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纸上松山

23、23

　　一路泪眼朦胧的骑车来到店里。

　　天又是阴沉沉的，一点阳光都没有，连带着路上的行人都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小怪物把车停在路边，怕下雨，又把雨衣拿出来罩在车上，吸吸鼻子，摘掉了头顶上的头盔，眼泪湿湿咸咸的粘在脸上，风一吹，又刺又痒。

　　从兜里拿出纸巾，细细的叠成方块的形状，小心的对着脸擦拭着。

　　柔软的纸巾在碰触到眼睛周围红肿的地方时，疼的小怪物又分泌出几滴泪水出来。

　　此时的风总是一阵一阵的，小怪物站在路边没一会儿，发丝被吹的凌乱，有几缕还被眼泪浸泡，黏在眼角处下不来。

　　小怪物的头发细软，毛绒绒的哪怕剪短，也很容易打结，今早伤心的眼睛都睁不开，洗了把脸，也没梳头发就出门了。

　　现在只怕和早晨起床时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眼泪擦干，随手拧了把鼻涕，眼睛看事物还是有点模糊，小怪物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抬脚向店里走去。

　　面容憔悴，身上还染上早饭时的污渍。

　　何闵竹看着这样的小怪物，又气又心疼，“怎么哭过？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不死他！”

　　小怪物摇头，鼻头红着，酸涩的感觉从心脏处向上涌，眼泪兜在眼眶里，刺的眼睛生疼。

　　何闵竹看着，连忙上前把人拉到边上的椅子上坐着，抽了纸巾就要给小怪物擦眼泪，末了，看他鼻子里又流了清涕。

　　嘴唇深抿了一下，有些后悔又刺激了小怪物的神经，手还是很诚实的拿着纸给人擤鼻涕。

　　“来，擤一下，用力。”

　　“噗”！

　　鼻子通畅了，小怪物的眼睛再哭就要瞎了。

　　何闵竹扔掉纸巾，去了后面拿了两个煮好的鸡蛋，剥了壳贴在小怪物的眼部周围，小心的按敷着。

　　“别哭了，本来就不好看，这一哭就更丑了。”本意是想让人止住眼泪，但是这话不知道哪里戳了小怪物的泪点，眼泪更是一下子止都止不住。

　　他哭着哽咽道：“是不是，嗝！我，长得，嗝，不好看，秦檀，才，嗝，不喜欢我，的？”温热的眼泪划过被热敷着的眼眶，刺激着他的眼泪越来越多。

　　何闵竹被小怪物越哭越汹涌的架势吓到，怕人等会儿哭到脱水，手里的鸡蛋塞到小怪物的手里，让他先自己敷一会儿，自己跑到后厨准备一杯盐水，让人喝着。

　　人走后，小怪物手里捏着那俩鸡蛋，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崩溃，脑袋也开始发懵，眼看就要昏倒。

　　幸好何闵竹及时从后厨出来，见人情绪不对，上前又是拍背顺气，又是哄着，“不丑，不丑。”找了个空档终于把手里的温水喂给对方。

　　喝了水，情绪也稍微稳定了许多，小怪物打着哭嗝，身体仍不受控制的抖着。

　　“是不是秦檀那家伙儿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帮你怼回去！”

　　小怪物摇头，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这几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精神气，一朝又回到以前。

　　何闵竹心疼死了，他早就把小怪物当弟弟一样护着，偏偏这种事情却没办法。

　　早知道就不多说那一嘴了。

　　何闵竹为那天点醒小怪物喜欢秦檀这件事情而后悔着。

　　“没事的，下一个更好，到时大哥给你介绍几个，保准比那什么檀的家伙好。”

　　依旧摇头，他心里难过，又酸又涨，还不知道哪里疼，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失恋，只能用眼泪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认真去想，到底不明白这种痛苦是什么感觉，太过复杂，还没想透，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何闵竹嘴里骂骂咧咧的，诅咒着秦檀。

　　小怪物听着心里难过，秦檀那么好，怎么会是秦檀的错。

　　抬手打断了何闵竹的咒骂，小怪物仰起满是泪痕的眼泪，说道：“秦檀，没错，是我，不好看。”说着，脸上的水痕还没干透，就又要接着哭。

　　何闵竹是真的又后悔又心疼，上前把人抱在怀里，拍打着小怪物的后背，安慰着，“怎么会不好看，你就是比别人多出了一块胎记，就算有你也比很多人好看了。”

