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清事良缘）》艾琳邢

26、太白楼

　　康熙六十年二月二十六，我终于一路风尘，两眼发直地带着四儿到达了济宁。

　　同船月余，小四儿在开始的五六天里，根本就不理我，后来我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这一段时间来的遭遇。原来，那天她回到住所，花拳老人竟没有回去，过了两天，老头打发人来告诉四儿，有仇人正在追杀他们，让四儿自己单独去山东济宁，三月初三太白楼相见。四儿本是要走的，可是又想着我，便一直等到正月十五，想在雨花台上与我一叙，哪知又等我不到，她一个人在码头上徘徊了三天，却意外等到了我。

　　听她讲完事情的经过，我不免心下愧疚不安，用尽了法子哄她开心，总算是经过这些日子，她不再生我的气。虽然面上依旧冷冷的，却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与我横眉冷对。

　　今天我看她心情还算是不错，我便试着和她说起了我是女人的问题。“四儿，你觉得我长的如何？”坐在船头，看着岸边的风景，我小心地问她。

　　“还好呀！就是个子矮了一点，又太瘦了！和我师兄比起来，差了一点。”她吃着我带上船的荷花糕不以为然地说。

　　“哦，你师兄是谁呀？”我又试着问她。

　　她却一笑，说道：“到了济宁，你能看着我师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不觉得我长的像女人吗？”我再送给她一块荷花糕。

　　她却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冷着脸说道：“闵大哥，你也不用怕！我早已断了与你结缘的念头，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自贬自身，难不成你要说自己是女相男身，不宜早立妻室？！告诉你，我师兄就是这么骗他爹的！谁不知道他是因为喜欢上了同村一个小姐！？”人家说完一转身又进了船舱。

　　船头剩下拿着荷花糕抱头闹心的我！怎么会这么巧呢？怎么偏偏四儿就有一个长的像女人的师兄？

　　济宁自古出名人，可以数出来的不外各大“子”：什么孔子，孟子、颜子、曾子，但可惜的是这里的发展程度不高，不能和江南繁花之地相比。看着破破的小城我不禁大叹，这里想吃到什么好东西是不太可能了！

　　带着四儿去投了客栈，本来想从此拜别。可一想到她一个小女孩自己流落江湖，我又怕她出点什么事儿，管咋地别人也当我是男人，敬我一尺。我保护她不受别人打扰还是可以的！我便和她约定：三月三我送她到太白楼与她师傅会合，之后我就要回广州。她听了也不言语，这几天却一个劲儿地拉着我各处游玩。

　　太白楼由来已久，据说是唐朝就有的，不过在我看来，却没有什么可以多看，不过是占地大了点，吃饭的人多了点，菜品的水平，就不知道了，这得待我细细尝来！

　　坐在太白楼上，我先要了一道四鼻鲤鱼，听小二说这是微山湖特产，味道极是鲜美，最奇的是这鱼儿的嘴上多长出两根短须，远看酷似四个鼻孔，因而得名。拿上来一尝，倒还真是肉质细腻，味道鲜美，我便劝着四儿多吃点，她却只是向楼下张望。

　　正当我看着刚上桌的“麻鸭卧雪”准备品评的时候，小四儿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向楼梯口，我随着她的身影望去，只见花拳老人精神矍铄地走上楼来。花拳老人身后跟着几个青年，都是短衣打扮，手里拿着包袱甚是沉重巨大，由我想来，定是什么刀剑武器！

　　花拳老人一看到小四儿，立刻眉开眼笑，他任由四儿拉着他走到我们的桌子旁，却不急着坐下，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见老头儿如此，忙站起身来，给老人家见礼。

　　“闵辉，没想到，你一介商仆，竟如此古道热肠，送了我家四儿到济宁来了！也算是千里送荆娘了！？”花拳老人笑着坐下，几个青年却只站着，并不入席。

　　我忙说道：“没什么，本是我要回广州，正要出南京时，赶上四儿要船北上，我便送她来了这里。”

　　花拳老人挥手让几个青年入座说道：“今天我们师徒重逢，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几个也都坐下吧！”

　　我看着他们的行为谈话好奇，却不敢多问。万一这个花拳老人和四儿一样，心情不好威胁我要杀我怎么办？！于是我便张罗把酒席换到了雅间，又叫小二加菜，添了当地几道名产，这才坐下和花拳老人聊天。

　　原来当日追花拳老人的，竟是现在极有名气的名捕黄天霸！因为那边人手众多，花拳老人无可奈何，只好和四儿分别逃出南京。到了山东，他便召集了徒弟来太白楼与四儿聚头。说了大概的经历，花拳老人才抚着四儿的头发感叹：“老夫一生无牵无挂，晚年得此佳徒，当真是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小四儿也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这次南京一劫，我才想到，是时候给我家小四儿找个人家了！”说罢，老头儿就用眼睛瞟我。

