“一定。”

      筝筝涨红了脸伸出手:“那拉勾。”

      “好,拉勾。”轩和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宠溺。

      他自然也是舍不得的,舍不得他的小姑娘在这么好的年纪等着他,但他只能如此。为了她更好,他也要更加努力才是。

      筝筝日复一日的在家中等着他,起初还有信不时传来。

      可后来,就没了音信。

      筝筝想去寻,可爹娘万分阻拦,不得只好作罢。

      这么一等,没等来良人,却等来了一纸退婚书。

      自那以后,筝筝再也未曾见过轩和。

      念及筝筝以后,爹娘商量着为她重新寻个好人家。

      因着筝筝貌美,虽未读过很多书,却也明礼,很多人便来上门提亲。

      自从轩和负了她,筝筝也不在乎这些,都随着爹娘安排。

      筝筝风风光光的出了嫁,嫁的是一户大户人家。

      可好景不长,所嫁非人,不仅日日花天酒地,最后甚至将家产败光,用筝筝去抵债。

      一开始的温和有礼,竟然全是装出来的。

      筝筝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被多少人欺侮凌.辱过,没有人知晓。

      只是最后被爹娘寻回去,神智已经不很清楚了。

      很多事都忘得七七八八。

      只是某一个夜里,筝筝瞧见两个人。

      好像脑子里突然有一根弦断了,她清楚的记得其中的一个人是怎么将她卖出去,另一个人是怎么凌.辱她的。

      她鬼迷心窍一般,跟踪他们,给他们酒中下了药,用刀杀了他们。

      她拿着刀,漫无目的的,往家中走嘴里念叨着:“我杀人了,杀人了……”

      筝筝的爹找到她时,她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乖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都怪我和你娘。”

      于是,他藏了凶器,同筝筝娘串通好话,又去将他们之中另外的一个人伪装成意外溺水而死的模样。

      他知道瞒不下去,可是只要筝筝好好的,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筝筝神志不清楚,日日被家里哄着骗着也就分不清楚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爹爹发觉得早,跪在她面前求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然就死在她的面前。

      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出戏。

      郝良去送了筝筝,只是没有露面。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当筝筝爹被带走的时候,他故意丢了一封信,郝良偷偷的捡了来,这才清楚了一切。

      甚至,轩和后来的事。

      他的功名被世家子弟冒名顶替,被换了答卷抢了功名,可他答应了筝筝的,却没有做到。

      于是他无言再面对她,只得下了退婚书,只是他又何尝好受呢,功名同她压在他的心上,久久郁结成疾,最终英年早逝。

      所以郝良想,虽然包庇是死罪,但人之常情又如何避免的了呢?

      那么,就只让他这么一次,做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官吧。

      筝筝坐在马车上,路上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个人,清朗俊雅的面容,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又好听,念着她名字的时候百转千回,不知缠绕了多少的情意,他就站在那里笑着对她说:“筝筝,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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