　　埋在何闵竹怀里的那颗小脑袋，晃动着摇头。

　　“骗你不成，你看店里来了那么多老顾客，谁说过你丑，还不都笑呵呵的对你说话，你要是真丑，我这个店早就开不下去了，那还那么多老顾客天天上这来吃面，秦檀不喜欢，那是他没有眼光！”

　　何闵竹嘴里叭叭叭的讲着。

　　小怪物的身体总算不再颤抖，他从何闵竹的怀里抬起脑袋，小声又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坚定的语气让小怪物情绪稍微稳定，只是那份难过还是没有散去，哽在心头，无处发泄。

　　“秦檀，好。”即便如此，还是要为秦檀正名。

　　“......”何闵竹咬牙启齿，“是好。”

　　小怪物点头，从何闵竹的怀里出来，手里已经不能吃的鸡蛋放在了桌子上，拿过纸巾就要擦眼泪，被对方制止，“别再擦了，去后面洗把脸，然后再用热毛巾敷一下，顺便多喝水。”

　　“好。”点头，哭的久了，站起来时，身子还打着晃，腿也发软，何闵竹怕人摔倒，用手扶住，打算自己再把人送过去。

　　却在这时，面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身高腿长，脸上挂着笑，俨然一副青春大男孩。

　　来人穿着一件橙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卫衣，下身是一条工装裤，鞋子是普通的运动鞋，光是站在那里就朝气蓬勃的样子。

　　反观小怪物这边，一人佝偻着背，正站不稳，一人搀扶着，怎么看都略显怪异。

　　小伙儿大概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挠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笑，解释来这的目的，“我是在网上看到这里招聘的，这附近的大学生，想找份兼职。”

　　何闵竹上下打量对方一番，想起昨天才挂到网上的招聘信息，提声说道：“我是老板，你先坐会儿，稍等一下。”

　　“好的。”那大学生答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这家店，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见人坐好，何闵竹扶着小怪物去了后面，看人在后面站稳了才出来准备招聘。

　　本来也是没打算再招人的，但是前几天相了亲，家里人就希望自己能空出时间来谈谈恋爱，对方女性自己是很满意啦。

　　虽然有些强势，但是自己就是喜欢这种御-姐风范的。

　　何闵竹不承认自己有某种喜欢被命令的嗜-好。

　　出来的时候，那大学生正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轻咳几声，那人收了手机，站起身来。

　　“坐，怎么称呼？”何闵竹说着，自己坐到刚刚小怪物坐的位置上，那大学生笑着坐在他的对面。

　　从一进门到现在一直是笑脸迎人，第一观感不错，何闵竹心里点着头。

　　“我叫程正，嘿。”说个名字也笑呵呵的。

　　看着挺傻，这是何闵竹和程正聊过之后的感觉。

　　不过店里傻乎乎的人也不怕多他一个。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基本上对对方了解的差不多，何闵竹也是比较满意，说了大概的工资待遇和时间上的调整，程正差不多也就被录用了。

　　到最后，程正正要起身和何闵竹做告别，又突然被叫住了。

　　何闵竹手指敲击着桌面，皱眉抿嘴，抬眼正视着程正，说道：“其实还有一个要求，算是我比较私人的一个要求。”

　　“您说。”程正面露疑惑。

　　“是这样的，刚刚你进来的时候不是还看见一个人了吗？”

　　“那个......”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有胎记那位？”

　　“对，他有点特殊，我也不好说，就是说工作上大家互相帮助，他负责后厨，你负责接待客人，互不干涉，他胆子有点小，有时候你说话什么的可能要注意一些，别的也没什么。”

　　程正笑，他本身性格属于比较温和，又有点与外表不一样的憨傻，倒是不会欺负人什么，“好的。”

　　“嗯，那就这样吧，你......明天有时间过来？”

　　“明天周末两天都会来。”

　　“好，那我们明天见。”起身，再见。

　　“明天见。”

　　目送人离开后，何闵竹回到后面，见小怪物把一整块热毛巾盖在脸上，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看着奇怪，何闵竹上前捏起毛巾的一角，缓缓掀开，只见那两双红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又往外淌着眼泪。

　　一把把毛巾拿开，何闵竹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怎么又哭了？”

　　摇摇头，小怪物不说话。

　　“你别不说话，倒是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难受？”

　　点头，小怪物哽咽，“难，受。”

　　何闵竹顿时紧张起来，护着小怪物的身体，细细的看着，“哪儿难受？”

　　“不知，道。”摇头。

　　叹了一口气，何闵竹抱住小怪物哄着，“不哭不哭。”

　　外面的天空阴沉的像是能拧出水，店内桌椅凌乱，门口挂着暂时营业的牌子。