　　我吓得连忙摇手，说道：“老人家，你也说我好比千里送京娘，再说我与四儿就是兄妹之情，再无其它！”

　　众人见我这副吓的要死的样子，都不说话，四儿却说道：“师傅，徒儿还想在你老人家身边多呆几年呢！”

　　一个后生听她完，便说道：“定是这一路之中小师妹又欺负了这位闵公子，把人家吓得这样！”

　　我听了忙摇手，几年青人听了都忍不住乐，小四儿一步冲到那后生身前，叫道：“贾师兄你最坏了！闵大哥说和你一样，是女相男人，不宜早婚的！！！”

　　说的那后生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我细细一看，果然他长的十分漂亮，若是扮上女装，说他是女孩，只怕也有人信！花拳老人笑道：“其它都可以从长计议，只是这如今我们师徒一行，不免要去河南陈家沟一趟，避避风头吧！”

　　那姓贾的后生听了骂道：“什么狗腿子黄天霸，仗着当了清庭的走狗，竟如此的嚣张！师傅，我看也别去陈家沟，直接奔广东投了洪门才是正经！”

　　其它几年青年听了他的话也纷纷应和，有的说：“洪门大家，定能容下我们。”有的说“洪拳高格，早就向师傅下了请贴！”最后还是四儿说道：“清庭欺人太甚！如今连师傅这样的武学大家，清狗也不放过，咱们干嘛还前怕狼，后怕虎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她的那位师兄也叫道：“反清大计，咱们想着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奔了洪门，听说现在对外面，洪门早就称作天地会，招引能人异士入会呢！”众人听了，又是一番叫好。我早已吓的手脚冰凉。

　　花拳老人看出我神色不对，笑道：“怎么？闵公子竟吓成这样？实话告诉你吧，我便是花拳总讲法的甘凤池！”

　　我一听之下大惊，甘凤池在几年前是很出名的，曾有人说他是一念和尚的关门弟子。当年一念和尚在江南反清复明，散发委任信札，称大明天德年号。四十六年的时候聚众起事，头包红布，竖大明旗号，欲攻太仓劫库，未成坏了事，第二年就死了。至今这十几年间，朝庭从未停止过对一念余党的追捕。原来黄天霸追杀他，并不是为了什么江湖恩怨，竟是领命于朝庭的！我正要说话，花拳老人却叫道：“出来吧！”

　　只听门外几声大笑，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领头冲了进来，站在门口笑道：“甘老头儿，没想到咱们又再面了！”

　　甘凤池见到他也是一笑，说道：“黄天霸，你这狗鼻子挺灵呀！都跟到这儿来了？！”说完看了几个徒弟一眼，几个青年打开包袱露出了里面亮晃晃的长剑僧刀。却什么都没说，两伙人就打在一起了。

　　我见这局面，马上跑到窗边，看看楼下，已经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干脆抱头而逃，直奔门口，想趁乱逃出去。没想到我还没跑到门口，已听到四儿大叫一声，“休要伤我大哥！”接着，我就觉得一个温香柔软的身子，一把将我抱住，接着就地一滚。这时我才看清，原来我身后竟然有人拿着刀来砍我。

　　不等四儿拉我起来，我已经连声冲她说道：“多谢多谢。小四儿，你快跑了吧！不用管我，我没事儿！”一边说，我一边自己爬起来，匆匆就往外跑。

　　四儿见我如此，却急的要说什么。正要说话之间，已又有人冲着她扑上来，她也不说话，只是护着我，不肯离开。

　　眼看着官兵越来越多，花拳老人大喊：“风紧，扯乎！”见小四儿还挡在我面前，甘凤池一把冲过来，拉起四儿就跑，四儿犹自回头叫道：“师傅，你救闵大哥！”花拳老人也不说话，带着四儿和几个徒弟从窗子跳窗而逃，黄天霸也领着一大帮人在后面追了出去。但大部分人还是像我一样又忽拉忽拉地往门外走去——呵呵！走楼梯吧，比较安全！

　　正当我以为没人理我，可以走掉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伸出一双大手，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说道：“他们跑了，你却别想跑！”我回头一看，TNND，怎么又跑出一个大汉？

　　他反手将我一拉，我本想挣出手来和他说话，他却冷着脸一挥手，几个小卒上来三下五除二把我绑了个结结实实，我嘴上也被塞了一块破布。我气的瞪着眼睛唔唔了半天，他理都没理我，转身带着一队兵士下了楼。

　　我望着角落里的包袱，心里苦叫：“我的官文路引！还有我的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