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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为师机关算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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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不出去看看吗?”
萧畏友望向窗外。
屋外下起了暴雨,而萧问情已在慎独小筑外跪了许久。
“吱吖”一声,小筑的栅门打开了。
萧问情猛地抬头,却见匡敬海撑着伞同萧畏友走了过来,心中凉了半截。
“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来做什么?”萧畏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萧问情仰头泪雨迷蒙地哽咽道:“师父,徒儿知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弟子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不碰邪道功法,求您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师父,求您了!不要赶弟子走,弟子从小在万剑门长大,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弟子的家,也早已把师父当成最亲的人,”萧问情卑微地哀求道,“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废了我的修为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留在这里,求您了,不要赶我走……好吗?”
萧畏友沉默。
“师父……”以为有一线转机的萧问情忙抓住他的衣摆。
匡敬海睨了一眼被打湿的白色衣摆,暗道萧问情真是傻得可以,把原本的一线转机变成了绝无可能。
果然,萧畏友开口了:“看在你我师徒一场,我允许你从万剑门带走一样你能带走的东西。”
“记住,三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大雨婆娑,那一道栅门,彻底隔绝了萧问情的念想。
“哎……”
一声模糊的叹息从头顶响起,萧问情忙不迭抬头:“师父——”
“我可不是你的师父。”
“是你。”萧问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失望地撒开了手。
“真是傻姑娘。”郝见兔感慨了一声,俯身将昏过去的萧问情抱走了。
屋内。
“师父,她走了。”
萧畏友没什么反应。
匡敬海对萧畏友的寡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三日后,你随我去临渊山。”
“临渊秘境?”匡敬海错愕,“去做什么?”
“助你结丹。”
匡敬海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
“你莫忘了我才筑基不久?”
“对自己没有信心?”
匡敬海哑然。
临渊山虽身为六合公开的修行秘境,但前来的修行者寥寥无几。除了地处偏僻,山貌嶙峋,更重要的是此处镇压着上古凶兽睚眦。
尽人皆知,睚眦兽性弑杀、易记仇。修行者若无意惊醒崖底凶兽,多半有死无生。
不过,实力到萧畏友这种地步的,自然不惧这种凶兽。
按照计划,萧畏友是准备陪匡敬海收服睚眦的,但是……
萧畏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就在方才,他明显感觉到了万剑门方向有异动。
他看了一眼匡敬海,改变了主意。
“这是我的分身‘杀戮’,”萧畏友告诉他,“此次你的历练便是逃过他的追杀。”
“耍人很好玩吗?”匡敬海不悦,“我怎么可能逃过一个元婴修士的追杀?”
“你放心,他只有结丹的水准,你若放手一搏,并非没有生路。”
匡敬海质问:“若他真杀了我呢?”
“你现在是在和你的仇人讨价还价吗?”萧畏友反问。
“我明白了,是我僭越了。”匡敬海努力收敛不满的情绪。
他的不满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对萧畏友存了期待之情。
对萧畏友,他是恨的,可多年的师徒情意不是说没就能没的。
在匡敬海的潜意识里,萧畏友是亏欠他的,所以他有任性与挑衅的权利。
可他的恨,绝不容许他品味这种情感。
“修行路上,永远不要奢求他人会救你,”萧畏友用一如既往的口气说,“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恒,只有强者不受规则的束缚。如果你死了,你便永远达不到与我一战的高度。所以,他不会手下留情,我亦不会救你。”
匡敬海盯着他。
萧畏友说着,手中变幻出山海剑,扔给了“杀戮”。
杀戮接过剑,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我会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逃跑。”
萧畏友说:“师徒一场,这算礼物。”
匡敬海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萧畏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自己反身回了万剑门。
“出了何事?”
新任炼符长老焦灼地看着他:“三尊不见了!”
萧畏友踏进紫霄殿,果然不见三尊。
“可还丢了其他?”
炼符长老想了想:“并无。”
“不必兴师动众了,”萧畏友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叫他们都停止搜查吧。”
“为何?”炼符长老不解。
“萧问情可还在门中?”
“刚离开不久,”炼符长老说,“你是说……”
“我曾允诺她可任意带走门中一样东西。”萧畏友风轻云淡,仿佛萧问情拿走的不过一样普通的物什。
“这,”炼符长老完全不能理解,“那可是三尊啊!”
“左右不过一把宝剑,还是残缺的,何足挂齿。”他这番态度倒和先前的完全不同。
“虽然三尊少了‘逐日’、‘奔月’两把太阿剑,以‘追星’之身称它‘三尊’的确有小材大用之嫌,”炼符长老忍不住瞎想,“但魔尊觊觎三剑已久,本身又有‘逐日’之剑,若叫他得知‘追星’落入问情之手,只怕……”
“即便叫他得了‘逐日’、‘追星’又如何?”萧畏友道,“三尊聚首的逆天之力,放鹰永远也得不到。”
“为何?”
“‘奔月’已毁。”谢风从门口走进。
“怎会?”炼符长老惊,“你如何知晓?”
“世人皆知我师父林缥缈乃守琴长老,却不知她的本命魂剑名曰‘奔月’,”萧畏友说话缓慢,似乎不大爱提及此事,“总之你要记住,三尊从来都不是重中之重。”
谢风明白萧畏友的意思。
旦见萧畏友收声,目光轻移门口。
“你是何人?”谢风冷不丁推门,揪出门后偷听的弟子。
“呃……”偷听之人拘谨不安地立在原地,“在下侯珏,剑峰长老之徒。”
“的确是剑峰长老之徒。”炼符长老说。
谢风看了他一眼:“为何偷听?”
“我……”侯珏眼珠子转了一圈,“适才看见有人影入了紫霄殿,还以为是盗剑之人,所以跟了过来,不想竟是掌门与长老在此商谈要事。”
“别转了,鬼鬼祟祟的,”谢风一手拍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侯珏被谢风的耿直搞得嘴角一僵。
“你的玉牒呢?”谢风没好气地问道。
“这里。”侯珏从腰间解下递上。
“还真是侯珏,”谢风掂量了一下,又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看你,好像在哪里见过?”
“能被谢长老眼熟,那真是我的荣幸了。”侯珏恭敬地说道。
一脸狗腿的样子,看的谢风分外不适:“行了,下去吧。”
“好嘞。”侯珏赶紧和三人告辞退下。
萧畏友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至谢风送炼符长老走回,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多留心两人。”
“我明白。”
萧畏友皱了皱眉。
谢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萧畏友说:“他死了。”
“谁?”谢风更不明白了,“谁死了?”
萧畏友眉头深锁:“我的分身。”
这才刚过了一个时辰,‘杀戮’就死了,实在匪夷所思。
根据‘杀戮’最后反馈的神识,应是死在匡敬海的乾坤剑下。
那把剑……
萧畏友凝神,呼吸忍不住一窒。
“到底怎么回事?”不知情的谢风都快急眼了。
“他没死!”萧畏友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谁?”谢风气急,“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混蛋!”
萧畏友哪里晓得谢风的心情。
他急着确认心中所想,“嗖”地就跑到了临渊山。
萧畏友是在一堆碎石边找到浑身是血的匡敬海的。
还有呼吸,想必是活着。
萧畏友目光炯炯地落在匡敬海手中的乾坤剑上,正欲出手夺剑,昏迷过去的匡敬海倏地睁开了眼睛,一剑朝他劈来。
萧畏友措不及防,竟叫他削去了一缕发梢。
“敬海?”萧畏友试探地叫了一声,不料匡敬海更加暴躁地挥剑砍人。
一会不见,他的实力已暴涨结丹期。
不对……
萧畏友注意到匡敬海双眼通红,没有半丝神智,心一个“咯噔”,目光落下深渊,果见睚眦瞪大眼睛,凝视于他。
这匡敬海也不知何时惊动了睚眦,被其附身成了杀人的利器。
当务之急,只能以法施救了。
匡敬海面露痛苦挣扎之色,萧畏友熟视无睹,兀自施力镇压。
睚眦兽目光愈凶,已打算放弃匡敬海这俱□□,肆意摧毁着匡敬海的神识,只为使萧畏友前功尽弃。
“孽畜!”萧畏友骂了一声,被迫中断术法,朝睚眦兽丢了五十六道音波封印。
乍听安详之曲的睚眦兽,眼皮子直打哆嗦,不一会便被迫安眠。
萧畏友萧声方尽,蓦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一把带血的利刃。
匡敬海毫不留情地拔剑,鲜红的热血溅了他一脸。
“现在,我可否与你一战了?”
匡敬海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萧畏友右手抚了抚胸口,望着染血的掌心,出神了一会,方才慢慢地转过身。
匡敬海亦一脸无惧地看着他。
远处闷雷不断,风雨欲来。
记忆中充满孺慕之情的少年到底长了什么样,萧畏友已经记不清了。
仇恨让匡敬海的眼睛黑如深渊。
曾几何时,他以为他可以拯救对方。哪想自己的存在,已是万般扎眼。
若再任由事态发展,恨意泛滥,只怕又会培养出一个魔头。
萧畏友眼神一厉:“发誓。”
“什么?”
“发誓永远守护万剑门,为师便如你所愿,自戕在你面前。”
匡敬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点头就好。”
话落,匡敬海浑身一麻,双手被强行拽起,一股强悍的道法从他的四肢百骸散入丹田。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闭目、凝神,抱元守一。”
见匡敬海无动于衷他又加了一句:“打开识海,为师不会害你。”
难道……他竟想把毕生功力传给他不成?
察觉到萧畏友的想法后,匡敬海一阵悸动。
是惊?是喜?
无从知晓。
一盏茶后,头顶上方的乌云将成天雷之势。
匡敬海的修为从筑基一路攀升,一直到结丹后期,差一点就能圆满了。
萧畏友额角有汗。
还是不行吗?
是他的大能之力有损,还是修行之道不能纯靠渡法?
他有些不甘心。
匡敬海未成元婴,他又怎会放心把万剑门交给他?
萧畏友眼神流露出难得的狠绝,他豁出去地压榨着残存无己的力量。
丹田内的紫金丹元,本就裂缝丛生,如今被他不要命的折腾,已近崩溃的边缘。
“师尊,”匡敬海从初始的惊狂中恢复了平静,“你为何总是这般自以为是?”
闻言,萧畏友骤生不详之感。
“你是不是以为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吃,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匡敬海冷然,“想利用我守护万剑门?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萧畏友的嘴角紧抿,手中仍是不要命地渡力。
“只要你想做的事,我一样都不会替你去完成!”匡敬海语罢,毫不犹豫地中断了传授。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可以圆满!
但匡敬海硬生生地拒绝他的授法,他绞尽压榨的力量就这样白白流逝空气之中。
“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强吗?”萧畏友不明白。
“我会变强,但不是靠你。”
若是平常,萧畏友会欣慰。可在节骨眼上,他只余满腔的恨铁不成钢。
“轰隆——”
万剑门的护山大阵突然开启。
天边猛地出现一道裂缝,至使天昏地暗,魔气纵横。
碎世镜所言的预言竟提前到来!
“别看我,我说过,我不会帮你。”匡敬海态度强硬。
萧畏友真想冲出去,毁了那黑洞。
可如今他的丹田已碎,形如废人。
而他唯一的徒弟仍不肯相助。
即便匡敬海肯,若真遇上魔尊,也是送死。
难道真是宿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